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仙途-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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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多言,招凝扶起听岚,用最后的法力为听岚施展六道玄牝回生秘法。
当年,招凝靠此秘法从太轲夺舍后求得生路,而今招凝借此为听岚求一生路。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门开,六道回生。
一生只可施展三次,此为第二次。
扁舟在黑水河中悠悠荡荡,舟上清光却亮得刺目,冥冥之中的力量聚集于此,仿若有远古之意渐渐成型。
招凝艰难的维持着秘法运转,听岚的情况渐渐好转。
可招凝神色开始有些恍惚,她的修为甚至有一丝跌落的隐兆,鬓角甚至出现一丝银丝。
但就在这时,清光之内,再次泛起银色的光华,源源不断的填补着招凝消耗的修为,她的状况渐渐恢复。
魂木舟离开了九幽,沿着黑水河出了幽都,进入地上河。
银色光华隐去,天地灵气自动吸收进招凝体内。
许久许久,大抵过了数十日。
招凝收势,听岚身形跟着软倒。
但听岚身体一切损伤都恢复,只是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此刻她像是疲惫过度,沉睡了过去。
“恩人,你们还好吧。”
冥卫小声询问。
招凝睁眼,抬眸一瞬,九州的光线竟让招凝一瞬觉得不适应。
回来了,回到了九州。
她摇摇头,说了声没事,又道,“谢谢。”
冥卫有些忧虑的看着招凝,“可是,恩人,你看起来,并不好。是不是九幽出……”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忽而感到极其强悍的威压挥洒而下。
冥卫一惊,抬头一眼,竟见天宫莅临,他自知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只得老实俯身跪下。
招凝抬眸,一动未动,她未去找天宫,天宫却自行来了。
浩初尊者站在天宫阶石之上,俯身看招凝,眉头微皱。
“失败了?”
“是。”
招凝道,“有人毁了去往九洲的隐藏通道。”
浩初尊者眸子一瞪,“谁!哪个混账!”
“云锦凡。她体内那个残魂。”招凝冷冷说着,“天宫必是知道他的。”
浩初尊者神色一滞,“是他?他是九洲的元神,只要那小丫头为他补全元灵,便可在天道接引之下回九洲,为何破坏九幽的通道?”
为何?呵,为了报复招凝。
招凝闭目。
浩初尊者沉默了。
好一会,他说,“招凝啊,也许,也许是我们太急了。”
“别难过,等你晋升元神,便无人能阻你去九洲了。”
“果然,果然还是要慢慢来啊。”
浩初尊者叹道,“万事万物皆有定数,果然不能急啊。哎。”
不知为何,招凝忽而想起坠仙域云上之语。
——“因为想破解眼前的僵局。”云层失了风,好似停在了天空中,秦恪渊低眸看她,“……只是,他们太急了。”
招凝啊招凝,你怎么不知不觉中,和天宫一样,走了同样的急路,行了同样的急事。
招凝垂眸,而后缓缓站起。
她对浩初尊者道,“浩初尊者,可以帮招凝一个忙吗?”
“你说。”浩初尊者是温和的,他一眼便看到招凝身边沉睡的听岚,“你想让天宫照顾这个坠仙?”
“是。”招凝直说,“她以命救我,我不想有人因我而死。所以以秘法救回她,但她失了所有修为。”
“招凝,按照天宫的规矩,她要被送回坠仙域的。”
招凝只平静看着他。
浩初尊者最终叹了一声,抬手一招,听岚飘飞入天宫。
“罢了,谁让是招凝你的恳求呢。”
招凝躬身道谢。
“谢谢您。”
天宫走后,招凝扶起冥卫。
“没事,恩人,不用在意老头子。”冥卫笑着。
招凝却道,“此番多亏了冥伯。”
她从寂灵之府中,取出一个锦盒,锦盒中是一颗五千年固魂草。
“招凝无以为报,只能拿出这固魂草,为冥伯魂灵修炼之用。”
“这……这不能收……”
冥卫推脱,却不想魂木舟咋呼,“我呢,我呢,还有我呢。”
招凝自是没有给它落下,赠了一块千年木精。
告别了冥卫和魂木舟,招凝平静地离开。
冥卫遥遥看着招凝背影,哀叹了一声。
“您为谁都安排周全了,那您自己呢?”
*
红树小院。
招凝失了所有情绪的站着,却没有踏入半步。
院子过往的记忆烫得她不想去回忆,可是她控制不住去回忆,回忆天隔两方的师叔。
这一刻,她无力而无助,无处可去,只一心是此地。
曾经她清醒的难过着,难过师叔擅自推动她走向结婴,难过师叔借她结婴的天道接引强行进入九洲。
可是招凝更知道,比起难过。
她更想去质问师叔,为何一声道别都不留下,为何带着死志去往九洲。
现在,招凝缓慢跌坐在最下一层台阶,神色是平静淡漠的,与之相反,内心却想疯癫恸哭,就像听岚那样。
直至最后她撑起双腿,双手搭在膝上,埋首在掌心,压抑着所有情绪。
去往九洲的路消失了。
她只能等待九洲天道接引,在化神终了渡劫之时再试图前往九洲。
算不清楚这样的过程到底要多久,几百年亦或者几千年。
修行之路虽说时间宛若白驹过隙,可是招凝自出生到此刻还不足百岁。
她不知道如何用几个还是几十个今生去凝望天涯咫尺之外的九洲。
泪是流在心里的。
不知过了多久,微凉的夜风拂过身侧,今夜繁星尽敛,唯有东方一颗星辰被点亮,星光散落在招凝身上,她周身镀上一层银光。
银光不知不觉向后方如烟飘荡,渐渐形成一道虚影。
高大修长的虚影坐在上一层台阶上,一腿落在地上,一腿微撑,他贴近在招凝身后,静静看着招凝蜷缩的身形。
许久,他伸手抚在招凝头顶。
招凝好似更静了,数息之后,她才缓慢地从掌心偏首,微微直起身,转眸看身后斜侧的虚影。
他身形未曾凝实,笼罩着似月光般的银辉,他眉目舒展,唤了声。
“招凝。”
“师叔。”招凝呢喃着。
她并不曾惊讶,她知道这是当初结婴时,师叔醍醐灌顶寄于她体内的力量,又被招凝强行剥离,成了守护在她身后的虚影。
他微微倾身,指腹抹过招凝眼角。
“等师叔。”
“师叔来接你。”
她眼角不曾濡湿,此刻却微微泛红。
“从九洲回来吗?”
“对,回来。”
这一瞬,招凝微微阖目,却不知心中是何感受。
大抵是有几分隐藏的期望的。
可是,再次睁开眼,招凝却缓慢摇了摇头。
“我会去九洲的。”
她坚定的说,“无论是为了修行,还是为了其他。”
“招凝。”他喃喃唤着招凝的名字。
“师叔不用回来。”她倔强道,“师叔当初前往九洲,便付出了极大代价,天宫不说,但招凝能感受到。师叔若是再来一遭,招凝还能跟在师叔身后多久。”
“招凝不愿。”
“招凝愿师叔长生久视。”
“愿沧海桑田之后,红树小院的书架上,还有新的记录。”
他看着招凝,眸色掩在月辉之中,但无人能质疑那眸色中除了招凝还有他物。
许久,许久,他才应。
“好。”
身形再俯下,贴近。
这般距离,若是他非虚影,大抵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
轻轻的吻落在招凝额上。
“师叔等你。”
“师叔一直在你身边。”
虚影周身银光晕开,身形转而散做星光。
招凝闭上眼,一滴泪终究滑落。
再相见,又该是多少年后。
第266章
招凝在红树小院外枯坐了七日。
第七日; 招凝听到了来自天宫的传唤。
大殿上,浩初尊者立在上首,去九幽的众人站在下方; 再加上江尧。
招凝进入天宫; 所有人都回头看招凝,他们神色中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直至有人从大殿侧门冲进来。
“沈上人!沈上人!”
是听岚的声音; 她现在一身凡躯; 但气色大好,激动的从数十级高阶上跑下来; 险些摔倒,却也不在意了。
“能再见到你; 真的太好了!”她冲到招凝面前,身形还在冲劲中摇晃,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招凝感知她情况; 没有生命之忧; 更无病痛之扰。
“你没事就很好了。”
“多亏了沈上人。”许是变成了凡人,连眼泪都忍不住; 转而抹着泪直接跪在了地上,“是沈上人给了我这条命。听岚; 此生都无以为报; 任凭沈上人吩咐。”
招凝平静地扶起她; “不用感激; 你救我; 我救你,很正常的。”
即使招凝这般解释; 听岚眼中的感激依旧没有散过。
招凝拍拍她,“好好修行; 早日回家。”
“好!”
听岚重重点头。
招凝转眸看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浩初尊者身上,“不知尊者唤招凝来,是为何事。”
“哎,招凝啊,我同这些人说不清楚。”浩初尊者看起来很头疼,“他们说有人在东方远古大殿刻下血书控诉你,而你确实做了背弃他们的事情。”
招凝很是平静。
“血书之事,我不清楚。所谓背弃,大抵是我不告而脱离队伍,此事,招凝认了。”
招凝这一个“认”字,直把项鸿轩听得疯癫。
他斥道,“沈招凝,所以,你也认了你利用我们、然后背弃我们,自行前往那个传说中的仙灵之地。”
那所谓的仙灵之地就是九洲。
招凝微微皱眉,她抬眸看浩初尊者,浩初尊者也是同样的苦恼,“你们是本尊安排去九幽的,和招凝没有关系。”
项鸿轩盯着招凝,“可是你确实做了,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
“项鸿轩,你是在愤怒九幽我不告而离,还是在气恼你看到的所谓前世。”
招凝的反问让项鸿轩一瞬僵在原地。
“我背弃了你,还是我杀了你?”
但看项鸿轩的表情,仿佛在说二者皆有。
招凝却是坦然,“我这一生不喜因果纠缠,项道友,我们不妨把前世今生说开了。”
当年结丹前后遇项鸿轩,招凝认为此人是一多疑之人,有大气运加身但不信任何人。
后来望仙死城再遇,听闻项鸿轩的故事,招凝觉得这项鸿轩是个可怜人,亲父受人迫害而亲手灭家族满门,项鸿轩自此养成多疑的性子也情有可原。
再后来紫焰宗在项鸿轩推动下和平分宗,伤亡极少,招凝难得看到有人这般报仇妥当。
直至阳州再遇,项鸿轩性子更加内收,招凝恍觉他在报仇之后大彻大悟,掩了那份多疑,便以重新认识的普通同行者相处。
却不想九幽一遭,孟婆汤下显无影前世,竟再次勾起项鸿轩之多疑本性。
大抵便是所谓本性难移。
项鸿轩倏然一怔,又避而不谈,“都是前世之事何必再说,今日我们站在天宫大殿,为的是那所谓的仙灵之地,那里究竟是哪里,为何九州好似封禁之地?!”
他语气的霍然加剧,周围几人神色也跟着变了变,说到底招凝不告而走也不是什么大事,真正的重点在于那血书所说的真相。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转而落在浩初尊者身上,浩初尊者一瞬间哑然。
天宫从始至终都藏着九州的秘密,如今直接揭露给众人真的合适吗?告诉他们,这九州修真界岂不是都知道了。
浩初尊者犹疑间,江尧却是忍不得,他冷讽着对众人,“还要知道什么真相,唯一的一条路都被毁了,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们就是被关在囚笼里的可怜虫。”
“你什么意思?什么唯一的路!什么囚笼!”众人脸色大变,风清决一瞬冲至江尧面前,一手提起江尧衣领,“当真有那什么仙灵之地?!”
“当——”江尧话没有说出口,就陡然失声,任凭他怎么张嘴尝试都发不出声音。
他恍然察觉什么,小心翼翼地转眸看了一眼高台,紧接着便瘫坐在地。
其他人倒不像江尧这般惊惧,情绪上头,俱是抬眼看浩初尊者,似要让浩初尊者给个交代。
浩初尊者沉默许久,却只说,“四百年后,真相就会摆在你们面前,此刻,你们什么都不会知道。”
这话出口,便带着几分威压,元神尊者的威压铺开,他的语气再怎么平和,也非台下几个元婴所能抗衡的。
湛雪旋几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接受了,贺捷自招凝入天宫后便一直垂眼沉默,不知是何情绪,唯有项鸿轩好似在压抑着什么。
项鸿轩注意到招凝的目光,不可避免地他又想起刚才被他强行转移的话题。
一时间他好似知道自己过于冲动了,便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再天宫打扰浩初尊者了,四百年后再等一个真相吧。告辞。”
他说完转身就走,其余几人也跟随他动作。
却不想,项鸿轩刚转身走了两步,便被招凝无声拦住。
项鸿轩一顿,只感不妙。
“我不恨你前世杀我,你却纠缠,沈招凝,你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招凝抬眸,“项道友说错了,藏着掖着,藕断丝连,才是纠缠。我即提议要将事情说清楚,又怎么会放你离开。”
“沈招凝,你莫不是想要对项某搜魂!”他说着,手下一动,本命剑已经出现。
贺捷闪身到前方,还是那副老讨好的模样,“项老大,沈老大,都冷静冷静。这前世能记起本就是机缘巧合,哪有什么因果牵连,已经过去,都算了算了,各退一步如何。”
但招凝并未让,只见她左手一展,已晕出清光。
这瞬间动干戈的情况,只让贺捷一怔,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不止项老大情绪上头,一向少有波动的沈老大也心情不虞,或者说她当真厌烦所谓“因果纠缠”。
“咳。”就在这时,浩初尊者假咳了一声,“招凝,虽然你前世天宫都无法推算,本尊也好奇的很,但,招凝啊,四百年后可就到时间了。”
他又一次提起“四百年”这个时间点,众人虽没有再表现惊疑,但神色中或多或少藏着一些怀疑,甚至觉得那血书之语愈发真了。
“我何曾要搜魂了。”招凝淡漠道。
只是话音刚落,她忽而抬手,清光之中,一只玉瓶碎了,其内一两“清水”在光华中铺开,形成一面水镜,水镜映照着项鸿轩的身影,下一刻,水镜凭空起涟漪,紧接着一些古怪而模糊的画面出现在水镜中。
招凝看到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模样,粉雕玉琢,没有丝毫饥黄瘦弱的模样,天真烂漫,嘴角的笑意从未落下。
那不是自己,是前世的自己。
“孟婆水!”项鸿轩瞬而察觉到这水镜到底是什么幻化的,现在水镜中呈现的是他的前世,是他当初在孟婆亭看到的画面。
他猛而提剑,要强行斩破水镜,却不想剑刚起,就被禁锢在半空。
招凝微动,其余几人也未动,他转头,果真见高台上的浩初尊者注视着他,转而目光飘向水镜,果真是“好奇得很”!
有浩初尊者的压制,谁也没有办法阻止,项鸿轩前世最深刻的印象投映在水镜中。
画面里,那是一座昏暗的道观,烛火摇曳,只见道观中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神像模样,因为前世的小招凝正挡在神像前,拿着炭笔在神像面上胡乱图画。
但转而她偏头,微微歪着,好似发现了什么,灵动地眨了眨眼。
她跳下供台,满手炭黑地往堂中一处角落去,拐角处置放着两只木架,垂直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