迢迢仙途-第3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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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切开始扭曲,黑暗自边缘吞噬所有,识海灰雾似大浪滔天,紫府元婴如龟背皲裂,生死只在一线。
只一音从心起,她说,“不悟——”
却见识海屏障瞬间崩裂,紫府元婴破碎成片,域外天魔叫嚣涌入,分食碎片。
就在这时,太虚之中忽而静默,万事无物皆定格。
入天魔口中的元婴碎片泛出一点星光,却穿透天魔身躯,如夜空繁星点亮,刺破黑暗,元婴中心,本一片混沌之处,一点金光显,转而又成一小小元婴。
元婴功德绕身,手持古神遗骨,倏然睁眼。
金光绽放,侵入识海之天魔瞬间清剿,飘散的紫色元婴碎片成就新的识海屏障。
只听元婴呢喃自语。
“常者,大道自然,非命,非果!”
刹那间,元婴持骨向后刺出全力一击,金光刺目,却也捕捉到元婴背后庞大如皓天般的影子,似眼又似月。
“休要误我!”
剑光如剑刺入,影子如遭重击,自边缘向内回缩,疾速消失不见。
第282章
星灵遗墟。
招凝蓦然睁开眼; 整个遗墟垂挂的道影金丝都落在招凝身上,随着元婴体表金光越聚越浓,金丝仿佛透过招凝身体渗入。
而相对应的; 寂灵之府中那棵沉寂的苍白古树镀上了金光; 原是金丝穿过识海灰雾,与枯枝相融; 顺着枯枝游走; 蔓延整个枝干,直至汇聚在新芽之上。
须臾之间; 新芽竟呈现出蓬勃生长之势,但长至三尺忽而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金色元婴手诀一转,她周身的功德金线竟然蜕变成交织缠绕的金色枝条,正是消失的新枝。
元婴展开右手; 肉|身也展开右手; 便见金色枝条缠绕手臂,汇聚于掌心; 又自发编织,直至形成一条金色虚幻的锁链。
招凝猛而挥出; 整个星灵遗墟颤动; 残存法则之力躁动; 她目光中有金色; 背后显庞大虚影; 那是一棵通天彻地的金色巨树,随着她轻微抬手; 巨树无尽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
而招凝立于中间,手持金色锁链; 参天书楼中,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自行展开,一简又一简,从练气基础锻体式的虚影到金丹之时的太虚无妄六爻,金光清光螺旋向前,像是冲破迷雾,新的一简呈现虚影,小人动,招凝动,躁动的法则之力却安静了。
大道有常,六道生妄,万法自然。六道常妄道法,第一象,蕴妄,万物混沌,清浊不分,失常,失控。
只见整个星灵遗墟都变得扭曲,安静下来的法则之力在道法之下失常,而轻易被掌控,招凝金色枝条舞动,法则之力压缩成拳头大小,宛若一颗星灵神果。
金色元婴微微张嘴,法则之力飞入,便见招凝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冲破元婴前期屏障,踏入元婴中期,撕碎元婴后期瓶颈,周身光华这才内敛。
金色巨树虚影消失,她身形缓缓落在半空,又顺势盘腿打坐,五心朝上,闭目修行。
太虚六道灵源秘传运转着,修为一点一滴的巩固。
元婴深藏于紫府,金光耀目。
这才是真正的天道紫婴。
忘却了时间,许久之后,在星灵遗墟最后一丝光华消散的那一刻,招凝从修行中回归。
天空万道金丝已空,地面蔚蓝大泽依旧,星灵神树虚影崩碎,碎片飘飘荡荡,落入大泽之中,生灵从湖泊中诞生。
这处秘境从不稳定的遗墟空间真正成为一处修行秘境。
星灵大泽中央,一处方圆丈尺的孤岛,招凝缓缓落在边缘,她蹲身,俯瞰湖面。
就在这时,数条身披银鳞的鱼儿悠闲游来,似有几分灵性,察觉到招凝在水面上的倒影,竟蹿入倒影中来回嬉戏。
招凝伸手,一只鱼儿从湖面钻出脑袋,像是打量了一眼,调皮地吐出一道水流,转而缩回水下,尾巴与伙伴们来回拍打,对这场捉弄极为开心。
嘴角清浅的勾起一抹笑,她收手,直身,抬眼看无日却泛着光辉的天空,耳边传来秘境中新生生灵的自在声响,静谧安宁之感让她从多年幻境迷失中找回了自我。
招凝盘坐在孤岛上,略微掐算,这一遭修炼竟然直接过去了四十年,以致于幻境中经历的一切好像是真的。
此番回想起来,招凝又自嘲,如若没有寂灵之府、没有师叔,她的半生当真可能是这般走过。
幻境蕴魔,不断暗示着招凝,无论她经历了什么,万事万物皆已被天道注定,她会遇上同样的人,昆虚魔乱依旧会发生,结局永远是一样的,诱导招凝认命,误导招凝认可大道自然就是命运轮回,逃不脱,变不了。
可是当真变不了吗?
真正的昆虚并没有沦为东境魔渊,此刻的九州并没有迎来大清洗。
招凝在原地久久微动,思绪些许放空,大抵幻境最后大清洗的一幕过于绝望。
好半响,她垂下眼眸,呢喃自语。
“天宫,黑蛟,昊阳,以及宴彬和云锦凡……”
本体意识归拢,招凝认出幻境最后宴彬身边的另一女,正是云锦凡,或者说,是云锦凡体内尊者魂灵。
“他们打开的是九幽那条通往九洲的唯一通道……”
“只是无端幻想,还是……命运推衍?”
枯坐原地许久,招凝收敛心绪,将自己从幻境经历中释放,虽说她并未深陷幻境,却多少受到影响。
星灵大泽的光亮循着日夜轮转而变化,直至过了七天七夜,招凝一脚踏入虚空,离开此地。
御空而行,高空漫步,纯白的云在脚下浮动,招凝眺望九州大陆,万物欣荣,气运高涨。
“恭贺突破。”
就在这时,遥遥恭贺之声飘入招凝耳中。
招凝抬头回看,见背后高空三千里,天宫如一颗星辰悬挂着,但并不阻招凝目视,天宫门口,冷霜泷背手而立,低头注视,眼中有欣慰。
“一晃四十年过去了。”冷霜泷感慨,“招凝仙子此番收获颇多。”
“确有一些收获。”招凝应着。
冷霜泷又道,“还有一百六十年,时墟之期便至,招凝仙子可要归天宫?”
她只问招凝是否上天宫,但招凝知道她言下之意,时墟之期将至,天宫至少要有百年时间全心准备,招凝自不能少。
“招凝刚出关,还有些未完之事,待得处理妥善,便回天宫报道。”
“如此也好。”冷霜泷颔首,天宫渐渐隐去。
招凝迟疑间还是开口,“霜泷尊者,不知您可懂大衍卜算?”
“元婴之上,灵觉粗浅一探天机,至于大衍之数甚少涉猎。”冷霜泷顿了顿,“如若你想了解此法,可去寻经無尊者。”
经無尊者是天宫七尊者之一,招凝只在成就金丹之时见过一面,对这位尊者知之甚少。
“经無尊者可在天宫?”
“他甚少上天宫,痴心大衍之数,百年算一卦,一卦算百年。”冷霜泷道,“你可以去西极魔荒寻他,他是天机宫末代弟子。”
“多谢霜泷尊者。”
百余年后再至西源镇,镇上还如当年一般热闹。
招凝走在街道上,来往两边的修真者自动将她忽视,她看着两边的小摊,各种西极魔荒特有的炼器材料,价格从几灵石到几千灵石应有尽有。
这些摆摊的修真者不仅贩卖材料,也会收其他材料。
左边的小贩正懒散的卖着各式火属性三重灵器,生意异常火爆,几个修真者抢要一只灵器,灵器价格本八百灵石,如今在抬价中已经是一千之数。
可小贩眼都未抬,只说了句,“用不着抬价,诸位瞧着我像缺灵石的吗?且看好,用魔蟾之灵换。”
魔蟾之灵,西极魔荒千年玉蟾异化后的魂魄,极其稀有。
“你这不是故意为难!”
“就是就是,这东西早千百年前就绝种了,去哪儿找。”
争抢的修真者都不乐意了。
“你若是不真心做生意,就赶紧收摊。”
被这般硬怼,小贩并不生气,依旧懒洋洋的说了句,“我既然说换,就可能知道这西源镇有人有。”
“那你怎的不直接找那人。”
小贩的态度可把买灵器的修真者气着了,直接作罢离去。
招凝瞧了那小贩一眼,外放的气息呈现出筑基前期的修为,但实际境界以至金丹大圆满。
这般做法,想来是给西源镇某个有缘人送机缘。
招凝浅笑,混入人群中,不掺和此事。
直到招凝人影匿于人群,小贩忽而一激灵,陡然抬头,逡巡许久,最后疑惑收回视线。
“奇怪,为什么鬼玉会有感应?没什么人啊。”
他摇摇头不再深究。
招凝走过几个摊位,停在一处摊位前,摊主是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修为不过练气五层,此刻半撑着脑袋打瞌睡。
她的摊位上并不贩卖任何东西,仅仅收一物,却是招凝熟悉的。
——九州残卷。
“仙子?”招凝唤了一声。
小姑娘惊醒,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揉着眼睛注意到招凝。
“是你喊我?”她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招凝,“你卖九州残卷吗?”
“如何收?”
“一张一百灵石,无论多少,我都收。”
招凝低眸,瞧着摊位木牌上写着“九州残卷,来者不拒”的字样,问道,“这么多年,九州残卷价值大减,这般收可有些亏了。”
“就是就是。”却不想小姑娘竟跟着应和,“我也不知道夏哥哥是怎么想的,他说九州残卷有不为人知的大价值。”
招凝看她,小姑娘一脸纯真,“这摊位不是你的?”
“不是。”小姑娘摇摇头,“我替夏哥哥收的。”
她嘟囔着,“他们去西极魔荒深处了,不带我进去,就让我看摊子,真讨厌。”
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催促了招凝一句,“仙子姐姐,你还卖吗?”
招凝拿出一只锦盒递给她,“里面有十张,且点点。”
小姑娘兴奋的数了数,确定了数量,直接抵来一小只灵石袋。
“仙子姐姐,再来哦。”
招凝本只是一时兴起,她自知九州残卷隐藏的真相,瞧见收九州残卷的小贩仿佛看到自己当年的壮志——把所有九州残卷集齐。
她微微颔首,“不知仙子如何称呼?”
“我叫妍玉,我最近都在这,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等夏哥哥回来,你可以找夏哥哥,嗯,他叫尚夏。”
招凝一顿,一时不知此尚夏是否是彼尚夏,当年千韧山脉偶然一见的尚家人,莫不是又再次遇见。
她指尖微动,掐指一算。
当真是一人。
难道这就是因果未尽吗?
第283章
沈招凝; 这三字,“沈”来自江宜城教书先生,同“沉”之意; “招凝”二字由秦恪渊所求。
三字与生身之人皆无关; 与养育之人亦无关,但当年回凡俗; 恰逢喜宴; 檐下门前红灯笼贴着渔家姓氏。
——尚。
经年之后,尚家后人终得机缘入修真界; 两次相遇,除却因果未尽; 招凝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仙子姐姐,你怎么了?”见招凝失神,妍玉歪头不解看她。
招凝摇摇头; 只说记下了她的话; 便转身融入人群中。
气息内敛,渐渐在人群中被忽略; 招凝缓慢走着,脑中又闪过幻境中另一种经历; 那个母亲并没有抛弃小招凝; 而是将她藏在房中; 直至大难临门; 她依旧死死挡在门前; 让她快走。
招凝蓦然顿住步伐。
同一时间,却听旁侧有声音悠长又散漫的吆喝着; “九州诸事,万物万象; 一卦知过去,一卦晓将来。”
他与招凝之间,走过几个修真者,他们也听到吆喝,只往算卦摊上看了一眼。
那声音又起,“只需一灵石,不准不收,准了千倍。”
路人被逗笑了。
“老人家,你这算卦怕是亏得连灵石都看不到了。”
“这可是西源镇,咱都是修真者,谁不会掐算两手,我看,你不如去凡俗,哈哈。”
“嘘。”那声音神神秘秘的,“祸从口出,可小心了。”
“笑话……嘎……”路人自知对方暗讽他,刚要回怼,便听自己嗓音破碎,再说话,发出的都是“嘎嘎嘎”类似鸭叫声。
路人惊愤,一指指着对方,却见对方似要掐指一算,路人一激灵,直觉觉又有类似报复,气恼而走。
算卦摊主嘿嘿一笑,又吆喝,“算卦算卦,一卦一事,绝不诓人。”
路人走后,招凝与摊主之间没有其他遮挡,他那话便是直白与招凝一说。
能于人群中看透招凝障眼之术,招凝心中有数,走近摊位,像是普通算卦者,淡然说道。
“我心中有一梦,似真似实,该何解?”
“哦?算梦,这倒稀奇,仙子且坐。”招凝落座,就见他似模似样拿出两片龟壳,像小孩玩耍般随意扔在桌上,而后捋着胡子状似深沉的思考起来。
“一坎二坎,大吉!”
摊主竟兴奋拍桌,对招凝恭贺道,“大吉之事,勿忧勿忧。”
还不待招凝说话,又有路人忍不住驳道,“你到底会不会算卦,坎为水卦,上下皆为水,大凶之兆,怎的还大吉,可莫要误导仙子。”
他甚至嘱咐招凝,“仙子可看轻些,这卦可是有生死之危的,切莫当大吉卦。若是要去西极魔荒,可就莫要去了。”
“哎哎,你这修行人怎的抢老夫生意呢。”摊主不满,又说,“此卦算梦中大凶,梦与真不想与,梦里大凶,即是梦外大吉。”
“胡言乱语。”路人气愤,“哪有这种说法,你若再在西源镇摆下去,怕是要把天机宫的先人们气得转世重生!”
摊主忽而不再说话,慢悠悠坐回椅上,满眼哀伤的看着路人。
直把路人看得寒颤,只得讪讪而走。
“西极魔荒已历经上万年,天机往事早已尘封,后人不知前人哀。”招凝淡淡而言。
摊主的目光移到招凝身上。
招凝直视他,“梦中确实大凶,且是死相,历历在目。倒也非难以自拔,只是每每忆起,总觉是真实。因而,此番求问,问是否落入天道大衍之数中。”
随着话语的深入,周遭景象渐渐虚化,世间仿佛就剩二人于桌前桌后对视。
直至招凝站起身,朝摊主拱手礼身,“见过经無尊者。”
摊主露出一丝笑意,周身气质转而一变,羽衣星冠,拂尘罗盘,身聚神光,背显法相。
“闭关前,偶然一算,算出与小友有一次相会,便提前在此等候。”他的声音悠长,明明面对面,却感觉虚幻,似隔着云海交谈。
他说,“招凝小友,莫忧,你且看……”
经無尊者向一侧指去,只见虚化之处呈现出滚滚云海,云海之中传来轰然声响,直至前方云层缓慢拨开,一只巨龟虚影向前移动着,随着巨龟的靠近,便看见龟背上托着一物,是一只巨轮,以他们的视角也仅仅只能看到一半,巨轮在缓慢转动着。
虚空中有无数似虚似实的线被绞入巨轮之中。
“此为何物?”招凝问。
经無尊者道,“大衍玄龟。诞生于天机之中,背上之轮便是天道推衍的实化。”
招凝心中震撼,沉默良久,又道,“经無尊者是想告诉招凝,只要存于世间,便是天道推衍的结果。”
“是。”经無尊者含笑说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余一,便是你此生。世人常说,幻象为假,梦境为虚,其实不然,它们都是天道推衍的一种结果,只是不是此生经历罢了。”
招凝缓慢转向他,经無尊者意味深长,“但此生经历成就你,所以你是招凝仙子,而不是他人。”
经無尊者站起身,站在云海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