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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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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里,姜鸾坦然点了点文镜,
  “四周无人,我这番话只对你文镜一个人说。你非要传到你家督帅耳朵里,我也没法子拦。话是真心话,但不好听,你家督帅听了或许会多心。”
  文镜默默地跟随走出几步,回答,“末将不会传出一个字。”
  “那就好。”姜鸾当先便走。
  她在景宜宫里耽搁的时间不少,回东宫的道路走到一半,夜色渐渐地浓了。
  一个人影从宫墙边的黑暗中走出,声音低而嘶哑,似乎刻意变换了嗓音,听不出来人是内侍还是护卫。
  “皇太女殿下留步。”
  随行的东宫亲卫闪电般把姜鸾团团护住了。文镜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站在原地,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殿下请勿多心。小人受人所托,想和殿下谈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各取所需,于殿下自身有益的大事。劳烦殿下清退左右耳目。”
  姜鸾不远不近地站着,才不理会。
  “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怎么潜入宫禁的都不知,我不可能叫护卫全退下,单独和你相处。你要说什么,就站在那儿开口说。我听着。”
  “小人今日和殿下商谈之事,绝不能入第三人的耳目。”那人坚持道。
  姜鸾想了想,叫文镜留下,其他亲卫退出二十步外。
  “留下的是我身边亲信,比起藏头露尾的阁下当然更能信得过。你不敢当着第三个人的耳目说话,咱们就此告别。你敢搏一搏,就挑你能说的说一点试试看。”
  暗处那人迟疑不决。
  姜鸾细微扬起了唇角,“有人曾和本宫说过。天下哪有绝对的安稳事。你敢赌命潜进皇宫,站在本宫面前,却连搏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对面被她激了两句,果然沉声道,“好!小人就搏一搏。”
  随即吐露出今日潜进宫的请求。
  “小人请皇太女助力,从卢氏嫡系血脉的年轻儿郎中,保下一人。不出京,不流放,不受宫刑。日后绵延子嗣,保范阳卢氏血脉不断绝。”
  “卢家的事。”姜鸾一听便笑了,“顶在京城的浪头尖上,万人在下面瞧着,不太好办。”她原地踱了两步,“条件呐?”
  对面应声道:“卢氏有秘密藏金的地窖。地窖中藏有黄金一千两百余斤,全数奉给殿下。”
  听到对方报出的数目的时候,文镜惊得呼吸都停了片刻。
  姜鸾赞了句,“好大的手笔。看来是极诚心的了。”
  对面的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笑声,以为交易谈成了,正要说话,姜鸾抬手打断了他,慢悠悠说出下半截,
  “——但你们的诚心,也得要看本宫想不想要。至少在目前,本宫的当务之急,不是缺你们的一窖子金。想要交易,得展露出你们更大的诚意来。”
  对面沉思着,沙哑地问道,“敢问皇太女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本宫要人。”
  姜鸾抬起一根纤长的手指,“中书舍人谢澜。想个法子,把他调进东宫来。你们能不能做?”
  暗处的黑影思忖须臾,应下,“此事不好办,但也不是不能办。做成之后——”
  “先把人调进东宫,让本宫看看你们的诚意。做成之后,再把你们的一窖子金送过来。”
  姜鸾在浓重的夜幕中应下,“本宫可以替你们保下卢氏嫡系血脉一人。但人选需得由我来挑。”
  ——
  第二日的东宫依旧静悄悄。
  领头上奏本的工部应侍郎被停职待查,之前在东宫四处转悠,嚷嚷着要转龙为凤的那帮子工部郎中消停了。
  另一方面,崔翰林彻底撂了挑子,不肯再来含章殿教授。
  姜鸾早上起来,发现自己今天居然无事可做,用完早膳,拉着淳于闲出了东宫,直奔后宫的临风殿。
  临风殿正殿前的宽敞庭院里种了一棵百年老梨树,枝繁叶茂,每年秋季都会结下许多的梨子。
  她过去住在临风殿的那几年,每到秋季的一大乐趣,就是唤人上树打甜梨。
  树上的梨子落下如雨,树下升起小火炉,当场做起蒸梨,滋味甘甜,满口余香。
  枝叶繁茂的粗壮大梨树下,姜鸾兴致勃勃地绕着树干转了两圈,又把大竹筐塞给淳于闲,吩咐下去,
  “我要最高处那枝结的最大的甜梨。”
  淳于闲愕然抱着竹筐,“殿下,臣属不会爬树……”
  姜鸾仰头盯着树上,理所当然道,“淳于不会,这儿有人会。”
  文镜露出哑然的神色,从她身后走出几步,卸了身上长刀,不等吩咐就几下蹭蹭上了树。
  片刻后,临风殿庭院高处,粗壮的树干剧烈地抖动起来,秋季新结的甜梨纷落如雨。
  只是这梨子雨有点沉,淳于闲举着大竹筐东奔西走,好容易积攒了半筐,吃力地喘气,“臣属累得慌……歇会,歇会。”
  夏至在树下生火架起小泥炉,煮开的沸水翻滚,发出啵啵啵的气泡声响。
  姜鸾从半筐梨里头捞出几只个头最大的,自己动手,拿小金刀切成一片片的薄梨片,扔到锅子里。沸水里煮梨子水,小竹笼上隔水做蒸梨。
  白露拿过几副汤匙碗筷,从小锅子里舀起蒸好的甜梨,分成三碗,放在小炉旁边的细竹席上。
  姜鸾招呼着文镜和淳于闲过来吃,也不讲究什么君臣身份,自己盘膝坐在三尺长的大竹席上,指着竹席旁边,招呼两人一起坐下。
  京城入了秋的风势已经不小,穿堂风一阵阵地穿过庭院,煮沸的水很快放温,姜鸾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梨子水,又吃了几片蒸梨,惬意地眯起了乌黑的杏眼。
  “文镜,给句实话。”她问文镜,“昨晚回东宫的半道上遇到的那位神秘客,你去还铁护腕的时候,有没有和你家督帅提起?”
  文镜咬着蒸梨摇头。
  姜鸾又问,“我还了他的铁护腕,他可有问你什么?”
  文镜道,“末将复述了殿下解除护腕时的原话给督帅。督帅什么也没问就收下了。末将便告辞回来。”
  “什么也没问?” 姜鸾停下喝梨子水的动作,“倒是奇怪。他向来喜欢刨根究底的。怎么这回轻轻放过了?”
  “对了,还有。他一箭把我选的射术教谕给气走了,他自己什么时候过来继续教我?”
  文镜傻了,“末将没问。末将不知道要问督帅这个……”
  淳于闲这时候已经忍不住了,“什么昨晚的神秘客?”
  姜鸾并不隐瞒他,“有人允诺了巨资,要保卢氏嫡系一人,绵延卢氏血脉不断。”
  淳于闲吃了一惊,放下碗筷,直身端正跪坐好,眼看就要行谏言。
  姜鸾赶在他开口之前,又咬了口梨片,继续说,“允诺了一窖子金。”
  ‘一窖子金’的说法从未有过,淳于闲明显地顿了顿,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问,“一窖子金是多少数目?”
  姜鸾举起纤长的手指晃了晃:“足金一千两百斤。”
  淳于闲沉默了。
  他重新换回了盘膝坐姿,默默吃了几口甜梨,说,
  “只是保下嫡系血脉不断绝?找个地方,把那卢氏子终生囚禁,倒也不是不可行。但有个问题,只要卢氏子还活着,必定会有人试图营救。之后麻烦无穷无尽。”
  姜鸾点头赞同,“是麻烦。”
  淳于闲捧着汤碗喝了口甜汤,又继续道,“更麻烦的事还有一桩。裴中书不知此事?他是查办卢氏的主事人,这桩交易裴中书必定不会同意的。除非能瞒他一辈子。”
  “瞒不住的。”姜鸾咬着甜梨,顺着话头往下说,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桩交易一旦做成,我手里得了一窖子金,但从此也成了落在别人手上的把柄。如果有人想要看到东宫和裴中书两边较劲的场面,就算他那边不知道这桩暗中交易,也会有人想法子告诉他。”
  “遗患无穷啊。”淳于闲托着汤碗感慨,“如果我们不和神秘客做这场交易——”
  “他们会去找别家谈交易。手里有一窖子金,总能谈成的。”
  姜鸾脸颊鼓鼓囊囊地咀嚼着甜梨,反问,“如果在我们不知的暗处,交易谈成了。是不是比我们直接去做交易更糟?”
  淳于闲沉思着,点点头,“确实。隐藏在暗处的交易,交易双方不知,真正目的亦不知。两眼一抹黑,是更糟糕百倍的局面。”
  “所以还是我们去做。一窖子金落在我们手里,卢氏子也在我们手里。我们掌着主动。”
  姜鸾下了结论,放下汤匙,拿帕子擦了擦嘴,满意地说,“今年的梨子好甜。比往年都甜。”
  她走出几步,突然停步,转头望着跟随过来的文镜,确认地又问了一次,
  “今天梨树下的交谈,你也不会和你家督帅提及?他做事是斩草除根的性子,我出手把卢氏子捞出来一个,他不会高兴的。”
  文镜立刻单膝跪倒,确定地回答: “一个字都不会说。”
  “为什么?”姜鸾好奇地走回两步,羊皮小靴在他面前停下,“昨天我就想问了。因为你入了东宫,从此就对本宫忠心耿耿?我倒不是很敢相信。”
  “因为,”文镜低头默然良久,道,“末将觉得,殿下说得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开奖了宝子们,去查一下有没有收到短信~
  抽中的都是天选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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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长官; 在外皇城里都有独立的值房。
  地方不大,但也分了里外间,外间会客; 里间放了床褥,供夜里急事不能出宫时休憩。
  拨给中书令的一处单独值房; 此刻外间的桐木长案上,横放了一把剑。
  那是朝廷御赐‘剑履上殿’; 可以入宫不卸的长剑。赐予功臣; 佩剑入宫; 代表着无上殊荣。
  裴显长身鹤立在桐木案边,指尖轻抚着剑鞘。
  一封调令; 就放在案上。
  “奇事。中书省下的中书舍人,一纸调令调去了东宫; 我本人竟不知。”他语气平淡道; “姚侍郎; 你是谢舍人的顶头上司,你来解释一下。”
  中书舍人的顶头上司; 还够不着中书省的最高长官中书令,而是次一级的中书侍郎。
  中书侍郎姓姚,带着满身满头的冷汗站在裴显面前,盯着长案上搁着的入宫不卸的利剑; 嘴唇都在哆嗦。
  裴显把谢澜的调令敕书扔在他脚下。
  “何时送来我处的?你背后谁人指使?”他笑了一声; “好大的本事,居然混在宗正寺那摞子例行的敕书里,哄得我签署了调令。”
  中书省的事务繁杂; 除了最要紧的草拟皇帝诏书; 传达给门下、尚书二省以外; 还有一大堆拉拉杂杂的大小朝廷敕令,也是从中书省草拟发布。
  比如说宗正寺每年春秋两次,例行的调用户部赋税、贴补宗室各家的敕书,每次一呈上来就是几十本。
  按照惯例,都要裴显这个中书令过目签署,才好发去门下省审阅核对。
  裴显查阅了上头几本,发现本本大同小异,敕书一应依照礼部规制书写,内容冗长而雷同,每本不同的只有各家宗亲的名字和朝廷贴补的数目。
  但因为动用了户部赋税,惯例要送到中书令处走个过场,一一签署。
  他手头还有大堆军务要处理,便没多花心思,把宗正寺送来的那几十本敕书直接打开到末尾,龙飞凤舞签署了名字,堆在了一处。
  没想到里头居然混进了一本调令敕书。
  姚侍郎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回事,惊出了满头的冷汗,匆忙弯腰捡起地上的调令敕书,匆匆扫视了一遍,吃惊地道,
  “这这这,这道调令,下官是有些印象。东宫前几日来要人,说少个五品东宫舍人,又说殿下年纪小,想寻个年轻的五品文官平调进去。中书省符合的人选只有谢舍人,下官不敢擅自决断,便写了文书呈报,只等裴中书亲自裁断……”
  “但事关重要,下官分明是放在调令那摞子文书里的头一本呈报上来的,文书封皮上还贴了个加急重要的红色条子。怎么、怎么会混杂进去宗正寺送来的例行敕书里头了?”
  裴显察言观色,见姚侍郎嘴唇都发白,额头青筋突突地跳动,显然是惊得狠了。
  事情爆出来,姚侍郎是头一个担责的,只要裴显追究下去,免不了丢了半辈子辛苦挣来的官职,姚侍郎再蠢也不至于自己砸自己的脚,其中必然被人动了手脚。
  动作不大,后果不小,动手脚的人心思诡谲多端。
  裴显沉吟着,手指又抚摸起长案上横放的鲨皮剑鞘。
  自打他领了中书令的职务,腰间改挂起金鱼袋,近期入宫有一阵子没佩剑了,上好的剑就在值房里搁着。寒锋入鞘,宝剑蒙尘。
  京城安稳了两个月,又有人心思活动了。
  他想起了最近在东宫看到的景象。
  谢澜明着还是中书舍人的时候,人已经整日的待在东宫里头。皇太女对他说话亲昵随意,言行不忌,显然颇为青睐他。
  裴显一时摸不准,混入宗正寺例行敕书的那纸调令,是不是东宫那位小丫头胆大包天,在中书省里安插了人,暗中动下的手脚。
  如果要往下细查,往重了说,是教唆偷换朝廷敕书的重罪,不知会追究出什么的后果。如果安插的人手脚不够干净,会不会牵连到东宫那位自己身上。
  他思忖的时候,指腹不自觉地来回抚摸着剑身。
  御赐宝剑就在面前,姚侍郎偷眼瞄着,冷汗一滴滴地从额头渗出。
  他生怕眼前这位军中出身的头顶上峰发作起来,二话不说,拔剑出鞘,把他这个倒霉下属斩于剑下。他成了冤死鬼也无处诉苦去。
  但裴显终归没有拔剑。
  “调令敕书既然已经签署了,门下省审核通过,尚书省抄录了副本,几日内便会正式通传回来。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裴显放开了剑身,吩咐下去,“等正式调令传回来,在你手里放一放,压几天。”挥挥手,让姚侍郎退下了。
  姚侍郎如逢大赦,哆嗦着捡起地上的调令敕书,随即像被人在后面拿刀猛追那般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裴显目送着背影奔远,视线落回长案,抓起案上横放的长剑,打开了值房里的木柜。
  值房里的家具都是宫里统一打造的制式,木料结实而形制庄重,亦可以说是乏善可陈。
  既然决意了不再追究彻查下去,他打开长木柜门,随意地把御赐长剑靠着木壁搁在里面。
  放进去的时候剑鞘撞着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两边撞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裴显的动作并不停顿,把剑身稍微挪了个位置,在木柜里摆正了,视线往下扫。
  撞着剑鞘的,是个不起眼的小蓝布包袱,里头放着一对军里带出来的加重铁护腕。才送出去半日,便被人原样退了回来。
  又是砰的一声闷响。
  结实的木柜门被关上了。
  ——
  姜鸾带了大半筐的甜梨回东宫,当然不是屯给自己吃的。
  听说圣人今早醒了,东宫的厨房小灶烧柴煮水,架起蒸锅,她亲自动手切梨,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
  蒸梨,煮梨子水,一切就绪,眼看天色还早,她提着食盒直奔紫宸殿。
  紫宸殿属于内殿,向来是圣人的寝殿居所。但顾娘娘最近一直住在紫宸殿,就近看顾着圣人的病症。
  姑嫂两个带笑寒暄落座。
  “阿鸾来了。”顾娘娘招呼她在寝殿外间的罗汉床坐下,“前两日才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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