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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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姐姐现在对我?更好,可我?总觉得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她对我?笑,也像是刻意装的。
“我?现在有点心吃,有夸奖听,姐姐对我?很好,可是我?……”
还是想要?原来的姐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连知满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这么想?
姐姐明明一直就是姐姐,根本就没有换人呀?
正当知满迷惑的时候,贴身丫鬟也若有所?思。
她说:“不怪小姐奇怪,大小姐最近是有点不同寻常。不止是性情,好像连举止习惯也和以前有点不同。
“大小姐最近总是闷在屋里?,书看得也少了,反而时不时拿着老夫人送的那块姻缘石琢磨。
“大小姐以前最不耐烦老爷和老夫人提什么议亲的事了,现在却隔三差五跑月老祠。
“还有,我?听大小姐身边的雀儿说了一些怪事。
“她说大小姐最近更衣沐浴,全都闭着眼睛!
“大小姐还在自己窗边放了一把米,像是打?算养这附近一带的麻雀,所?以近日府里?鸟儿雀儿的都变多了。”
知满皱起小脸。
她迟疑道?:“姐姐最近……难道?遇上什么事了吗?”
贴身丫鬟见二小姐满脸担心的样子,反而笑了。
她故意打?趣道?:“大小姐……会不会是终于?开窍,有意中人了?”
知满大惊:“怎么可能?!”
“不可能吗?”
贴身丫鬟哧哧地笑了两声。
“祈祷姻缘、养雀儿、爱笑,这不都是闺中小姐常有的表现吗?虽说大小姐表现得也不是特别明显,但大小姐以前性子就太?冷了,现在这般,也算十分柔和了吧?”
知满没接这话。
只?是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偶然看见姐姐时、姐姐一个人面红耳赤的模样。
不知为何,知满感到有些许不安。
*
这个时候。
谢知秋闺房中,小香笼由侍女点上,淡烟袅袅,散发草木香。
萧寻初坐在桌前,面色凝重,正在反省自己。
扮演谢知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认识谢小姐,知道?她喜爱看书,不说话、不爱笑,素日喜静,唯独宠爱妹妹。
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他都能做到。
只?是仿形容易,仿神?艰难,而且许多个人的小习惯,几乎没办法完全改掉。
自从来到谢府,萧寻初已经尽量不说话,也尽量不笑了,他微笑的次数甚至不到以前十分之一。
可纵然如此,每当他在自己认为无关紧要?的时候微微上扬一下嘴唇,对面的人就会立即露出万分惊愕的表情,仿佛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行为一般。
最近他甚至偶然听到小丫鬟们私下在议论“大小姐最近脾气好到出奇”之类的事。
……谢知秋以前对人到底是有多冷淡啊。
他和谢知秋相处的时候,明明觉得还好啊。
不过,这种诡异的地方还在其次。
毕竟一般人没那么容易想到灵魂交换这种怪事,还算安全。
而对萧寻初来说,眼下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没有办法适应谢小姐的身体。
他举起自己的手。
入目的是一双素手,十指纤长葱白,指甲未染,但甲尖修得圆润光滑。
右手无名指中间与虎口都有一层茧,这是手的主人经常握笔留下的痕迹。
他试着将手掌合拢,五指便随之收进掌心。
掌心传来与他昔日截然不同的触感。
这手……
好小,而且好软。
即便他不断催眠自己去?适应,这种种不同仍在提醒他——
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这是女孩子的手。
这是……谢知秋的手。
光是想到这一点,萧寻初就不受控制地窘迫,似乎连握紧自己的手,都是一种逾礼的冒犯。
——谢知秋说得对,她看出来了,他因?为她的女子身份,无论是对看起来像她的身体,还是对她真正的身体,都难免有些拘束。
萧寻初非常不擅长与女子相处。
他没有姐妹,只?有一位兄长。
被送进白原书院学习以后,身边同窗皆是男孩。
在认识谢知秋之前,他对女孩几乎没有概念,而且即使是通信两年的谢知秋,他们也仅在非常年少时见过一面。
以方国的习俗,婚姻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年轻男女互见一面都困难,这在萧寻初看来当然有点过了。
但不盲从规则是一回事,道?德与尊重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随意看女孩的身体是不对的,随意触碰女孩的身体更是不对的。
而当这具身体变成?了他自己的身体,道?德和实际情况之间就出现了巨大的冲突。
他必须要?操纵这具身体,他难免会碰到这具身体,可内心的另一端,又在说这是不高尚的行为,他不该这么做。
手还只?是一个很小的方面。
这具身体的每一处地方,都和他原来的身体完全不同。
这身体过于?柔软、纤细,他不清楚谢知秋自己是怎么看的,但在他看来,这身体几乎上上下下都是禁忌,哪怕多看一眼都要?蒙受内心的谴责。
若是萧寻初真的完全光明磊落,真的内心坦荡,他或许还不至于?如此煎熬。
但问题是,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谢知秋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
他并非真的完全不好奇她的身体,并非真的不会对她产生任何超越友谊的感情,并非真的对她毫无欲望。
他只?是在克制。
而每一次过于?接近她,他都不得不赤。裸地直面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重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肮脏和龌龊。
他的内心没有他展现给?她的样子那么高洁,他有很多他本该极力避免的想法和念头。
两人见面的时候,尚且还好,因?为他们至少会在视觉上恢复本质的样子。
可当他完全是谢知秋的时候,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面对这种欲望与道?德的拉扯。
纵使谢知秋之前在语言上提醒了他不要?过于?介怀,可事实是萧寻初不敢不介怀,也做不到不介怀。
这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枷锁,只?要?他把自己锁得紧一点,谢知秋就能安全一点。
萧寻初捂住眼,叹了口气,试图得到喘息。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有丫鬟在门?口道?:“小姐,老爷请你过去?!”
萧寻初一顿,回神?应道?:“好。”
能到有人去?的地方也好,虽然有暴露的风险,但至少也有人能盯着他,让他能暂时把精神?都集中到“扮演谢知秋”这件事上,暂且忘掉其他。
他调整精神?,模仿谢知秋摆出淡漠的表情,起身外出。
*
一刻钟后。
“姐姐!”
知满抱着本书半跑半走来到门?口,她本是想来与姐姐聊天的,可往窗中一看,却见屋里?一片静寂,居然没有人。
“咦?”
知满有些意外,她以为姐姐这个时辰都会在屋中。
当知满探头探脑地找姐姐的时候,她的贴身丫鬟本意是想帮她一起寻人的,可刚一转头,倒看见了稀奇的东西,眼前一亮,欣喜道?:“二小姐,快看!”
小丫鬟似是怕惊扰到什么,刻意压低了声音。
知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不禁“呀”了一声。
只?见侧面廊前窗棂之下,有两三只?小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地啄食。
大小姐近日不知为何起了兴致喂麻雀,总会在窗前留些香米,有些小鸟发现了这个地方常有吃的,就时常过来。
今日这几只?,大抵也是如此被引来的。
这些雀鸟儿精明得很,被人喂得多了,就有点不怕人了。它们瞧见知满和贴身丫鬟了,但还在原地站着,并未立即飞走。
这种圆滚滚的小鸟最招小姑娘喜爱,知满见了,自想凑近看看,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
谁知这一步,便是最后的界限了。
知满刚迈步子,小鸟一改之前淡定的样子,呼啦之下,全都振翅飞走!
“啊——”
知满眼见麻雀们飞走,发出遗憾的声响。
“二小姐!”
这时,小丫鬟看到一物,疑惑地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好像是从刚才一只?麻雀身上掉下来的?”
“什么?”
知满好奇望去?。
丫鬟已经那地上那物捡起来了。
“这是……字条?”
丫鬟一边说,一边将那折起的纸片展开。
“初三,月老祠……?”
丫鬟下意识地将纸片上的字读了出来,眨了眨眼:“月老祠?是大小姐常去?的那个临月山的月老祠吗?初三?可小大姐还没定下回去?月老祠的日子呢。怎么会有这么一张东西从麻雀身上掉下来,倒有点像是……信……”
那丫鬟说着说着,脸色一变,忙捂住自己的嘴。
“胡说!”
谁料知满反应比她还快,她对这种事情无比敏感,丫鬟甚至只?是说了个“像”,她就跳了起来,迅速强行扼住对方话头!
知满面色大变,她最近一直在随老夫人和夫人学管家之学,年纪不大,气势倒是拿出了十成?十,立即呵斥道?:“我?姐姐向来清白守礼,你休要?胡乱编排谣言污她声誉!你这嘴若再?敢乱说半个字,我?便让祖母卖了你!”
贴身丫鬟吓坏了,自知失言,连忙闭嘴站到旁边。
知满则立即抢过她手里?的纸片,自己亲自看。
然后她这一看,便松了口气,气场也缓和下来。
“这是我?姐姐自己的字。”
她一边说,一边将身体探进窗内找了找,拿了一幅谢知秋写的字出来,一起摆在贴身丫鬟面前。
只?见知满拿的那幅谢知秋的书法上有个“月”字,和纸条上的“月”字放在一起,横竖勾都写法都一模一样,绝对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知满说:“姐姐上回去?送甄先生时在车上晕了以后,头疼一直没好,许是怕误了下回参拜月老祠的日子,这才找了张纸把想法记了一下,至于?麻雀……麻雀怎么会送信,多半是从我?姐姐桌上将字条带下来了。你可别胡说八道?胡思乱想了。”
贴身丫鬟见此铁证,羞得面红耳赤,连连认错道?歉。
“算了。”
知满扭开头不高兴。
她想了想,说:“姐姐不在,那我?们过会儿再?来吧。”
“是。”
丫鬟应声。
两人离去?。
只?是,知满低头的时候,面上并未真的轻松,反而飞快晃过一抹忧色。
她眨了眨眼睛,飞快掩去?异样,挺直后背,以练习多时的淑女姿态离去?了。
第二十九章
初三当日。
“谢知秋”如今一个?月总要参拜月老祠三五回。
大小姐毕竟也到?该成婚的年?纪了; 参拜勤快些也正常,众人都?并未感到?不妥,老夫人还十分支持她。
谢知秋每每外出; 老夫人都?会拉着她的手; 叮嘱她祭祀月老务必虔诚,不可有不恭之举; 要让月老看?见她的诚意; 好给她一个?好姻缘。
“谢小姐”一反常态连连答应; 只是脸上表情有点奇怪。
这日,“她”辰时便出发了,身边只带着雀儿; 还有几本路上要读的书。
马车出发时轻轻颠了一下?; 随后好像行得比往常慢些,但好歹一路平顺。
等到?月老祠,“谢知秋”照例让雀儿在外面稍等片刻; “她”自己则进了大殿。
但这个?“谢知秋”,只是在殿中装模作样地拜了拜,然后一个?旋身; 便从侧门?撤出,熟练地绕到?了大殿后的小花园里。
*
现下?,萧寻初与谢知秋见面; 已经相?当熟路。
他们摸清了月老祠中人的行动?轨迹,找到?了人迹罕至的碰面地点; 已能轻易避开?外人。
雀儿也逐渐对小姐会独自在月老祠中许愿的事见怪不怪; 他们说话的时间亦宽裕许多?。
这回; 萧寻初将他带来的书交给谢知秋,谢知秋则将草庐里的古籍交给他。
为了防止有破绽; 两边书籍的厚度经过严格地比较,彼此?一换,萧寻初手里拿着的书,从厚度上看?几乎没什么差别。
萧寻初觉得现状已比两人刚交换时好的多?了,也略有松懈。
不过,当他一看?谢知秋,就见她眉头未曾舒展,始终浅浅蹙着。
“怎么了?还有什么令你不安的事吗?”
他问。
谢知秋不置可否:“我觉得我们像现在这样见面,还是不能算十成十安全。”
“但这里人少?,而?且我出来的理由合理,还能够支开?雀儿。”
“还不够。”
谢知秋说。
“我们当初之所以?选在此?地,只是权宜之计,暂找不到?更好的碰面方式罢了。”
“这里目前?是不算人多?,但这一两个?月不是旺季,若是到?了七夕或者上元,访客一下?就会增多?。”
“我们找到?的这个?小院,被人碰见的可能性是不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如果我们能有人把风,或许情况会好一些,但是……”
但是两人交换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使?有小厮和丫鬟,也用不上。
相?反,这两个?经常会跟着的人,也一同成了要避开?的障碍。
如果可以?的话,谢知秋很希望两人见面的地点能换到?更人烟稀少?之处,可最?大的问题在于,“谢知秋”这个?身份是无法独自外出的,“她”特意跑到?人迹罕至之处,也会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告诫决不能轻易毁掉名声,谢知秋在是否足够隐蔽这件事上,天然就比男性敏感。
谢知秋暂且想不到?更好的主意,眉间皱痕拧得更深。
萧寻初没想到?这个?还不错的地方在谢知秋看?来居然有这么多?安全隐患,愣了愣。
然后,他试图让她安心一些:“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碰到?大问题,谨慎是对的,但也不必杞人忧天。如今先一边维持现状,一边再找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吧。
“现在书给你带的差不多?了,你也要专心准备秋闱,我们过段日子可以?减少?见面,这样更安全一些。”
“嗯。”
谢知秋捏了捏鼻梁。
现在也只能如此?。
她道:“若是我们能尽快定亲就好了,那样见面就会方便许多?。”
“啊?啊……”
听谢知秋提起这一茬,萧寻初的后背又绷紧了。
与谢知秋成亲这件事,他已经同意了,但对他来说,这仍旧是一个?软肋,每回谢知秋一提,他就忍不住要脸红。
萧寻初咳了一下?,低头掩饰。
然而?,面前?的少?女神情清冷,瞧不出丝毫的情绪,仿佛这件事不会令她的情绪起任何波澜。
当她说起来的时候,冷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反倒是萧寻初那一声轻咳引起了她的注意,谢知秋抬起头时,恰好捕捉到?对方不自在的神情。
谢知秋一愣,想到?什么,问:“上回你说会尽量适应你我之间的肢体接触,现在好些了吗?”
萧寻初微微一僵。
他视线游离,言不由衷:“好多?了。”
谢知秋见他不敢看?自己的脸,却不太信。
她还瞧见萧寻初的耳尖一直染着淡淡的绯色。
她只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尽快定亲”罢了。
谢知秋浅浅颦眉,还想再问,但萧寻初不知是不是为了避开?她,已蹲下?/身来,整理谢知秋这回带来的另外一包东西。
那是萧寻初草庐中的各种墨家术工具。
谢知秋准备科考的时候,萧寻初也没闲着。
两人的交换和那块所谓的“姻缘石”脱不开?干系,这是一个?暂时难以?解决,但必须尽快着手处理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