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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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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鸾收回视线,喝了口果子酒。
  东宫的位子不好坐啊。
  哪怕这位子不是她自己要坐的,一旦坐了上去,四周就有了大片看客,总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才坐了几个月,就感觉烫屁股了。
  她又拿着半两小玉杯喝了几杯酒,见裴显坐回了自己的坐席,面色如常地继续吃席,看不出是催吐了还是喝了醒酒汤。
  李相不多时便从小殿下的毡帐那边走回去,路过裴显的坐席时,两人笑谈了几句,表面看来和乐融融,绝对看不出几个月前,裴显曾经发兵把李相拖去户部衙门强讨军饷,两人当众撕破了脸。
  姜鸾撇了撇嘴。“装,继续装。”
  好好的美酒美景,多了一堆装模作样的朝臣,再看起来就觉得气闷。她才要继续喝酒,就听到御帐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陛下!”“圣人!”
  端庆帝的癔症又犯了。
  开局大好的秋日宴,喝到一半,最后就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咳嗽声和众多惊恐的呼喊里,仓促收场。
  姜鸾在暮色里驱车回到皇宫。
  正是宫门下钥的时分,暮霭茫茫,满眼的肃杀秋景,罕见的好景致。她停步驻留,多看了一阵。
  慢悠悠走回东宫的时候,淳于闲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候在宫门口。
  无论是哪个忠心的臣属,自家主上遣人从宫外送来一个十八九岁的俊俏郎君,曾经是四大姓的出身,如今家世败落了,拿牛皮项圈圈了脖子,说是要关笼子里当做狸奴养……脸色都不会好看的。
  “殿下说想办法把卢四郎弄来,臣属想不到是这么个弄来的法子。”
  淳于闲已经忍不住在叹气了,“臣属担忧殿下的声誉啊。”
  “日子长着呢。声誉什么的,以后还可以慢慢的养。”
  姜鸾撩起碍事的长裙摆,跳进了门槛里,“至少把人弄来了。”
  她愉悦地边走边说,“人弄来了,一窖子金还远吗?”
  “人来了,从此多了个烫手山芋啊。”
  淳于闲跟在后头叹气,“从此就得把人好好地严防死守,免得卢氏唯一的嫡系血脉被人偷出去,又起波澜。我们东宫只有三百亲卫,这得拨多少人看护——”
  “我们不拨人。”姜鸾早就盘算好了。
  “人已经弄来了,我等对方三天。如果对方如约把一窖子金送来,谢澜也进了东宫——”
  她附耳过去,跟淳于闲说起她的打算。
  “老法子,我们把整窖子金分一半给裴中书,跟他商量说,东宫里的动静不好太大,叫他帮我在京郊找个严密的地方,充做养狸奴的外宅,我偶尔过去看我家狸奴,他平日里替我发兵守着卢四郎。”
  说完了心里盘算的想法,姜鸾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以裴中书事事捏在手里的性子,他一定把人看得死紧,插翅难飞。一窖子金两边对半分,我要的人进了东宫,交易的承诺做到了,还不需要我们出人看守。皆大欢喜呀!”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59章 (二合一章)
  淳于闲跟在后面扶额。
  确实是个极好的主意; 过于刁钻了些。但是他身为东宫臣属,最在意的还不是刁钻不刁钻。
  “养狸奴的外宅……”殿下是铁了心思不在乎名声了。
  淳于闲思前想后,一窖子金是个绝大的数目; 他心里不安。
  “殿下的主意是极好的。但臣属觉得,对方舍出了巨大的诱饵; 把卢四郎捞出来,多半不只是他们所说的‘绵延卢氏血脉’那么简单; 对卢四郎是势在必得。殿下的法子让对方赔了夫人又折兵; 对方必定含恨反扑。”
  “那是肯定的事。”姜鸾若无其事地一点头; 继续往前走,“不过我们应下他们的交易; 对方来者不善,我们也不是纯良人。”
  “之前不是让你打了个大铁笼子吗?那是给卢四郎暂用的。过几天和裴中书商量好了; 把人送出去的时候; 寻常马车放不下笼子; 必然要四处找大车,宫里会传出不寻常的动静。对方注意打听点就知道人不在东宫里了。把狸奴外宅的消息放一点出去; 勾着对方。看看能不能把对方的狐狸尾巴勾出来。”
  淳于闲欣慰地应下,“是。”
  “等等。”姜鸾走着走着,脚步骤然一停。
  “大铁笼子还收在库房里吧?赶紧拿出来装备上,把卢四郎收拾一下; 安置在笼子里。”
  她看看左右; “就搁在庭院里。要进门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裴中书今天在秋日宴上喝了不少,按理是不会来的了。但万一他酒醒了要过来看呢?别被他看出了岔子。”
  “他这个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全信; 多半还要眼见为实。卢四郎落在我手里; 他说不准今晚就会过来; 亲眼看看我把卢四郎当狸奴养的话是真的还是诓他。”
  “是!”淳于闲立刻疾步下去安排。
  眼看着淳于闲脚步匆匆地往回廊后头去了,姜鸾才悠然往前走了不到百步,回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加速疾奔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正好瞧见淳于闲抓着衣摆原路沿着长廊狂奔回来。
  一边狂奔一边举起手里的羊皮纸卷,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殿下,大事!”
  “刚才值守的禁卫们在侧殿围墙边发现了这个……恐怕是被人从墙外扔进来的!”
  薄薄的羊皮纸卷,在灯下几乎透光,卷绳处打了个七八个死结。装着羊皮纸卷的小木盒上以歪扭字迹写着“皇太女殿下亲启。”
  木卷轴缓缓打开,露出京畿附近某处郊县山里村落的地地图。
  某个地点以朱笔圈起,上头还是以歪扭字迹写道,“兴根村烧瓷地窖。”
  “神秘客那边有耳目盯着东宫。”淳于闲捧着羊皮卷,盯着藏金的位置细看,“殿下今日刚把人弄来,他们藏金的地点就送到了。”
  “算他们识时务。”姜鸾把羊皮卷原样卷起,
  “今天我在二兄面前捞人的时候,话可没说死。说好的只是借过来养几天,养得不喜欢了会送回去。刚才我还想着,三天之内不见金窖,我可要放话把人送回去了。”
  ——
  裴显过来的时候,是在入夜后。
  今夜东宫从外面看静悄悄。没有丝竹乐音,也没有说笑喧哗。听起来倒像是里头的主人白日里赴宴疲惫,早早睡下了。
  他的脚步停在东宫门外,难得的踟躇了片刻。
  他惯常处事的那套做法在姜鸾身上碰了壁。下午凉亭里的会面,他言语尖锐试探,彼此正面交锋,做好了从此撕破脸的准备。
  姜鸾指着鼻子就差把他骂进护城河里,却又转回来探查他是不是醉倒在凉亭,有没有发热,把薛夺叫来扶他去避风的地方醒酒。
  她对他极为不满,却又并没有视他如仇寇。
  今晚车马护送圣驾回程,路上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想了半个多时辰。
  想不通透。
  圣人癔症发作,车驾走走停停,不适地传唤太医,耽搁了不少时辰,回宫时已经掌灯,等他从紫宸殿探病出来,已经过了宫门下钥的时候。
  出宫的半道上,走着走着,他想起了卢四郎。
  卢四郎眉目昳丽,确实是个长得极好的少年郎。关了几个月,人瘦了不少,满身骄纵都被磨去了,眉眼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姜鸾又是个喜欢长得好的。
  难怪她毫不掩饰她的喜欢。
  就是不知道这份喜欢,是如她自己所说的,看狸奴爱宠的喜欢,还是女儿家对少年郎君的皮囊的喜欢。
  她今年才及笄,年岁还没到十六。驸马人选都未议定,如果就在东宫养起了面首……传出去的名声已经不能用不好听三个字形容了。
  裴显站在东宫朱红的宫墙外,面色渐渐地沉了下去。
  他转过了宫道转角,走到东宫正门外。
  看门的亲卫都认识他,齐齐吓了一跳,彼此互看了几眼,放声大喊,“小的见过裴中书!”
  明面上行礼,实际上往里头报信。
  裴显没理会门外东宫亲卫的小花样,抬脚进了门槛。
  姜鸾和京城里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惯常处事的做法在她身上碰了壁,姜鸾让他难以预测,如今的东宫对他来说,变成了未知的地界。
  他的脚步跨进门槛,转过一道腾龙影壁,前面就是开阔的正殿庭院。
  小型的汉白玉麒麟华表下方,稀稀落落点亮了几盏八角宫灯。
  宫灯映照出夜幕下的庭院,几个人影来来去去,庭院正中放了个显眼的大铁笼子,旁边挂起挡风的帷幔。
  姜鸾正蹲在大铁笼子面前。
  早几天就准备好的大铁笼子,和点点住的猫儿笼一模一样的制式,里头也有睡觉的小窝,猫爬架,食水杯盘,就是大了几十倍。
  卢四郎被梳洗过了,身上浮灰搓得干干净净,在牢狱里褪了色的里外袍子也换了一身,颜色选的还是他喜爱的正朱色。
  唇红齿白的小郎君,湿着头发,也湿着眼角,他刚哭过一场,委屈巴巴地盘膝坐在大笼子里。
  “说好了来日方长。你也随我回来东宫了。”
  姜鸾蹲在笼子外头,好声好气地劝说他,“怎的刚回来,又想不开了。”
  卢四郎抬眼打量大铁笼。笼子早就打好了,那么大的尺寸,不可能是预备着装猫儿装狗儿,一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就连睡觉的猫儿窝都正好符合他蜷身躺下的尺寸。猫儿窝上挂了个纯金打造的金牌,上面写着‘玉玉’。
  他盯着那个‘玉玉’的铭牌,眼眶又泛了红,狠狠抹了把眼角。
  “说得好听,把我诳回来。”他又委屈又气恨,“别把我当猫儿狗儿的玩意儿。我是人,我是人!”
  “你当然是人。”姜鸾扒着大笼子的栏杆,放软了声线:
  “露山巷卢氏四郎,卢凤宜。今年十八岁,三月二十的生辰。生性聪颖,精通六艺,写的一手好行书。”
  卢四郎听着听着,原本迎战般扬起的挑衅眼神渐渐地垂了下去。
  他靠在栏杆边,低着头,一滴眼泪落在笼子里。
  “谢皇太女体恤。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卢四郎抹了把脸,“罪臣微贱之身,苟延残喘至今。罪臣后悔了,龙首原当着御前,罪臣不该惜命苟活,请皇太女赐死。死了埋进土里……”
  他哽咽了声,“罪臣至少还是卢凤宜,不是什么玉玉。”
  姜鸾耐心地纠正他,“死了埋进土里,你以为你还是卢凤宜?不,卢氏倒了,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不会有人替你收尸立碑的。你只不过是乱葬岗万人坑里的无名臭肉。”
  卢四郎呆住了。
  姜鸾抬头看了看浓重的夜色,她今天实在有些累,抬手掩口打了个呵欠,抛下最后一句劝慰的话,
  “世间艰难险阻,权当磨炼肉身。人活着才有翻身的可能。你想做卢凤宜,先做几天玉玉,好歹把眼前的局面应付过去。”
  裴显越过影壁,走进正殿庭院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姜鸾蹲在大笼子前,手里拿一团毛线,在逗着怀里的点点。
  “喵呜~”点点不耐烦地抬起雪白的前脚掌,把五颜六色的线团扒拉到旁边去了。
  “哎,点点。不要这么懒散嘛,动一动。”姜鸾好声好气地哄了几声,怀里的点点完全不理睬她的线团,闭着眼睛,在她怀里哼唧哼唧地蹭。
  姜鸾失望地把点点放回身边的小金笼里。
  “点点困了,懒得动弹。那玉玉呢。”她把线团从大笼子的栏杆缝隙里扔进去,“玉玉,玩儿线团了。”
  五颜六色的大线团滚到了猫儿窝的旁边,卢四郎无精打采地蜷在猫儿窝里,朱红色的软衾被盖住了脸,他一脚把滚到脚边的线团踢去了旁边。
  “玉玉也不喜欢。”姜鸾的兴致却突然高了起来,“你也困了吗,玉玉?你的反应真的很像点点哎。就说你们像是一对吧。我们再试试其他的。”
  裴显:“……”
  东宫居然真的准备了大号的猫笼子,卢四郎居然真的被关进了笼子里当做猫儿养。
  他看着眼前的荒谬场面,下午在御前被姜鸾讨走卢四郎的满腔怒火都散了,一时竟不知道是同情多一些,还是可怜多一些。
  刚才门外的禁卫的大声通禀早传进了庭院,姜鸾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头继续逗着笼子里的‘玉玉’,随口唤人抬张胡床来。
  胡床送进了庭院,他撩袍坐下,不出声地看着。
  线团是不成了,姜鸾又拿了小鱼干去逗点点。点点被香气引到了笼子栏杆边,娇声娇气地叫个不停,讨小鱼干吃。
  姜鸾喂点点吃了几条小鱼干,宫人又送上了热气腾腾的饭食,有肉有菜有汤,食物香气迎风飘出了老远。
  “玉玉。”姜鸾把盛放食物的黑漆大托盘放在大笼子的栏杆边,好声好气地唤,“吃饭了,玉玉。”
  卢四郎把蒙脸的衾被猛地拿下,递过来愠怒的一眼,无视笼子边的诱人饭食,又重新把脸蒙上了,翻了个身,背对着食物托盘。
  姜鸾蹲在铁栏杆边看笑了。
  “点点刚来临风殿的头天,也是一口饭食不肯吃,拿尾巴对着我的。”
  身后传来一声胡床的吱嘎声响,熟悉的稳健脚步声传入耳朵,往门外方向走去了。
  裴显看到这里,不做声地起身,就跟不请自来时一样,直接走出了东宫,走时也没打招呼。
  姜鸾听脚步声绕过了影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庭院,心里反倒纳闷起来。
  特意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就等着人过来。
  她已经准备着迎接排山倒海的尖锐提问,结果他什么也没问。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喃喃地道。“今天真喝多了吧。”
  平日里说话就喜欢暗藏刀锋,几句问话能把回话的人背后冷汗问出来,下午在凉亭里没醉倒那阵子说话尤其的锋锐。晚上醒了酒,人倒成了锯了嘴的哑巴葫芦了。
  但什么也没问,好过追问个不停。
  至少眼见为实了。人从东宫出去,对于她把卢四郎当狸奴养的说辞,心里信了七成了吧。
  姜鸾想到这里,觉得对得起整晚上的折腾了。
  她敲敲铁栏杆,对卢四郎说,“裴中书走了,你也累了。外头风大,我让人把笼子抬进偏殿里,把笼子上的锁开了。侧殿夜里不留人,你自己去床上歇吧。在东宫的这阵子,委屈你白天里得待在笼子里。”
  “对了。”大笼子抬起时,她又加了句,“你可别想着跑。东宫到处都是值守的禁卫。把你带进东宫费了大力气,你若生了逃跑的心思,东宫就不再保你了。”
  等大笼子抬走,姜鸾往庭院东边的含章殿方向走,边走边喊,
  “谢澜,出来了。裴中书看完卢四郎已经走了。昨天你讲的那段史极好,今天接着往下说。”
  谢澜从含章殿里走出来,依旧还是白天秋日宴的那身绯丽锦袍,站在廊下。
  他生性不喜欢宴席间的觥筹寒暄,东宫马车接卢四郎回京时,他索性告了退,自己的马车跟在东宫的车驾后面,一同提前回了京,从下午时便在东宫候着。
  东宫之主还没等到,先被他等到了一个大黑布口袋,还有黑布口袋里装回来的卢四郎。
  谢澜:“……”
  把他调去东宫的事,姜鸾没跟他提起,但他从顶头上司姚侍郎的眼神和语气里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寻常的动向,隐约猜测出几分。
  卢四郎的遭遇如何,对他毫无触动。他和卢四郎性情不投,从前也只是点头之交。
  京城平静的表面下从来都暗藏礁石。每年总有几家犯了事的勋贵高门。
  家族倒了,覆巢之下无完卵,遭遇更惨的他也见过。最近这段日子的白天里他大都跟随东宫储君,姜鸾的性子他看在眼里,多少看出几分。
  说她狡黠也好,顽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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