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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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寻初一慌,赶忙避开对方的手。
电光石火之?间,他?隐约猜到了这人是谁,但还不敢肯定。
这时,只见?对方一副真要?去叫人的样子,萧寻初急忙出言阻拦:“等等,这并不是发烧!”
“……?那是什么?”
“这……”
萧寻初轻咳一声,敷衍道:“天气热,所?以普通的脸有?点烫罢了。”
小姑娘狐疑地盯着他?。
趁这个机会,萧寻初开始观察对方。
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年纪不大,只能说还是小孩子。
她和年幼时的谢知秋有?两三分像,气质则不大相同。
从对方对谢知秋的称呼来看,她对半就是谢知秋过去常在信中说起的小妹妹谢知满。
不过,若真是如此,萧寻初反倒会惊讶。
虽时隔多年,但他?仍旧记得?,谢知秋口中的妹妹,是个有?些顽皮、有?些机灵、还爱惹人注意的小女孩。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虽还是个小孩子,但不知为何衣着打扮相当老气。
她竟穿了条紫棠色的裙子、披着靛青色褙子,衣裳上没半点花纹,且发上只着木簪。
这死气沉沉的装束,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气都压住了,让一个小女孩瞧着倒像返老还童的老太太。
二人对视片刻。
这时,那小妹妹盯着“谢知秋”的脸,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
忽然?,她后退一步。
小姑娘一惊之?后,忙收敛起原本?丰富的表情,摆出一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模样。
她端端正正地对萧寻初福了一礼,恭敬道:“抱歉,姐姐,妹妹先前太过着急,所?以逾矩了。正常来说,进屋以后,妹妹应该先向姐姐行礼道安才?是。姐姐,夜安,不知姐姐今日过得?可?好?”
萧寻初:“……?”
萧寻初被?搞蒙了。
为什么这小孩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突然?摆出和她这身?衣服一样老气横秋的样子?
谢知秋明明说过,她和妹妹关系是很亲近的。
可?是现在……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般关系好的姐妹会互相这么客气吗?
萧寻初搞不清状况,决定姑且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妹妹行礼,那他?也依样回了一礼,道:“我还不错,夜安,妹妹。”
萧寻初自?以为将谢知秋那适当的淡漠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谁知一抬头,却见?那妹妹瞪圆了眼睛诡异地看着他?。
“……?!”
萧寻初一惊,顿感不安——
怎么回事?难道是哪里表现得?不对劲?
他?岂料同一时刻,对面的知满其实比他?更不安——
好奇怪,今天我这样姐姐怎么没打我,难道还有?后招?
二人各怀鬼胎,眼神间来回试探。
萧寻初想,可?能是他?表现得?太过于冷漠了。从以前谢小姐展现出的情况来看,她对大部分都拒之?于千里之?外,可?唯有?这个妹妹,谈起时却时常泄露出几分温情。
或许就算是谢小姐,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吧。
这样一想,萧寻初调整神态,对那小姑娘淡淡一笑,然?后摸了摸对方的头。
谁知他?不摸还好,这样一摸,小妹妹瞬间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脱口而?出:“姐姐!你疯啦?!”
说完这句,知满忙捂住自?己的嘴,想起自?己正在培养自?己的气质,忙改口,用文雅的语言又问了一遍:“姐姐,你今日脑子无恙吧?”
萧寻初:“……”
萧寻初彻底搞不懂了。
幸好知满的话提醒了他?,给了他?一个借口。
弄不懂这小姑娘什么情况,还是先拖一拖为好。
于是萧寻初只得?扶住额头,假装虚弱地说:“你今天别和我说太多话,我今日晕过以后一直头痛,还没有?好。”
“!怎么会这么严重!”
这一刻,知满对他?的怀疑当即转成担心,关心地问:“姐姐你要?不要?紧,要?不还是叫大夫来吧?”
萧寻初松了口气,遂摇摇头:“不用,我想先睡一觉试试。”
“姐姐千万保重身?体,就算甄学士离开了梁城,也不要?过于思虑伤神。”
知满担忧地说。
她问:“不知有?什么是我可?以为姐姐做的吗?”
“……不用了,我今晚想静一静,早点休息。”
知满见?姐姐果然?满脸倦容的样子,知她需要?歇息,不敢再?烦她,忙道:“那姐姐,我先回去了!早些安睡,等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你若是身?体实在不适,早点叫人,千万别硬撑。”
萧寻初点了点头。
如此一番,知满总算乖乖回去了。
萧寻初将她送走后,忙关紧门窗,怕再?有?意外。
待屋中只剩下他?一人,萧寻初长出一口气。
这下,他?终于可?以静一静脑子,仔细整理当下的状况,还有?谢知秋的提议了。
谢知秋的提议……
两人的……婚事……
想到这里,萧寻初头痛之?余,又开始脸烫脑热。
他?捏了捏鼻梁,长长一叹。
*
另一边。
临月山草庐中。
谢知秋不像萧寻初那么健康,一回家就可?以活蹦乱跳。
她身?体一换,就摔伤了头,然?后强撑着身?体一路走到白原书院,又放灯到半夜才?回临月山这个陌生的草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头上的伤口不负众望地恶化了,再?加上可?以想见?的疲劳过度,谢知秋几乎一沾枕头,就开始发烧。
她烧得?意识朦胧、糊里糊涂。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开始做梦。
她梦到过去有?一日,母亲将她拉到房中,为她梳头。
温解语望着镜子,欣慰地笑道:“女儿?长大了,不知何时,已如此亭亭玉立了。”
光洁的铜镜倒映着母女两人的身?影,她们一个年长,一个年少,但相貌却有?七分像。
那回她大抵又与父亲因为婚事而?争吵,闹得?很不愉快,是母亲来做和事佬。
她可?以和父亲针锋相对、寸土不让,可?对向来陪着她、站在她这边的母亲,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以生硬的话语相向。
她想,这或许便是道教?所?说的以柔胜刚,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化之?。
母亲这般如水的女子,就连她这样冷硬的性子,亦不觉柔和下来。
谢知秋问:“母亲也希望我与秦皓成婚吗?”
温解语想了想,轻轻摇头。
“我觉得?秦皓是个不错的人选,但你若当真这么不喜欢,也就算了。”
温解语拉过谢知秋的胳膊,让她转过身?来。
她嘴角含笑,眼梢温柔,两人明明一般高了,她却将谢知秋当个小孩儿?似的,仔细地为自?己的女儿?整理发簪、衣裳。
“我原先在闺中的时候,十四岁开始议亲,十六岁成了婚,二十岁有?了你,二十五岁有?了满儿?。如今待在谢家的岁月,已比在娘家还长。”
“我当年并未想过太多,只知道世上女子命数皆是如此。故而?媒婆踏上门后,我便看中风度翩翩的谢家郎。再?后来,嫁作人妇,便有?了你。”
“我本?以为我的女儿?,性子多半与我相似,却没料到,你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你十分聪颖,十分内敛,心里想的事情很多,却不愿让人知道。”
“你求知若渴,足智慧心,随着你读过的书越来越多,有?时候说出的话、看问题的角度,为娘已听不懂了。”
“但是,为娘比任何人都盼着你能活得?开心。”
温解语让谢知秋坐到椅子上。
谢知秋平常不喜欢在梳妆打扮上费时间,饰品都是让丫鬟挑一支了事,十分随便。
这会儿?,温解语打开自?己做姑娘时的旧箱盒,亲手拆下女儿?头上的发簪,重新一支一支为她试。
她一边试,一边继续道:“我之?所?以中意秦皓,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他?为人不错,且踏实努力?,是读书人,与你谈得?来,家庭也殷实和善。你与他?相处,日后吃的苦最少。
“而?你父亲、你祖母之?所?以如此着急想你成婚,也不是不想顺你的心意,只是怕你承受不了与世俗脱轨太远的代价。
“这世上人人成婚,不是因为成婚真有?多好,而?是因为这是一条最为保守传统、最为安全的道路。只要?走在这条路上,便与千年来、万年来的祖先一样,乃自?然?天理,一眼望得?见?结果,饶是中间种种波折,也都早有?前人试过。
“而?人言如刀,若逆大流而?行,难免遭遇流言蜚语。
“你年纪尚小,不知世道凶险,爹娘都不希望你脱离道路太远,走到我们无法为你引路的地方。那样的话,哪怕我们明知你会遭遇更多风雨,我们仍不知怎么帮你,亦可?能根本?无法帮你。”
这时,母亲终于选中了满意的簪子。
那是一支乌色木簪,云纹中间嵌着绿珠,珠下坠青色流苏。
比寻常少女戴的首饰要?朴素稳重,有?种超脱的冷淡之?感,但意外地正衬谢小姐气质。
温解语扶着女儿?的肩膀,感慨地望着镜中,道:“秋儿?,娘知道你想要?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机会,娘没有?大的力?量,给不了你这个机会,但希望你能有?一条后路。
“这世上留给女子的机会很少,哪怕只是落水被?人拉上岸,也要?砍去一条胳膊以证清白。
“一步踏错,许是就再?无试错的可?能性。”
温解语说话,是谢知秋少有?的能听进去的时候。
谢小姐微微垂眸,低声自?语道:“逆流而?行……吗。”
温解语笑着说:“当女儿?家的时候,总将爱情想得?很美好,向往着天长地久,得?一人心、与之?携手白头。可?实际上真踏入这局中,才?发觉这红尘事远不像想象中那么单纯简单,鸡毛蒜皮的麻烦事数不胜数。
“但即使如此,娘仍相信,并非所?有?姻缘都会不堪。
“若这世上真有?与众不同之?人,而?你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娘一定会为你开心的。”
母亲其实也是希望她成婚的,但不知为何,这话由母亲说来,就比其他?人说得?好接受许多。
在现实里,那是她是怎么接母亲话的,谢知秋已经有?点记不清了。
但此刻,她忽然?脱口而?出:“母亲,若是我真的得?到一个非同寻常的机会……虽不是直接改变我自?己的命运,也与姻缘无关,但或许可?以有?一点点契机,借此间接影响到我自?己的命数,你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母亲温柔地对她笑着。
但这是梦里的母亲,自?然?无法给她一个真实的回答。
恍惚之?间,谢知秋感觉有?人摸了摸她的头。
她仿佛了听到母亲的声音,又仿佛是她自?己的心声。
她听到有?人道:“秋儿?,我愿你能有?无悔的一生。”
*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梦中的白雾悄然?散去。
谢知秋从梦中苏醒。
她看到草庐有?些破旧的屋顶,看到空荡荡的屋室,还看到……
有?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凶神恶煞地坐在屋子里。
“——!”
谢知秋骤然?惊起,说时迟那时快,立即去找可?以防身?的东西。
萧寻初的住处什么都没有?,唯有?敲敲打打的工具特?别多,谢知秋随手一拿,正好摸到床边有?个不知道敲什么的锤子,她当机立断地拿在手中。
谁知下一刻,就听该男子怒道:“好啊,你果然?是故意气我!一个人在这破地方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摔得?一脑袋血不说,一睡就是一天两夜,发烧烧得?小命都快病得?没了半条,结果醒来见?到我,第一反应居然?还是拿起你的锤子向我证明你要?一辈子当个破工匠绝不回家的决心!好,很好,翅膀是长得?很硬啊!”
谢知秋:“?”
第二十五章
出现在草庐中的男子; 年?约五十许,留着关公似的长胡子,黑发直髯; 人高马大。
他若年?轻个二十多岁; 或许能称得上一句英俊刚毅,只是如今; 他脸上已有两道骇人的伤疤; 一道横眉而过; 一道从右脸眼梢竖着划下,一直延伸到脖子的衣襟之下。
不?止面颊,他的手、胳膊以?及身体上其他裸露出来的皮肤; 也都?有陈年?旧月留下的累累刀口; 让人一见?,就觉得这?人许是从腥风血雨中活下来的,见?则生畏。
说实话; 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荒山野岭的草庐内,谢知秋第一反应,生怕他是哪里来打劫的山贼头?子; 但听到他对“自?己”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又?发觉不?是。
她对这?个男子的身份多少有了猜测,但出于谨慎; 没有立即开口。
谢知秋看人的眼神一向?是疏离中带着些许冷漠,但眼下; 该男子看到她这?样的眼神; 似乎更加生气了——
“干嘛?怎么光盯着我不?说话?还用这?种眼神?”
“难道你对我出现在这?里有意见??”
“哼; 你以?为我想过来?要不?是你娘许久没你的消息,怕你真死山里了; 非要我来看看,我才懒得管你死活!”
凶煞的男子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摘下谢知秋额上冷敷的帕子,放水里洗了洗,然后又?给她更换包扎头?上伤口的伤布,动作还挺温柔。
谢知秋:“……?”
这?凶煞男子看着可?怕,可?处理伤口出人意料的熟练,简直像真正的大夫。
他先摘掉原本的伤布,几乎没有牵扯到谢知秋头?上的伤。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抹了点金疮药,给谢知秋涂上。
谢知秋瞥了那瓷瓶一眼。
只见?瓶中之药,正是五谷先前?拿上山的、含有龙骨的名贵上品金疮药。
谢知秋心中有了计较。
这?时,那男子用的力道重了一些,正好触到谢知秋的伤口,谢知秋一痛,不?由“嘶”了一声。
“哦?知道痛了?”
男子非但不?以?为意,反而冷嘲热讽。
“我萧家的男儿,有为了保护重要物件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有从敌人刀枪下闯过去的,有被敌军俘虏却宁死不?屈自?刎的,再看看你,是第一个好端端从五岁小孩都?能爬的矮坡上掉下去砸破脑袋差点摔死的!真是了不?得啊,差点创造了从未见?过的死法,真给祖宗长脸!”
谢知秋:“……”
如此一来,她可?以?十成十地确定了。
这?个男人,果?然是萧寻初的父亲——
传说中的名将萧斩石。
*
若说谢家和秦家是书香门第,那么萧家则是另一个方向?的名门——
武将世家。
方国乃是武将开国,祖皇帝本是前?朝末帝麾下干将。
那时天下动乱,四方割据,祖皇帝在南征北伐的过程中立下赫赫战功,拥有了比年?幼的正统皇帝更高的威望。
一夜,尚是将领的祖皇帝打算回屋休息,却见?房间门口,他的部?下与战友跪了一地,而跪在最?前?面的,是他平常最?信任的副将。
那副将手捧黄袍,伏身下拜。
祖皇帝大吃一惊,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副将带头?回答:“主上幼弱,天下形若无主。然,国不?可?一日无君,将军不?畏生死,率兵护国冲锋在前?,拯救天下黎民,乃众望所归。还请将军从此率领天下,重振我华夏荣光。”
祖皇帝道:“叛主称帝,乃不?忠不?义之行,我不?可?为之。”
副将携众将叩首:“将军若不?为天下之君,乃天下之憾,我等宁愿长跪不?起。”
祖皇帝相劝不?得,无奈之下,只得披上黄袍,从此改朝换代,天下异姓。
登基后,祖皇帝犒赏功臣,当日跪拜求祖皇帝登基的武将皆为开国元勋。
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