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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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你爸那是随便夸夸,当不得真!”陈文席谦虚着,唇边隐约弯了些,而后收敛笑意,叹道,“老爷子……老爷子确实,最喜欢我。就我一个儿子……当然是喜欢我……”
冬稚微微含笑,过会放平嘴角,垂眸不语。
陈文席抬眸见她斯文的样子,越看越顺眼,“以后没事来家里坐坐,啊。没什么的,你阿姨说什么你别理。她整天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谁她都说!别往心里去。”
冬稚乖巧道:“我没往心里去。”
“我跟你爸半辈子的交情,他走得早,你是个好孩子,好好读书,别让他失望。”陈文席拿出长辈的口吻教导,说着想起来,“刚才陈就说你去参加什么比赛……小提琴比赛?”
“嗯。”
“拿奖了?”
“对。”
“什么奖啊?”
“一等奖。”
“不错,不错!”陈文席夸道,“既然学的这么好,就坚持下去,好好学。听到没?”
冬稚笑着点头,“嗯。”
不多时,陈就下来,花的时间有些久,下楼脚步匆忙。
陈文席上楼去书房,冬稚和陈就同他告别,一同出门。
走出大门,陈就问:“你们聊了什么,我看我爸挺高兴的?”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
“就是没什么呗,你好八卦啊。”冬稚见周围没人,垫起脚捏他的脸。
陈就笑着握住她的手,没几秒,谨慎地松开,不再问了,起别的话题。
冬稚一边应着,笑意稍敛。
能聊什么?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知道他喜欢听什么就挑什么说罢了。
好孩子?
陈文席一口一个,倒是会说。若不是碰见她在门口,他怕是根本想不起来她是谁,还有那个,他口口声声惦念的、将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他的早亡的跟班,他真的记得?他真的像他表现的那么重感情吗?
对她和颜悦色,不过是那丁点良知还没死绝,加上她的话说到他心缝里去了。
行吧。
既然进了心缝,那就照着那条缝,再狠狠地,往里深入。
冬稚踩下脚底的小沙子,平静抬头。
她永远不会忘记,冬豫死去的那个雨夜。
第41章 焱
私人影院的好处有一点很明显; 那就是私密性强。双人包厢的空间,比起电影院的两个座位; 要大得多。
点的饮料和水果以及其它吃的快速上来以后; 门一关,除非按钮; 否则店员绝对不会出现。
靠在柔软的双人躺椅上,十分惬意; 电影可以自主选择点播,温度也正好。
冬稚换了几个姿势; 最后微微偏头向着陈就那边; 裹着毯子不动了。
“喝水?”陈就比她高; 她的头歪过来,刚好靠在他肩上。
“不喝。”她盯着屏幕聚精会神; 摇了摇头。
陈就将毯子往上扯了点; 替她掖得严实。
放松的时间; 冬稚懒怠得甚至有些困。靠着陈就的肩,眯瞪着眼; 眼皮张张合合; 要睡不睡。
刚觉得困意上头,被隔壁的声音一吓,略微一惊。
“……什么东西?”
陈就朝那边看了眼; 低下头安抚地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 “没什……”
话音未落; 隔壁“啊”地一声; 传来尖细的娇嗔。
冬稚一愣,搁在她脑袋上的手也停了。
随着方才那一声,隔壁开始“吵”个不停。
“隔音……”冬稚滞愣道,“这么差吗?”
“可能他们声音比较大。”陈就接了句,一说完,感觉不对,脸上微赧,暗暗低咳了声。
屏幕上画面还在变换,电影如常播放,这边两人有点不自在。
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中途停了半分钟,以为要消停,谁知道越来越过分。
这个年头,该知道的早都知道的差不多,毕竟也是要成年的年纪。陈就和冬稚,一个强装镇定,一个当做没听到,竭力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试图屏蔽不该听的东西。
冬稚到底也是个女孩,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眼神只在屏幕和旁边水果饮料上来回,尴尬地不敢往陈就那边去。
而陈就,板着个脸,看似没有半点异状,可那发烫的耳根和眼底飘忽不自在的神色,仔细一看,将他出卖得彻底。
电影画面再转。
隔壁也进入新阶段,细□□声只有一个音节,渐渐变得高昂而短促。
光是听已经能想象得到那频率。
“……”
“……”
陈就脸发烫,手摁上座椅边的按钮,将电影音量加大。
一格,两格,三格……保护听力的设置,音量有上限,盖不住对方的表演。
来私人影院是因为私心里,陈就想和冬稚两个人待一会,电影院人多,这里只有两个人,气氛也不相同。
但没想周全,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情况。
陈就正不自在,冬稚吸了一口气,忽地侧身,一头扎进了他怀里。他一愣,冬稚捉起他的两只手捂在自己耳朵上。他低头看,能隐约看到贴着自己怀抱的那张脸,眼睛紧闭,眉头皱得死紧。
“……算了。”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宽慰,“忍一忍。”
她往他怀里蹭,陈就用手臂抱着她的脑袋,揽着她的背,轻轻拍。
他不知道冬稚听不听得到,他其实心跳得无比快。如果她抬头,或许会看到他发热的脸颊,红得并不正常。身体里每一条血管仿佛都是干涸、烧灼的状态。用力抱紧她一点,她身上清淡的沐浴乳味道随着呼吸进入身体,这样才勉强将那股燥意压制。
陈就没有对冬稚说过,也羞于启齿。
从前不明心意,后来隐约察觉自己的心理,再到后来因为她而彻底挑破。
他开始感觉自己暗藏着、压抑着的某种卑劣、执拗的情绪在疯狂生长,在她看不到的时候,他注视着她的视线变得越来越热切,甚至有时候自己都惊讶。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此刻抱着她,或者像每一次抱着她,他有无数种冲动,又无数次平息下去,他想要将她揉进骨头里。
谁都不能碰,谁都不属于,只有他。
揉进他的血管骨缝,彻彻底底只属于他。
然后她的一切、她的全部,就连她的呼吸也要统统占有——
他好像开始有一点不受控了。
……
萧静然从朋友儿子的婚礼回来,已经是快要开学的时候。去了一趟海岛,尽管防晒做得够足,仍然避免不了被晒黑。
皮肤黑了几个度,这对她来说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见天开始美白,不是在美容院里做护理,就是在家里美容滋养。
暑假这最后几天,萧静然因着待在家里休息的时间多了,便察觉陈就总是出门。不是下午出去就是晚上出去,晚上一出家门,不到十一点绝不回来。
心疑之下问在家干活的,都说这个暑假陈就没少出门。
前两年,她用棍子打都打不出去的儿子,今年和冬稚那个小贱胚子搅和到一起去之后,天天不着家,有的时候她不催,连家门朝哪开都不记得了。
还能是跟谁混在一块?!
萧静然心里有疙瘩,等陈就出门后,让人去后面冬家看,冬稚果真也不在家。
不是一回,连着几天,回回都这么“巧”,但凡陈就不在家,冬稚必定也不在家!
想也不用想,他们肯定没少见面!
问陈就,陈就偏不承认,每回都跟她打马虎眼,说:“跟同学出去了。”
要么就是:“出去有事。”
又一天两人都不在家,萧静然心里的火腾腾往上冒,正好赶上陈文席回家,她端了一盏茶去书房里抱怨。
“你有空多管管你儿子!”
陈文席喝一口茶,怪道:“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还不是冬家那个女儿!这一个暑假,我就没见儿子有一天在家里安生待着不出门的,每回他出去了,冬家的那个也不在,一回两回算了,回回都这样!咱们儿子前脚进家门,冬家院子里后脚就有动静!你说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文席听她这番话,先是一愣,然后皱眉:“你还盯着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我能不盯着吗?”萧静然白眼一翻,“我不盯着,儿子什么时候被那佣人家的女儿拐跑了都不知道!”
“我说了少操心,让你少操心!”陈文席语气加重,“你就不能消停点?”
萧静然生气推他一把,“哦!那是我一个人的儿子,不是你儿子?”
“儿子出去玩就出去玩,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么大的人你非要把他拴在家才好?”陈文席不理解她,责怪道,“还有,你一口一个佣人、佣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管得多?我不好好说话?我势利?你是这个意思是吧?行行行,我势利我势利……!”萧静然眉头倒竖,“我势利你就不势利?坏人都我做了,就你来做好人!”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玩意!”
萧静然发脾气:“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冬稚!我看见她就来气!”
陈文席眉头紧皱,睨她,“一个孩子家怎么惹着你了你要这么大气性?我看冬稚那丫头就挺好,斯文懂事,看着也乖巧!”
“她好?她好什么好,你就让她这样天天拐着儿子出去?”萧静然声音都尖了,“我这么多年累死累活照顾儿子,为了培养他成才,我费了多少心血,花了多少力气,我好好一个儿子眼看着就被这么个破落户耽误了!她是什么臭鱼烂虾也想勾搭我儿子,做她的白日梦!你管不管?你就说你管还是不管——”
“你有完没完!”陈文席用力一拍桌,“说了多少遍了,孩子的事情别瞎管别瞎管!本来就是一起长大的伴,感情好正常,一起玩也正常!我跟冬豫多少年的交情,我爸在的时候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我看都是你,要不是你这样,人孩子会吓得不敢上门?你是我陈文席的老婆,不是菜市场买菜的,小肚鸡肠成这样,一点容人之量都没,你像什么话!冬豫好歹跟了我这么多年,你在这一口一个破落户骂他的妻女,你照照镜子,自己看看自己那尖酸刻薄的样!”
萧静然气得胸口起伏。
“我告诉你,这个家我当家做主,轮不到你在这发疯!我还就让冬稚常来家里玩,你能怎么样?!她是冬豫的女儿,从小在我陈家的院子里跑大的,我爸抱过哄过,你疯一个我看看!”
“你——”
萧静然还要说,被陈文席一声怒吼打断:“滚出去!”
深呼吸,萧静然面色难看,强忍着没有继续发作,咬着牙扭头走人。
……
高三如期而至,要说冬稚生活里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这几年一步不往里迈的陈家,成了她常去的地方。
这座宅子的女主人仍然不欢迎她,但架不住当家的是陈文席,他说欢迎,那陈家上下便只能欢迎。
冬稚在外话少,但和陈文席却意外得聊得来。
陈文席回家时间本就不多,每回遇上了,和冬稚短暂闲谈,不管几句还是十几句,她说话总是分寸正好,每每都让他觉得熨帖十足。
陈文席有一次夸她,带着几分感慨和怀念称赞,说:“这丫头,骨子里那股沉稳劲儿,和她爸真是如出一辙。”
才两个月,冬稚和陈文席碰面时的场景,就从打个照面问候一声,变成了在客厅简短闲聊。最开始,陈文席几句话对她表现完长辈的“慈爱”后就直接上楼回书房,到后来,不忙时会跟她和陈就坐下多说两句。
两个小辈在他面前卖乖讨巧,他看着他们,就像十几年前陈老爷子看着两个在院子里玩耍的小孩,那时候他在屋里,往外一看,老爷子倚在门边的背影,慈祥,威严。
从那一辈到这一辈。
当家人的权利,也终于从父亲手里到他这里。
一边闲话,陈文席接一杯冬稚倒的茶,笑吟吟的,只教眼角细纹皱得层层炸开。
第42章 焱焱
同级理科班有人过生日; 是个叫刘柯的男生。晚上请吃饭,这种场合自然喊的都是关系亲近的朋友; 不过饭后唱k; 包厢订得大,人叫得就多。
刘柯和彭柳经常一块玩网游; 和陈就则是常一起打篮球的交情,老早就喊了他们生日当晚去唱歌。
陈就对这种邀请一向可应可不应; 彭柳无聊了好一阵,有兴趣去凑热闹; 非拉着陈就作伴; 两个便一块答应了。
一个拉一个; 正好冬稚没别的事,陈就非得带上她。
赶上当时冬稚情绪比较好; 少见地起了吐槽的心:“干什么; 给你根绳子拴上我; 拴上我好吧……”说这话的时候她昂着头,抬着下巴边说边朝他怀里怼。
陈就低下眼; 瞅着她只知笑。
到晚上七点多; 该出门,和彭柳约了在刘柯订好的ktv附近第一个街口见。
冬稚去陈家找陈就,陈文席正巧也在家; 陈就领着她上楼去书房打了声招呼; 倒没多说。临出门; 陈就进房间拿东西; 冬稚先下楼。
迈下楼梯阶,在一楼见着萧静然。
进门时就打过招呼,不过那时陈就在,这会儿只她两人。
“你倒是不客气,当着自己家一样,来得可真勤。”萧静然端着一杯热水,瞅着冬稚,阴阳怪气。
冬稚垂了下头,弯唇浅笑:“阿姨说笑了,我爸在的时候就把陈爷爷和叔叔当自己的亲人,我当然也是一样的。”
“亲人?我们可没这你门亲!”萧静然冷讽道,“整天一口一个你爸如何,我告诉你,我不是陈就他爸,这套对我不管用,在我面前省省!”
冬稚含笑,仍然温和:“阿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不管怎么,千万别因为我气坏身体,这样不值。”
她越是这副模样,萧静然越是气,憋闷半晌,愤然甩下一句:“小狐狸精,你给我等着!”
……
美容院里除了对皮肤、身体的一系列护理保养外,同样提供饮食。毕竟食补也是一种滋养的好方法,各种美颜粥、美颜汤,花样不少。
刚敷了个脸,萧静然坐在vip包厢的沙发上暂时歇息,送进来的美颜羹还冒着热气。
“哎,我真是气得不行了,你说他们怎么就不听我的呢,晓琳?”萧静然吃了一口,放下勺子。
赵太太——即赵梨洁的母亲,原名叫李晓琳。她一下一下轻搅着碗里透明粘稠的羹,道:“孩子大了难免会叛逆,你和他好好说,他会懂的。”
李晓琳和萧静然熟了以后,彼此都直呼本名,省了叫什么“赵太太”“陈太太”的敷衍客气。
“好好说,我还不够好声好气吗?最开始我就差跪下来求他们了!可是又怎么样,一个个不是跟我置气,就是怪我埋怨我,我这样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父子俩!”萧静然的眉头幽怨地皱在一起,“如果不是为了他们我至于操这么多心吗?一个不懂,两个也不懂,胳膊肘全向着外人!”
李晓琳道:“我听你说的那个小姑娘……真有那么吓人?应该不至于吧,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你想得未免太多……”
“她是年纪不小,但心思大着呢!”萧静然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你是没见过,长得就妖里妖气,一点都不正派!你也知道,孩子青春期,本来就是容易学坏的时候,我家又是个男孩,辛辛苦苦养了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