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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那个注定要位极人臣的女人-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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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对着棺材行完跪拜之礼,绕行一圈从齐慕先身边经过时,正听到一位官员在与齐慕先交谈——
  “尊夫人晚年顺平,有?同平章事大人陪在身旁,又?有?令郎这?样的好孩子送终,想来?已无遗憾。还请同平章事大人节哀顺变,莫要太过悲伤,伤了身体。”
  “多谢刘侍郎关心,老夫自有?分寸。刘大人特意?来?一趟,着实有?心了。”
  听到“刘侍郎”这?个称呼,谢知?秋步调一滞,往旁边看去。
  正与齐慕先交谈的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生着宽额头,下巴却尖尖短短,他相貌不算好看,有?点像刚叼到鸡的黄鼠狼,兼之他对齐慕先弓着背,瞧着谨慎畏缩,这?种感觉更为明显,仿佛稍微一吓,他就?会当场找个洞躲起来?似的。
  梁城中姓刘的侍郎只有?一位,那就?是在月县与焦家勾结贩卖人肝的罪魁祸首、当朝吏部?侍郎——刘求荣。
  谢知?秋已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很久,可由于大理寺和吏部?最近接触不多,谢知?秋这?个品级也不必上朝,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谢知?秋盯着此人,好记住对方的相貌。
  恰在此时,刘求荣与齐慕先讲完话,转过头来?,正对上谢知?秋的视线。
  谢知?秋没躲,大大方方地行了一礼。
  反而是刘求荣,一看到谢知?秋的脸,就?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连个招呼都没回,吓得低着头匆匆离去了。
  “……”
  谢知?秋心中掂量了一下。
  看来?她没见过这?个刘求荣的脸,但这?位刘求荣,倒像注意?过她的长?相啊。
  这?时,齐慕先亦看见了谢知?秋。
  今日,齐慕先没着公服,没着常服,而是一身丧服,看上去倒比平时更为仙骨道风。
  妻子逝世,齐慕先沉静依旧,他没有?像齐宣正那样露骨地表演什么感情,也没这?个必要,但隐隐约约地,他似乎比平常话要少了。
  他见到谢知?秋,对她笑了一下,道:“来?了?”
  谢知?秋颔首,对齐慕先一拜,道:“还请同平章事大人节哀。”
  “我这?个年纪,已经没什么看不开?的了。”
  齐慕先淡笑着道。
  “只是可惜,你?与我的那一局棋,恐怕要多等些时日再下了。最近,我怕是没有?那个心情。”
  这?一句话里,倒夹了些淡淡的哀伤。
  谢知?秋回答:“等同平章事大人有?心情的时候就?好。”
  这?时,谢知?秋轻轻往刘求荣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问齐慕先:“刚才与大人说?话的那位,莫不是刘求荣刘侍郎?”
  齐慕先面不改色,微笑地点了下头。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谢知?秋,貌似不经意?地问:“忘忧你?年纪虽小,威望倒是高,我看你?与刘侍郎打了面照,他堂堂一个四品大员,倒有?点怕你?这?个大理寺正。难不成,你?们?有?什么过节不成?”
  齐慕先这?话里,甚至带着点戏谑。
  谢知?秋现?在多半确定,当初就?是刘求荣这?个吏部?侍郎,将她安排到月县那等虎狼之地去的。
  刘求荣此举,分明就?是为了讨好齐慕先,但看齐慕先的语气,他竟像是半点不知?情。
  齐慕先装傻,谢知?秋也跟着装傻。
  她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机会,在齐慕先面前给刘求荣上点眼药,说?:“我猜刘大人不是怕我,而是怕我手上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
  “哦?”
  谢知?秋问:“同平章事大人可有?想过,有?些表面上看上去对同平章事大人恭恭敬敬的官员,私底下却背着大人,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吗?”
  齐慕先面色一凝。
  他说?:“这?种事情多了,正所谓知?人知?面难知?心,于我可用之人,只要他们?确实有?能力?,私底下的事,我不会样样去管。”
  “同平章事大人用人不疑的心胸,令人佩服。”
  谢知?秋道。
  “不过……有?些事情,同平章事大人还是多注意?一下为好。同平章事大人素来?是本朝官员的典范,名声高尚。”
  “大家当然知?道同平章事大人做事光明磊落,但就?怕有?些人打着大人的旗号,却在外头做腌臜事,万一什么时候捅了娄子,连累大人也跟着受人非议。”
  谢知?秋推测,齐慕先多半知?道刘求荣为了向他卖好,而将“萧寻初”派到月县去的事。
  但是,刘求荣私底下勾结月县当地豪强拐卖幼童、贩卖器官的事,齐慕先多半是不知?情的。
  若不然,刘求荣在发现?她和齐慕先交好后,不至于吓成那个样子。
  既然如此,谢知?秋当然要趁机离间一下齐慕先和刘求荣的关系。
  能让齐慕先对刘求荣起嫌隙最好,如若不行,她至少也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的确知?道一点东西,但因为刘求荣是齐慕先的人,她即使知?道,也先捂住了。她在感情上是不愿意?得罪齐慕先的。
  果不其然,齐慕先听到她这?么说?,流露出一丝掂量的表情。
  “你?说?得也有?道理。”
  齐慕先得体道。
  他说?:“既然如此,老夫有?空的时候,会让人去查查看的。”
  谢知?秋对齐慕先行礼。
  既然齐慕先说?要查,那谢知?秋猜,他多半很快就?能查到蛛丝马迹。
  只是齐慕先之后会是什么反应,还不好判断,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许是看出谢知?秋对他并不十分信任,齐慕先瞥了她一眼,忽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忘忧,你?与老夫相处这?么久了,认为老夫的为人如何?”
  谢知?秋一愣。
  未等谢知?秋开?口,齐慕先已经自己说?道:“老夫是人,自然是有?私心的。但是,若是对老夫可用之人,老夫亦不会亏待。
  “你?如今是老夫重要的棋友,若是刘侍郎果真做了什么不可容忍之事……老夫,自会替你?主持公道。”
  “——!”
  谢知?秋心头一惊。
  听齐慕先这?话的意?思,竟是将她的地位置于刘求荣之上。
  齐慕先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谢知?秋不敢全信,但有?齐慕先此言,她内心不由安定了一些——
  正如祝少卿所言,齐慕先这?个人,不算太正大光明,但是是个护短的人。
  只要不要招惹齐慕先,不要去触他的利益,那么只要得到齐慕先看重,那么确实可以升迁很快,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谢知?秋稍凝,斟酌着词句道:“多谢同平章事大人。”
  *
  齐府办丧事期间,梁城的日子按部?就?班,谢知?秋照例每日在大理寺干活。
  一夜。
  谢知?秋本在安睡,忽然外面一阵喧哗,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在亦梦亦醒之间,谢知?秋听到有?打更人在惊呼道:“死?人了!死?人了!”
  “快去报官——”
  “可是那人——”
  谢知?秋渴望快速升迁,白天在大理寺十分拼命,每日都很劳累。
  她隐约听到响动?,但只当是做梦,在床上翻了个身,就?又?睡了过去。
  *
  卯时。
  谢知?秋同往常一般苏醒,换上官服,骑马前往大理寺。
  然而,这?日她到大理寺,就?感到气氛与以往大为不同——
  大理寺中笼罩着肃杀的氛围,往日起早闲聊的官员都行色匆匆,个个低着头不说?话。
  品阶低的官员一大早竟都到了,不少人眼底泛着倦意?,像是彻夜未眠。
  然而,品阶高的官员竟一个没来?,明明辰时已过,也差不多该开?工了。
  谢知?秋顿感异样,一抬手抓了个大理寺主簿,问:“祝少卿呢?今日怎么还没来??”
  主簿头也不敢抬,道:“……祝少卿今日身体抱恙,请假休息了。”
  “那张少卿呢?”
  “张少卿母亲忽然染疾,他请假在家尽孝。”
  “……那大理寺卿大人呢?”
  “大理寺卿大人早上出了早朝,但好像身体非常不适,竟在崇政殿外晕倒了,现?在还没醒,正在接受太医照顾。”
  谢知?秋心头一震。
  这?群大理寺的高官居然一个一个地都不来?干活,必然有?大问题。
  谢知?秋入大理寺这?几个月,一直在经营与天子和齐相的关系,倒忽略了建立大理寺内的人脉。昨夜她的上级们?必然是早早得到了什么她没得到的消息,这?才纷纷找借口躲开?,等着将锅甩给运气不好去背的人。
  谢知?秋如今的职务是从五品大理寺正,仅在大理寺卿与大理寺少卿之下,要是一位大理寺卿和两位大理寺少卿都不来?大理寺,那她就?是大理寺的主事人,真有?什么事,恐怕就?要她来?背了。
  ……可是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堂堂三品大理寺卿和四品大理寺少卿,都怕成这?样?
  谢知?秋心生疑窦,越想越不对劲,甚至也想找借口当场遁走?。
  然而她来?都来?了,现?在再跑,未免刻意?。再说?她前面已经跑了三个,她若再当第四个跑的,观感不好。
  她如今想当皇上眼中的能臣,怎么能干临阵脱逃的事?
  谢知?秋定了定神。
  事已至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唯有?险中求胜。
  她天生表情冷淡,此刻仍波澜不惊,只问道:“今日大理寺中,莫不是有?什么新案子?我昨晚听到一点动?静,是有?凶杀案?”
  那大理寺主簿听到谢知?秋这?句话,简直惊了!
  他们?这?些低品阶的官员,今日还来?大理寺,纯粹是没得选择,不得不来?。
  可这?位萧大人,在发现?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都选择明哲保身的情况下,居然非但没逃,还敢主动?问起!
  “他”这?难道是打算主动?去接这?烫手山芋,为大理寺挑大梁吗?!
  主簿看“萧寻初”的眼神登时肃然起敬——
  不愧是回到梁城几个月就?能同时得到天子和齐慕先两个人青睐、还曾经从月县活下来?的官员,胆子够大的!
  不过……大理寺的其他几位高官都是骑墙派,这?个案子,说?不定确实只有?与齐相交好的“萧寻初”能扛得下来?。
  主簿垂着头,低低地道:“禀萧大人,昨夜的确是发生了一桩凶案。死?者是乐坊的一名歌女,死?因清楚,凶器已在现?场找到,凶手……是今年的一位新进士,已经当场擒获了,案件清晰,证据确凿,若要审判,非常容易。”
  “……容易?”
  谢知?秋迟疑。
  若真这?么简单,怎么会搞得大理寺的三四品官都不敢来?干活?
  歌女身份卑微,威胁不到大理寺,谢知?秋猜测多半是那个“新进士”有?问题,而且身份说?得这?么含糊,实在欲盖弥彰。
  谢知?秋懒得周旋,索性道:“凶手现?在关押在牢中吗?带我去看看。”
  主簿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敢搭腔,只点了点头,便在前面领路。
  须臾,谢知?秋就?被带进了大理寺狱。
  一名犯人身着锦衣,但浑身是血,被独自关押在最大的牢房中。
  大理寺官员似乎是怕他在里面过夜不舒服,竟连夜送来?床铺被褥,还在里面放了几盘点心,不像监狱,倒像茶楼招待贵客似的。
  那人原本瞧着有?点懊恼,但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一见是“萧寻初”的脸,表情倒忽然轻松了。
  “没想到竟然是你?。”
  对方咧嘴,对谢知?秋森森一笑。
  他道:“既然如此,那话倒好说?了。我们?关系不错,对吧,萧弟?”
  谢知?秋一看这?人的脸,登时头皮一阵发麻,一个头两个大——
  这?哪里是什么“今年的新进士”。
  犯下这?桩证据确凿凶案的人,是齐相的儿子齐宣正!


第一百零七章 
  只一瞬间; 谢知秋就明白了为?什么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都跑得那么快——
  这桩案子?,照实去判,必然得罪齐相; 那是一个死字。
  但如果不照实判; 必定要伪造证据、另寻替罪羊,大理寺命官居然亲自伪造罪证、官官相护; 这可?是巨大的把柄; 一旦有朝一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照旧是一个死字!
  齐慕先甚至将路都已经铺好了——
  大理寺没有一个人敢提“齐宣正?”的这个名字,只说是今年录用的新进?士杀人。
  这意思?,恐怕就是要让大理寺抓一个新进?士来替齐宣正?顶包。
  这桩案子?; 非但必须是冤假错案; 还会多拖一个没有背景的朝廷命官下水,多出一条人命!
  谢知秋遍体生寒。
  横竖都是死,只要还算有选择; 都会选三十六计走为?上。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一条小命,未来就还有希望。
  但她明面上和齐慕先走得很近; 她头上的人可?以推掉这个活,她却推不得。
  一旦选择站队,得到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利益; 难免也得做些脏活。
  谢知秋强压着浮上心头的怒气,故作冷静地问:“你?真的杀了人?”
  齐宣正?一听她这话; 表情倒是严肃起来。
  他稍一坐正?; 作赌咒发誓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 我杀人干什么?”
  谢知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母亲才下葬不到三日; 尸骨未寒。你?尚在孝期中?,同平章事大人还在为?你?是否可?以免去丁忧周旋,而本该守孝期间、身上还有一桩婚约的你?,无缘无故,好像也不该出现在乐坊吧?”
  “……”
  谢知秋这几句话,成功将齐宣正?问倒了。
  他卡了一下壳,有一瞬间,他看谢知秋的眼神,变得怨恨而阴毒。
  但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尽管齐宣正?有十足的把握,没有人敢让他死在这个大理寺狱中?,不过他也清楚,在他爹将一切从?头到尾打点?好之前,这个“萧寻初”对他的人生有相当大的决策权。
  想?不到他齐宣正?,有朝一日也会落到这个田地。
  齐宣正?心里?“啧”了一声,但面上态度好了很多。
  他一摸后脑勺,道:“萧弟,这个事上,我承认我是昏了头。主要是母亲去世,我实在太难过了,必须找个地方借酒消愁,要不然我觉得自己也一天都活不下去。
  “你?我都是男人,你?想?来也明白,人活在世,难免有这种时候,这一点?小错,你?就饶过我吧。”
  谢知秋:“……”
  齐宣正?又说:“这个关头还去乐坊是我不对,但杀人真和我没关系。
  “萧弟,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前途一片光明,我父亲还是齐慕先,我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去杀一个伎女?凭我的家世地位,什么女人得不到,又何必非杀这么个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非杀这女的不可?,区区一个伎女,还用得着我齐宣正?亲自动手?”
  谢知秋一顿。
  齐宣正?这话,倒还有几分道理。
  当初林世仁在春闱开榜过后得罪了齐宣正?,被打断右手,齐宣正?就是全?程在幕后,绝没有亲自动手的。
  而且林世仁那个时候,齐宣正?也没有下死手。谢知秋很难想?象一个乐坊的歌女,究竟要如何得罪齐宣正?,才能被他恨到亲手杀掉。
  但齐宣正?这个人,谢知秋对他的话也不敢全?信,只说:“按照大理寺现在初步调查的结果,这桩案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凶器已经找到了不说,还有不少人证。
  “你?若真没有犯事,怎么会叫大理寺的人当凶手抓了?”
  “这恐怕就要问大理寺了,我也不太清楚。”
  齐宣正?扶住额头,一副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的模样。
  他说:“昨晚我刚酒醒过来,人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根本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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