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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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让圣上对?墨家术产生一定?兴趣,那么?,或许也能让圣上考虑任用墨家弟子。
而他?之所以能有?这样一次机会; 可以说是全是多?亏谢知秋。
想到这里,萧寻初内心不禁有?一丝感慨——
他?与师父; 还有?师兄弟虽钻研墨学之术; 但往昔接受的仍是正统教育。
他?们平时脑子里想的都是报国之志; 一开始就?想将墨者之术用于重要的正经之途上,结果非但得不到重视; 想被正眼看到都难。
而谢知秋却?另辟蹊径,没有?让他?拿出那些他?与师兄弟们真?正耗费过心神的实用之物,反而让他?利用墨学的知识来做“天鹤船”这样稀奇的玩物,以投天子之所好,博取上位之人的关注。
萧寻初记得,当年科举的时候,谢知秋是不赞成科考偏重于华美无用的诗文、只以文采取士的。
如今他?做出来的“天鹤船”,实则与科举的浮华辞藻有?异曲同工之处,硬要说的话,难免有?投机取巧的讨好之嫌。
然而,与此同时,这样做的效果立竿见影。
同样的学说技术,不过是有?没有?用来迎合统治者的区别,最终的结果竟是云泥之别。
萧寻初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将天鹤船呈现在天子面前,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萧寻初对?自己的成品有?十足的信心,但那毕竟是飞上天的东西?,而接下来很可能要乘坐的人,还是当今圣上。
作为制作天鹤船的工匠,萧寻初难免忐忑。
也不知谢知秋那里,现在是否顺利。
萧寻初将目光投向金殿的方向,望眼欲穿。
*
同一时刻,皇宫之中。
谢知秋领着皇帝赵泽,乘坐了这绝无仅有?的天鹤船。
一刻钟后,赵泽颤着双腿从上面下来了。
赵泽刚一落地,在地上胆战心惊等?候着的太监们当即一拥而上——
“皇上,您没事吧?”
“陛下,有?没有?哪里伤到?”
“皇上,您金尊龙体,坐这种没人见过的东西?,还是太冒险了,应该先让小的们替您探探是否安全的……”
赵泽刚从天上下来,虽然连人都站不稳,但却?整个人都在兴头上,兴奋得不行?,哪里听得近这些扫兴的话。
“你们真?啰嗦!”
只见他?大袖一挥,十分豪迈地道。
“有?什么?可担心的,朕这不是平平安安地上去、平平安安地下来了吗?萧爱卿和他?夫人都已经坐过这艘天船了,难不成在你们眼中,朕的胆量还不如朕的臣子和女流之辈吗?”
赵泽此话一出,小太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吭气了。
好在赵泽此刻心情极好,本就?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的生气。
他?没管小太监们的反应,径自对?谢知秋道:“萧爱卿,你这天鹤船做得真?不错!朕虽然是真?龙天子,可在此之前,还从没真?上过天呢!今日在高处饱览之光景,想必普天之下,除了你我,再不曾有?人见过了!”
谢知秋浅浅一笑,顺势言道:“陛下之果敢勇武,亦令臣钦佩。说实话,此船制成不久,连臣都尚未完全适应,陛下头一回乘船,竟就?如此从容不迫,甚至可在空中停留如此之久,实在远胜于常人。”
赵泽大笑,这话他?喜欢听。
他?在陆地上休息了一会儿,身体状况有?所恢复。赵泽琢磨着先前在天上的感觉,兼之被谢知秋恰到好处地吹捧了几句,不禁有?点飘飘然。
他?道:“萧爱卿,朕觉得自己还能升得更高,不如我们再来一次吧?”
谢知秋本来就?做好了陪皇帝玩的准备,见赵泽兴致正高,她没太大意外,欣然答应。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赵泽第二次升空,没第一次那么?慌张,双腿也不怎么?抖了。
于是,他?胆量亦大起来。
在高空中,赵泽眺望楼台宫阙,啧啧称奇。
然后,他?跃跃欲试地道:“萧爱卿,朕之前看你飞这天鹤船,好像高度比现在高得多?,而且船下面也没有?系绳子。
“如你所见,朕胆子比常人大得多?,适应也快,你莫要小看朕。你何不将下面那根绳子松开,我们飞得更高一些?”
谢知秋一凝。
确实,她在皇宫使用天鹤船,和在将军府使用的时候,是有?区别的。
她之前与萧寻初一同乘天鹤船,并没有?在船下系绳子。
而现在,到皇宫以后,她则在天鹤船下面系了三根粗麻绳,将天鹤船牢牢固定?在一定?范围内,使船只能上下升降,而无法去到更远的地方。
谢知秋此举,无疑是为了保障安全。
不过,也由?于这根绳子的存在,天鹤船在皇宫里飞不了在将军府那样的百丈之高了,最多?只能到三十丈左右。
谢知秋原本是希望天子最好不要问起。
但万幸,她猜到赵泽可能会在意这几根绳子,如果真?的被问,她亦想好了说辞。而且,严格来说,这番话并未作假。
谢知秋道:“陛下,实不相?瞒,并非臣不愿解开绳子带陛下飞往更高处,而是不能。”
赵泽不解道:“为何不能?”
“做这天鹤船的技术,虽是臣早年不务正业时,从一位身怀奇技的工匠身上习得,但是臣自从入朝为官以后,已许久不碰这些冷僻之术。如今做出这艘天鹤船的人,并非是臣。”
“哦?”
赵泽果然意外。
他?对?萧寻初这个人感兴趣,也了解他?早年的经历,知道萧寻初早年一直在山上做一些类似匠人的活计,所以才会被人说成是不学无术的纨绔。
也正因如此,赵泽一见那天鹤船,就?下意识地认为是萧寻初闲来手痒弄出的作品,得知真?正做出天鹤船的居然另有?其人,赵泽立即露出出乎意料之态。
他?忙问:“那这天船,究竟出自何人之手呢?”
谢知秋缓缓道:“制作此船之人,乃是臣之内人,谢氏。”
这样的说法,是谢知秋事先就?与萧寻初沟通好的。
一来,谢知秋虽然闲暇时也出于好奇和身份交换的需要,粗读过一点墨家经典,但她毕竟不如萧寻初那样精通,更没有?实际动?手经验。如果皇帝心血来潮让谢知秋现场做点什么?东西?,她很容易就?会露馅,所以宣称她许久不做、早已手生,会比较保险。
二来,天鹤船真?实的作者毕竟是萧寻初本人,皇帝说不定?会出于自身喜爱,将这艘船留在皇宫内,之后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维护和修葺,势必要由?萧寻初亲自动?手。现在就?说明萧寻初才是制作之人,是为了避免后续可能会有?的麻烦。
萧寻初本人对?这样的安排倒是很高兴,当时还笑眯眯地道:“不错。自从我们交换以后,总是你以我的名字做了各种大事,搞得我听到其他?人谈起我的名字都不好意思了。这一回,总算换我做的事情,能增加你的名望了。”
此刻,只听谢知秋如此解释道:“内人与臣成婚之后,在家中翻到臣早年的手记。正好他?平日无事,就?做了些钻研,并在机缘巧合之下,设计了这艘天鹤船。这艘船里外种种细节,皆是他?亲力亲为,臣不过偶尔查看,尽了些皮毛之力而已。”
赵泽惊呼:“这样的奇物,竟是出自妇人之手!”
赵泽呼完,好像意识到什么?,目露惊叹,又问:“说起来,爱卿之妻,好像正是传闻中的才女、神机清相?谢定?安的后裔——谢知秋吧?”
谢知秋本有?意模糊自己的事,没想到赵泽居然如此精准地说出了自己的来历背景,反而一愣。
她问:“陛下对?内人有?了解?”
赵泽笑道:“你小瞧朕!朕也是在梁城长?大的,怎会不知名满天下的才女谢知秋!”
说着,赵泽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
“她写出那首传遍大江南北的《秋夜思》时,朕大约刚满弱冠之龄,当时也是手不释卷,一天能读数十遍。”
“说实话,这几年谢知秋少有?作品问世,朕还以为是她成婚后无心文学,没想到原来是与爱卿成婚后,她开始琢磨别的东西?了。”
说到这里,赵泽心里忽然微妙地冒出一点惋惜来。
刚读到《秋夜思》这样的作品时,他?对?写出这般诗文的女子,难免是怀有?几分好奇和幻想的。
尤其,相?传,谢知秋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且她当年写《秋夜思》时,还只有?十五岁,可谓正值妙龄。
要是他?当年还在梁城的话,搞不好还真?会找机会跑去谢家看看。
只可惜,他?当时已经受封济王,又过了加冠之龄,早已去了封地,要见梁城的女子很麻烦。
再者,他?当时刚娶正妻,后来又有?一位侧妃,就?算贵为皇亲国戚,频繁纳妾也不是很合适。
那谢知秋虽然据说个美人,可传闻之中,她不言不笑,十分冷淡。
赵泽的正妻、当今的皇后,正好是个一板一眼的端肃女子。现在想来,太后尽管从未说出口过,但她或许内心深处一直在担心他?兄长?身体不佳的问题,早早就?未雨绸缪——在大婚这件事上,太后对?待他?这个小儿子,和对?待太子别无二致。她给他?们选的都是适合母仪天下的出身高门且性?情大气之女。
这种选择,站在选天下之母的立场上非常明智,可是对?赵泽个人来说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自从大婚之后,就?觉得自己多?了个娘,在妻子面前稍微做点不合礼数的事就?很不自在。有?了这样的心理?阴影,他?再一听谢知秋也是个饱读诗书的冰美人,当即就?有?点失了兴致。
当然,从谢知秋本身来说,她虽说有?着不小的名气,但她父亲白身无官,一介商户之女,要嫁入王府无论如何都过于勉强了一些。
种种缘由?之下,赵泽当年虽对?谢知秋有?过好感,但也仅仅是一丁点比旁人更多?的兴趣而已,并未采取实际行?动?。
而此刻,赵泽内心忽然懊悔起来——
他?后宫里已经有?了不少女人,可再美丽的珍珠,看久了也像是鱼眼珠。
更别提这些女子在宫中都循规蹈矩、千篇一律,对?赵泽来说,实在有?点无聊。
而这谢知秋,婚前读书习文能写出《秋夜思》这样的佳作,婚后学习工匠之术,又能做出天鹤船这般奇器,倒十分奇特。
能有?这般巧思的人,就?算是冰美人,又怎会是他?原本以为的那种古板女子?
这么?一看,他?当年没有?认真?将谢知秋纳入后宅,实在是可惜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谢知秋如今已是萧寻初的妻子。
赵泽对?“萧寻初”这个人兴趣浓厚,也想将“萧寻初”视作自己的好友。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身为帝王,这点义气是讲的。
于是,赵泽只是略显感叹地道:“聪慧的女子,果真?不同凡响。萧爱卿,朕还真?有?点羡慕你啊!”
“——!”
谢知秋闻言,却?是心头微惊。
她当年常年拒绝议亲,特别是拼了命地拒绝过秦皓,她在这方面有?点敏感。
赵泽这句话本也没说什么?,但不知为何,谢知秋竟不由?自主地警觉起来,隐约感到不时。
谢知秋只得谨慎地道:“圣上过奖。内人也只是一时无聊,才有?这等?玩乐之作罢了。”
谢知秋直觉最好不要让赵泽在“谢知秋”这个话题上过久停留,打算转移对?方注意力。
恰在此时,谢知秋站在天鹤船上,越过重重宫墙,她清晰地看到一个身影,正在朝两人所在方向走?来。
谢知秋一顿。
她当即朝那个人影指了指,说:“陛下,那边那位……莫不是齐慕先齐大人?”
第一百零一章
须臾。
天鹤船重新回到地面上; 齐慕先?已早早在降落点等候。
“微臣,参见?陛下。”
齐慕先?一身整齐的官服,头戴长翅帽; 身穿紫色公服; 配紫金鱼带,看上去一丝不苟。
他躬身对?天子行礼时; 赵泽看上去显然?有些紧张; 连忙上前搀扶; 道:“相父要来,何不提前与朕说一声?朕现在一点准备都没?有,若不是与萧爱卿正好在空中看到相父; 指不定还要相父久等。”
齐慕先?和蔼地笑道:“圣上言重; 臣也?是看到梁城有一盏奇异的天灯升起,又听闻陛下将天灯的主人召进宫里,臣也?有些好奇; 这?才?过?来瞧瞧罢了,还怕惊扰陛下雅兴。”
“不惊扰不惊扰,相父对?朕恩重如山; 想要进宫见?朕,怎会是惊扰?”
“陛下这?样说,老臣就?安心了。”
齐慕先?与赵泽二人交谈时; 谢知秋静静地立在赵泽身后,她看似垂眸不言; 实则在观察年轻天子与这?位权相之?间的相处。
谢知秋先?前听闻齐慕先?与赵泽的关系不如与先?帝; 也?是正因如此; 祝少卿之?前才?会提醒她说,齐慕先?如今许多方面有所收敛; 说不定还会对?她这?个引起赵泽兴趣的年轻官员有招揽之?举。
但如今看来,赵泽对?齐慕先?这?位三朝老臣也?很是恭敬。所谓的关系不如先?帝,想必只?是赵泽初登帝位,还没?有方安宗那?样的城府,而齐慕先?这?样的老狐狸,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打算全盘暴露在新帝面前,如今还在试探期,所以磨合不足吧。
谢知秋正在思索,忽然?,她看到一道略带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谢知秋抬起头,正与齐慕先?的目光对?个正着。
她在掂量齐慕先?与赵泽关系时,齐慕先?亦在不动声色地端详她。
谢知秋微惊,顿时提起十二分警觉,对?齐慕先?无声地行礼致意。
齐慕先?不紧不慢,对?她回以温和友善的笑意,慈爱得仿佛随处可见?的善良老人,完全不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天下的宰相。
由于种种原因,谢知秋自觉已经与齐慕先?交锋了数次。
然?而直到此刻,谢知秋才?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地与齐慕先?有往来。在此之?前,她不过?遥遥见?过?几次这?位名震天下的救君之?相,是个连与对?方交谈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名小卒。
这?时,齐慕先?也?没?有在谢知秋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但他好像对?天鹤船颇有兴趣,饶有兴致地绕着走了两?圈,道:“孔明?灯自古有之?,但能想到制作如此大的孔明?灯,将人带到天上,实在有非同寻常的胆量和巧思。连臣这?把年纪了,见?了都十分惊奇,难怪陛下会有兴趣。”
赵泽本来对?齐慕先?突然?进宫有点紧张,但一听他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当即放松下来。
赵泽盛情道:“难道相父对?天鹤船也?感兴趣吗?既然?如此,相父要不要也?乘一乘试试?”
谢知秋看向齐慕先?。
她本以为齐慕先?这?般身份,又是个稳重的人,不会像赵泽这?样图新鲜,对?半会拒绝。
谁知齐慕先?笑呵呵的,面不改色,笑道:“陛下这?样说,那?老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罢,齐慕先?一抖衣袍,就?开始探寻上天鹤船的位置,上船之?前,他还不忘有礼地征询一下谢知秋的意见?,问:“你应该是大理寺新调来的大理寺丞,我记得你叫萧寻初,是萧将军的小儿子吧?”
方朝冗官冗费历来是个大问题,官员数量远大于正常需求,其中有大批靠祖上蒙荫,亦或是靠家族势力走裙带关系,有头衔有官职、却光领俸禄不干活的闲散官员,以至于朝廷在养朝廷命官上的支出无比巨大。
由于朝中官员在这?件事上是同一个利益群体,人人都想给自己的子孙后代或者家人朋友谋取利益,谁都不愿割舍好处,所以官员数量只?能增加、不能减少,官员群体不断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