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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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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不让皇上,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臣不知变通,但在臣看?来,这是?计之长远。”
  赵泽用扇子打手,开心道:“你说?得对,朕就喜欢你愿意对朕说?真话?,你不用听其他人瞎讲。连棋都输不起,朕岂是?如此小器之人?”
  不过,他说?着,脸上又显出点疑惑道:“不过,上回你与朕下的残局被一个喜爱棋术的大臣看?到,他同朕说?,你的棋风不太像出自兵家之手,倒更像以前一个国手的孙女,听说?那?人早年是?个有点名气的女棋手,叫李……李……”
  不等赵泽想起谢知秋的恩师李雯的名字,只见内侍官董寿进来,在赵泽耳边说?了几句。
  赵泽脸色微妙一变。
  他看?了眼谢知秋,面露为难之色。
  谢知秋一顿,主动道:“有人求见皇上?”
  “是?。”
  赵泽想了想,没有对谢知秋隐瞒,道:“是?相?父来了。”
  谢知秋面不改色,说?:“齐大人最近深居简出,若无要事,想必不会特意进宫来。此刻不可耽搁,皇上快去吧。”
  赵泽非常欣赏谢知秋这种公?事公?办的性格。
  有过齐宣正这样的事后,她和齐慕先?之间的关?系想想都充满问题。
  赵泽当然是?非常信任谢知秋的,也?很感激她救自己一命,但相?父为了他,连亲儿子都能下手,赵泽内心怎么都过意不去,再加上多年的感情,当然不是?很愿意冷落齐慕先?。
  在这种情况下,谢知秋要是?硬说?齐慕先?有歹心,让他和齐慕先?撕破脸,谢知秋肯定有道理,但赵泽会觉得很难受,也?不好办。
  但谢知秋表现出她只是?正常判案,对齐慕先?本人没有意见的样子,就让赵泽好受多了,反而没什么负罪感。
  他感动地道:“抱歉,这局棋我们先?留着,下次再下完。你放心,下回交手,朕肯定吓你一跳!”
  谢知秋云淡风轻地微笑颔首,略带开玩笑的意思,说?:“臣谨遵圣命。”
  *
  内侍官将棋盘收走,谢知秋整理衣摆,起身离开皇宫。
  其实?在董寿来通报的时候,谢知秋就多少有了预感,所以当她在离开皇宫的路上,正好与要被带往宫殿的齐慕先?正面碰上时,她并不意外。
  齐慕先?名义上的官职仍然略高谢知秋一级,所以谢知秋作为下属,先?行?作揖道:“同平章事大人。”
  齐宣正死?后的这几个月,齐慕先?看?上去一下子苍老许多。
  他消瘦不少,过往笔直的腰脊微微佝偻。
  以前,他到这个年纪仍是?满头乌发?,但这短短的四月间,齐慕先?的头顶,第一次见了白丝。
  一个夏天过去,高不可攀的齐慕先?,在外表上,仿佛就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
  谢知秋毫不怀疑,齐慕先?对她,必定恨之入骨。
  然而,当此时两?人碰面,齐慕先?朝她看?来时,竟没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和蔼地对她微笑。
  不过,齐慕先?一开口?,对她的称呼再也?没有过往那?种长辈对小辈的游刃有余。
  他张口?用友善的语气对她打招呼道:“参知政事大人,好巧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平章事大人午饭吃过了吗?”
  “吃了吃了; 呵呵,多谢参知政事大人关?心。”
  两人假模假样地寒暄几句。
  两人交谈时,周围的宫人都低着头静默不语; 在春池般平静的气氛下; 是人尽皆知的暗潮汹涌。
  如今的朝堂,可谓风云莫测。不少官员都在观望; 不敢轻易论断。
  在齐宣正的大案发生后; 齐家无疑大受打击; 哪怕是齐慕先,他在朝堂上的威望和在民间的声?誉,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受损。
  然而; 正所?谓百足之虫; 死而不僵。
  像齐慕先这样的大骆驼,即使瘦死,也仍是马驴之流难以望其项背的庞然大物?。
  谁都没有想到; 那?日在公堂上,齐慕先竟能狠心大义灭亲、手刃亲儿。
  圣上念及当年的情谊,明面上仍然奉齐慕先为师、为长; 与过去?无异。
  不过,齐慕先毕竟曾有过疑似试图皇帝欺瞒的举动。
  君臣之间一旦生出嫌隙,就?像摔碎过一次的白玉; 就?算勉强拼凑复原,上面的裂痕仍然存在; 不可能完全修补。
  以前; 齐家一家独大; 只手遮天。
  齐宣正出事之前,从他的职位和升迁路径来看; 他都极有可能是作为下一任同平章事在接受培养的。
  而现在,齐宣正已死,齐家后继无人。
  正当朝中官员观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的时候,皇上手一抖,竟直接将?“参知政事”这个位置交给“萧寻初”来坐。
  参知政事这个头衔,在民间,一向有“副相?”之称。
  这是除了同平章事以外?,在朝中职权范围最广的位子,可以和同平章事一同入政事堂,与皇帝共同商议天下事务。以前有无数同平章事,都是经过参知政事以后,走到仕途的顶点?的。
  说白了,这就?是“预宰相?”。
  皇上给了“萧寻初”这个头衔,他的用心、他接下来打算用谁来接齐慕先的班,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齐慕先权势滔天这么多年,看不惯他的人不少,只是碍于形势不敢明着与他为敌。
  而如今,赵泽对谢知秋的器重大家有目共睹,过了这么多年,朝中终于出了一个敢于与齐慕先对抗的新贵,立即就?有一批忍气吞声?多年的官员出于对齐慕先的厌恶,倒向了对齐慕先威胁最大的谢知秋。
  结果,经过几个月的阵营变换,朝中逐渐两分天下,亲近齐慕先与亲近谢知秋的两派人,俨然已呈分庭抗礼之势。
  说实话?,就?连谢知秋本人,都为自己能这么快走到这种位置上而吃惊。
  兼之齐宣正的事,她现在与齐慕先见面,不得不比以往更加谨慎。
  她迟疑了一下,道:“前两日早朝时,多谢同平章事大人支持我?的想法,没想到大人出言相?助。”
  齐慕先在朝堂上也比过去?低调很多,不再恣意地发表观点?。
  谢知秋这几个月一直引导赵泽进行各种改制改革,很多人看她不顺眼,并试图鼓捣齐慕先出来与她为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齐慕先并未顺他们的意,反而对赵泽采用极为包容的态度,皇帝说什么他都赞同,让试图怂恿齐慕先冲锋陷阵打压萧寻初的人大为失望。
  “欸,这算什么,老夫不过是实事求是罢了。”
  齐慕先笑呵呵地捋着胡子,面上一片和蔼,滴水不漏。
  他一顿,甚至主动提起两人之间的过节:“萧大人不会是觉得,由于萧大人当初主审了老夫那?逆子的案子,老夫就?会将?逆子的死归咎到萧大人头上,对萧大人心怀成见吧?”
  谢知秋:“……”
  齐慕先的态度看上去?和过去?没有任何区别,他仍旧笑着,十分豁达地道:“若是如此,那?萧大人未免将?老夫想得太小气了!
  “老夫动手杀那?逆子,是那?逆子有错在先,而不是萧大人这个主审官的问题。
  “萧大人坚持审理此案,是为了黎民百姓、天下安宁,而老夫当时那?样做,亦是如此。
  “你我?都是朝廷的臣子,本应以天下苍生为重,在大义面前,老夫的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保江山太平,老夫舍一子,也就?舍一子罢。”
  谢知秋闻言一震。
  她不太信齐慕先对她说的是真心话?。
  但?两人走到这个地步,齐慕先当着她的面,竟然仍能表现出这等程度的冷静和客气,也足以让谢知秋心生震撼。
  她道:“同平章事大人这样的气魄,晚辈敬佩。”
  齐慕先笑笑,说:“老夫也不是没有私心的,若非不知道逆子铸成的是如此大错,老夫起先也不会想请萧大人私下了解此事,一念之差,差点?就?破坏了萧大人的原则……实在抱歉。好了,话?不多说,老夫不好让皇上久等,就?先走了。”
  “同平章事大人慢走。”
  谢知秋望着齐慕先的背影,眯了眯眼。
  说实话?,齐宣正那?桩案子,看似了结,实则还有疑点?,一直让谢知秋费解。
  首先,裕王被一箭射死,乐坊赌坊被烧,一切线索全断。
  像这样大规模的计划,背后不可能无人操纵,而裕王受到五石散的牵制,其后也必定有黑手。
  辛国远在千里之外?,弄不到这么细,必定有梁城的人在替他们做事,而且此人不是等闲之辈。那?么,真正主导此事的人,究竟是谁?
  其二,在乐女案升堂之前,曾有两批人试图偷走乐女身?上的密信。
  一批不用问,一定是裕王派来的。
  那?么另一批,是来自哪里?
  这两批人居然彼此之间会有冲突,难不成他们事先没有说好……这就?是说,连裕王都不太清楚密信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吗?
  其三,齐慕先杀齐宣正的态度,在谢知秋看来不太正常。
  与其说是杀一子向皇帝献忠,更像是……
  谢知秋眼神愈发深邃。
  实话?实说,她怀疑齐慕先,只是手上没有任何可以应证她想法的证据。
  齐慕先过于狡猾,如果真的是他,那?这尾断得实在太干净了。
  谢知秋皱起眉头。
  无论此案背后与齐慕先有没有关?系,毋庸置疑的是,她和齐慕先之间的矛盾已经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
  将?来他们势必会有一战,且是你死我?活。
  在此之前……
  她必须积蓄足够的力量。
  *
  在这个时候,在离两人较远的地方,谢知秋没有注意到,当她凝视齐慕先的时候,有另一个人,也在凝视她。
  龙舆之内,熏香淡雾飘散,隐约透着禅意。
  顾太后素手撩开车帘,庄素的眉眼冷冷看着车外?远景。
  车内肃静,太后不说话?,无人敢出声?。
  良久,才听顾太后道:“那?就?是朝中风头正劲的新任参知政事萧寻初?”
  侍女忙回答:“是。”
  顾太后嘴角微弯,眼角上扬,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兴致,道:“三年前他新科传胪的时候,我?还当不过是个遭遇曲折些的庸碌之辈,但?最近看他劝圣上做的事,颇以民生为重,确实有点?真本事。
  “此人连齐宣正都敢动,敢与齐慕先为敌,倒还算有意思。”
  太后还政后,在慈宁殿吃斋念佛多年,侍女已经很久没见她对朝堂上的事表现出兴趣了。
  侍女揣度太后的意思,试探道:“反正正好碰到了,要不要奴婢去?把那?萧大人叫来向太后娘娘问安?”
  “不必。”
  太后垂下眼睑,扳起佛珠,又恢复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道:“我?远离朝政多年,还管这些朝臣的事干什么?问得太多,还要被弹劾妇人干政。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走。”
  “是。”
  如此,侍女也不再说了,低头让人起轿。
  *
  傍晚,齐慕先回到府中。
  他官服未换,就?径自去?了一个偏僻的小房间,将?房门反锁。沿途,家中仆人没人敢作一句声?。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座神龛,两支点?燃的蜡烛,一个香炉,残香已然燃尽。
  神龛上摆着两人的牌位,高处的一座写着“谭云”,低处的一座写着“齐宣理”。
  齐慕先安静地进去?,熟练地用干净的水和布擦拭本就?光可鉴人的神龛台面,换上新鲜的水果。
  然后,他将?低处的那?座牌位往旁边挪了挪,抬手打开地板上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座很新的牌位来,将?它同样供在神龛上。
  这牌位上,写着“齐宣正”三个字。
  齐宣正是险些害死皇上的罪臣,死后也不可能在明面上供奉。甚至连他的葬礼,都不能算有什么体面。
  生前,明明是那?样好面子的一个孩子。
  齐慕先轮流擦拭三座牌位,上香,然后慢吞吞地坐到地上,用满是皱纹的手一个接一个地折纸元宝。
  纸钱烧起的刺鼻的烟,淹没了齐慕先面无表情的脸。
  须臾,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齐慕先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这座空落落的大宅院,不久前还是满是烟火气的家,转瞬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本以为盖好屋瓦、漆好砖墙,就?不会再有这座屋中生病受冻而死,奈何命运无常。
  恨不恨萧寻初?
  怎么可能不恨?
  ——怎么可能不恨?
  但?齐慕先纵横官场多年,自然看得清,他已如大厦将?倾,皇上对他不复过往信任,只打算实现诺言为他养老送终;而“萧寻初”,犹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正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要打压他,不能再草率行事,必须徐徐图之了。
  这时,外?面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自从齐宣正死后,仆人们连对他说话?都小心翼翼。
  只听外?面那?人道:“老爷,刘大人来了。”
  齐慕先眼光一暗。
  再出声?时,喉咙虽有沙哑,但?已听不出半点?异状,只道:“知道了。”
  *
  一刻钟后,当齐慕先出现在户部?侍郎刘求荣面前时,看起来已经完全是以往那?个位高权重的齐慕先。
  刘求荣在他面前唯唯诺诺,恨不得跪下来磕头行礼,一直点?头哈腰道:“齐大人好,齐大人真是许久不见了,能见到齐大人,实在是下官的荣幸。”
  齐慕先冷眼看着,悠哉地拿起茶盏,揭盖喝了口?茶。
  许久,他才道:“求荣啊,你应该知道,你这条小命,是托谁的福才能暂时保着吧。”
  “是是是,下官知道。”
  刘求荣满头大汗,不敢耽搁。
  要说“萧寻初”高升,纵观满朝文武,没有人比刘求荣更怕了。
  一听说齐宣正案的消息,刘求荣就?知道自己小命不保。
  如果正常来说,“萧寻初”肯定是自己一高升,第一个就?要弄他。但?齐宣正案中间出了一点?异常情况,齐慕先提刀斩了齐宣正。
  齐慕先这个举动,导致赵泽对他的感情又出现了偏袒,所?以赵泽虽然完全向着“萧寻初”,但?对过去?一部?分齐慕先提拔的官员,他也表现了相?当的仁义和宽容。
  任何官员刚一高升,就?对其他派系的官员下手,都是为官大忌。
  “萧寻初”肯定是想动刘求荣的,但?“他”是个很谨慎的人,知道这个时候立刻下手,就?算“他”证据充足、完全占理,在赵泽看来,也会有排除异己、对齐慕先落井下石之嫌。
  “萧寻初”的当务之急是巩固赵泽的信任,并通过实绩来保证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所?以“他”过去?几个月暂时以大势为重忍了忍,但?这显然不是不动手,只是暂时延后了一点?。而现在,“萧寻初”恐怕觉得时机已到,就?要亮锋了。
  对刘求荣来说,“萧寻初”这个不动作,无疑就?是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刀,不知何时落下,可能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日。
  齐慕先看着抖得像只小老鼠的刘求荣,心中也有感慨。
  以前刘求荣在他这里,顶多就?是个随手提拔一下的货色罢了。如果“萧寻初”老实与他合作,他本来是打算用刘求荣换“萧寻初”的忠心的。
  没想到现在,由于他大势已去?,以前手下的人心思都开始活络,变得不可信任。
  刘求荣这种走投无路又有把柄在他手上的垃圾,反而成了最好用的傀儡。
  齐慕先问:“我?让你做的事,你办好了吗?”
  刘求荣连连点?头:“都安排好了,他们肯定不会怀疑的。不过,大人,今后要让我?们的人多注意什么方面?”
  “……想要抑制萧寻初,现在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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