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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重臣攻略手册-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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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崔中丞,好言安抚一下崔翰林。请辞东宫教谕的事裴某听到了,请崔翰林不必放在心上。裴某这就过去东宫看看。”
  白日里的东宫静悄悄。
  没了昨夜的歌舞闹腾,也没有平日里殷勤来往的工部官员。
  工部今早一道奏本递进了中书省,里头辞藻繁琐、字句骈俪地说明:
  皇太女入主东宫,乃两百年来的大盛事。东宫现有的建筑,处处采用腾龙图案,多处规制不合皇太女殿下的贵重身份,请求拨款重修东宫殿室,改腾龙祥云为飞天彩凤。
  被裴显当场把奏本扔到了地上。
  又捡起来,从头到尾重看了一遍,拿笔把末尾署名的四五个工部官员的名字一个个地圈了。以工部应侍郎为首,圈一个名字,念一遍。
  念完之后,把奏本揣进袖里,转身去了政事堂。
  自从裴显四月里进了政事堂,议事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两三倍不止。不到晌午时分,工部请求修整东宫的奏本批复就下来了。
  带头署名的工部应侍郎,批了个‘靡费国库,停职待查’,当场卸了官袍乌靴,狼狈地被赶出了衙门。
  六部值房都在外皇城,彼此相隔不远。消息长了飞腿似的传遍了四处,工部从上到下的官员们个个噤若寒蝉。
  消息当然很快传到了东宫。
  姜鸾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西边偏殿的校场。
  淳于闲匆匆过来,附耳说了几句,叹气说,“昨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也太快了。工部的奏本递得快,政事堂批复得更快。两边都在急着赶忙什么呢。”
  姜鸾正在沙地校场边练开弓,一边挑选着合适的玉扳指,一边听消息,好笑地说,
  “不是每个人都是淳于你的慢性子。工部那边忙着拍马屁,裴中书那边忙着杀鸡立威,两边都等不及了。”
  淳于闲临走前瞄了一眼旁边。谢舍人今日也在校场随侍。
  脱下了平日里常见的大袖绯袍文官服,换了身窄袖修身的暮云灰色胡服骑射装,在校场边准备着教姜鸾射术的弓箭用具。
  裴显今天从政事堂出来得早,应付了请辞的崔翰林,从外皇城走到东宫地界时,一轮秋日斜阳还高高挂在西边。
  秋高气爽的天气,阳光温和,金色的光线照在周围朱红色的宫墙上,映出一圈华丽的金色。
  他踩着夕阳的金光走近校场门时,迎面看见姜鸾穿了一身利落的海棠色窄袖胡服,腰带扎紧,踩着膝下的长马靴,在深秋的日光下显得腰细腿长。
  雪白姣美的面庞抬起,轮廓同样映了一层夕阳的浅金色,正笑吟吟和身侧的谢澜说着话。
  楠木长案上摆放着十几把各式各样的长弓,谢澜挨个挑选,挑拣了一把黑木长弓递过去。
  姜鸾试了下,根本拉不开弓,摇了摇头。
  谢澜把黑木长弓放回案上,又挑拣了一把小了许多的竹弓,是给初学六艺的小郎君用的。
  姜鸾试了试,带起玉扳指的大拇指勾住弓弦,皓白的手腕和指腹齐用力,这回吃力地拉开了。
  小小的竹弓弯成满月,搭上一支竹箭。
  谢澜在旁边盯她开弓的姿势。
  说了几遍,姿势始终不太对,他抬手扶了下姜鸾开弓挽弦的指尖位置,又依次轻轻地按了下应该发力的肩头关节,上臂,手肘。
  “殿下肩肘发力的姿势要正一正。”
  “嗡——”
  一声轻响,竹箭歪歪斜斜地射了出去,不到三十步距离就掉在地上,离九十步外的草靶离得远。
  “哎呀。”
  姜鸾几步跳过去,嘴里念念有词,“一步,两步,三步……二十七步。”
  她弯腰把地上的竹箭捡起,瞄了眼前方遥遥放着的靶心,估算距离,叹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今年的重阳宴大射肯定是下不了场的了,以后也难说——”
  背后传来文镜大声的咳嗽。
  “嗯?”姜鸾感觉有点不对,把竹箭扔回地上,敏锐地转身。
  一抬头,迎面看见门边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紫袍玉带,身形颀长。多少动荡波涛,俱都覆盖在平静无澜的表象下。
  要不是文镜提醒,姜鸾都不知道裴显是何时来的,背着手在门边,漠然地望着这边射箭的动静,看了多久了。
  两边隔着几十步距离对视了一眼,姜鸾把手里的竹弓背回肩头,若无其事往回走,边走边打招呼,
  “裴中书安好。今天从政事堂出来的好早。找本宫有事?”
  “是找殿下有事。”裴显扯了扯唇,视线犀利地扫过周围。
  校场空旷,一览无遗。
  被崔翰林控诉‘孤男寡女,借着进学的名义,在含章殿里一个多时辰不出来’的谢舍人,在东宫皇太女面前脱下了不显山不露水的大袖圆领官袍,穿上修身的暮云灰色胡服骑射装,清雅如远山的容色被一袭利落衣袍衬出了英气,显得比平日更出众三分。
  裴显收回视线,淡淡开口,
  “怕殿下晚上丝竹歌舞,美酒笙歌,夜里不得空闲,特意选了白天过来。不想殿下……大白天也忙得很。”
  作者有话说:
  【头顶酒酿圆子感谢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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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裴显缓步过来; 俯身捡起沙地上被姜鸾才扔下的竹箭。
  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两边弯了弯。
  细长的竹箭承受不住力道,一声脆响; 从中间崩断了。
  他又抬起手,对着姜鸾方向摊开手掌。
  姜鸾啧了声; 把肩膀上背着的竹弓摘下给他。
  那是一把给十岁左右的小郎君初学骑射用的小竹弓,弓身细细雕刻打磨得精致; 但弓弦绷得不算紧。
  裴显连扳指也不用; 直接勾弦用力; 竹弓便绷成了满月。手里持续发力,细竹做的弓身吱嘎作响; 眼看又要崩断。
  姜鸾心疼地伸手去拦,食指中指搭在竹弓正中挡着; “手劲松些!试了十几把弓; 只有这把能用; 你给我留下。”
  裴显松开手,把竹弓扔回旁边的楠木长案; 砰的一声响。
  “公主和谢舍人练了好一阵的弓了。”他凉笑,“可练出什么心得?”
  谢澜直身站在长案侧边,并不言语,也不被那声大响惊动; 仿佛又站成了个毫无动静的冰雕。
  迎面那道锋锐的目光越过谢澜; 落在姜鸾身上,沉沉地盯住,显然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
  身后文镜的脸上微微变色; 上前一步就想说话。不等他开口; 裴显抬手拦住; 往校场门外一指,命他退下。
  姜鸾见文镜迟疑为难,冲他摆了摆手,示意文镜尽管退下去,她无事。
  他家主帅的眼神再凶,再摆出一副不罢休的样子又怎么样,她才不憷他。
  这幅山雨欲来的模样,上辈子她见得多了。
  上一世的深秋京城巨变之夜,她在洛水漂流而下,冻了一整夜,从此彻底坏了身子,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养病。
  岁月无聊而漫长,眼前能看到的活人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她闲得无趣,便挖空心思想些有趣的花样。
  前世的裴显到了二十八九岁,官场浑水里打滚了许多遍,城府比如今初入京城时更深沉,性情也阴郁了许多。身上官威日重,话越来越少。
  她召裴相进宫说话,他从早到晚地忙政务,十次里有八次不会来。
  后来有天她实在百无聊赖,就砸了个猫儿戏碟的大青瓷盘,砸成了七八十片,全散在寝宫地面,她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地试图把大瓷盘拼回去,猫儿才拼到一半,裴显急匆匆地赶来了。
  坐在对面,盯着宫人把她从地上扶起,把满地碎瓷全打扫干净,才拼了一半的猫儿也拿走了。他把宫人全赶出去,过来亲自挽起她的袖口,又除去鞋袜,仔细地查验她手腕脚腕各处有没有碎瓷割裂的伤痕。
  裴显没想到她只是想拼碎瓷玩儿,他怀疑她想割腕自尽。
  当时就是一副被激得心气不平,又强忍着风平浪静的模样。
  他单膝跪在面前,仔细查验各处完毕,放下厚重华美的织金龙袍大袖,重新遮盖住她细白瘦弱的手腕,强压着气,勉强以和缓的语气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吃穿用度,哪处不合意,宫里可有人怠慢了她。
  那时候,姜鸾低头看着他额头青筋突突地跳,眉头几次深深皱起,又强行按捺着抚平,显然气得不轻。
  对着他难得一见的鲜活神情,她笑了。
  “平日的吃穿用度,并没有什么不合意的。怠慢朕的吕吉祥,你又不愿换。”
  当时她歪着头打量他,愉悦地说,“朕就喜欢看裴相这幅气得跳脚的模样。今儿见着了,朕好满意。”
  裴显:“……”
  心绪翻涌,惊涛万丈,他实在压不住四处翻腾的恼火,起身大步出了寝殿外。
  再回来时,至少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简短而平淡地解释了句,
  “换下吕吉祥简单,但至少他是知根知底的,他的那点小心思也明了。贸然换上一个新的,吕吉祥在宫里扶植的干儿子们全部倒台,谁知道背后会不会有其他势力插手禁中,意图对陛下不利?一动不如一静,朝堂上已经不安稳,宫里再不能起风浪了。”
  把宫人重新叫进来,把她身上可能沾着碎瓷的里外衣裳全换一遍,盯着她在床上睡下了,拂袖而去。
  比起当时寝殿里几乎按捺不住、差点当场发作的难看神色,今日射场上的这幅寒凉表情倒还好了。
  当着外人的面,他向来是极擅长控制自己的。
  日头已经西斜,秋日斜阳从朱红宫墙上方斜着映射下来,金色余晖照亮了西面的射场,也映出了裴显平淡面色下蕴含的浓重风雨。
  这场面似曾相识,姜鸾嗤地笑了。
  麂皮长靴踩着轻快的步伐过去,姜鸾站在裴显正对面两步外,毫不避让地打量着他冰寒的视线,
  “昨天才当面叫走了谢舍人,今天谢舍人又来了东宫。裴中书生气了?”
  裴显的回应无懈可击,“怎么会。殿下是东宫之主,在东宫召见臣下,理所应当。”
  姜鸾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不满地摇摇头。“口不对心。明明恼怒得不轻。”
  她踩着轻快的步子来回踱了几步,在他面前立定了,
  “还不是你说了句‘重阳宴大射’?我听到心里去了。裴中书也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射术,东宫又没人教我。今天正好谢舍人说他擅长射艺,我临时起意,便让人找了许多弓箭来,没想到一张弓都拉不开,最后只能用竹弓,勉勉强强才射了一回,你便来了。”
  她毫不避讳地把前因后果挑明说了,往前两步,站在裴显身侧,抬手往远处一指。
  “你瞧,射出去的竹箭只有一支,还被你折了。”
  姜鸾脚下站的,是个并肩站立的位置,两人只隔了半步距离,抬手时海棠色的窄袖划过裴显的手肘。
  注意到她无意中露出的亲近随意的姿态,裴显寒霜般的神色逐渐舒缓了几分。
  八月京城大乱之夜的翌日,延熙帝暴卒,晋王神志不清,京城政局一片混沌。姜鸾被他从公主府接进宫里,又强硬地接到太极殿,当日便册封了皇太女。
  姜鸾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状,但她心里显然恼得厉害,许多天见面压根不答理他,头一扭便走过去了。
  后来见面开始说话了。
  她原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很快学会了如何使用她的新身份。再见面时,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一边明晃晃地用她皇太女的贵重身份压他,泼了他一次又一次的迎头巨浪。昨天早晨赐下的那杯五味茶还算是轻的。
  已经许久没有见她用今日这般亲近随意的姿态和语气说话了。
  裴显心里的不舒坦舒缓了几分,那道追究的视线便越过了她,重新转向弓箭案边站着的谢澜,
  “谢舍人说他擅长射艺?自告奋勇要为皇太女的弓马教谕?”
  谢澜垂眸望地,漠然行长揖礼到底, “下官不敢。”
  他的薄唇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京中世家子皆学习六艺,澜并不免俗,不过是略通射艺而已。只能开弓,不堪配为皇太女的弓马教谕。”
  “哎?”
  在姜鸾看来,谢澜的射艺是极好的。刚才试了开弓三次,三发全中,做她的弓马教谕是绰绰有余的。她心里存了叫谢澜教她射术的想法。
  姜鸾诧异地说,“谢舍人太谦虚了吧。”
  裴显往九十步外摆放的箭垛望去。
  草箭垛涂红的靶心处,插着三支箭矢。
  他盯着准头极好、正中靶心的箭矢多看了几眼。
  “殿下说她只开弓一次,射出的是竹箭。靶上三支箭想必是谢舍人射中的?”
  谢澜道,“是下官。”
  裴显的唇边泛起一丝凉笑,几步走去弓箭案边,试了几把弓,选出一张牛角黑漆大长弓,试着勾了下弓弦,嗡地一声长鸣。
  他选定了弓,从案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铁箭,又取了个铁扳指戴在拇指上,走回沙场射箭处,张弓搭箭,瞄准远处的草靶,牛角硬弓吱嘎轻响着张开,抬手稳稳地拉出一张满月。
  又是嗡地一声轻响,铁箭离弦,在半空里划破一道虚影,金色的秋日阳光映照着箭头寒光,仿佛天边猝闪而逝的流星。
  姜鸾眼前有光亮闪了闪,瞬息而逝。她的视线追着那道寒光的残影去看九十步外的箭垛,草垛子中心处轰然大响,碎草四处飞散,显然是射中靶心了。
  耳边又传来几声叮叮当当的轻响,原来是裴显那一箭直入箭垛,深深地扎穿了靶心,之前中靶的那三箭入靶不够深,被震得掉落在地上。
  射场随侍的几名禁卫飞跑着过去捡起地上的箭矢,又查验箭靶,大声传道,“正中!”
  裴显把牛角长弓丢回案上,回身看了姜鸾一眼,
  “殿下觉得,臣的箭术如何,比之谢舍人又如何?”
  姜鸾在旁边看着,就事论事地说,“裴中书是军里出身的,论箭术本身,当然铁定更胜一筹了。但论教授箭术嘛——”
  不等她说完,裴显已经转向谢澜,唇边噙了一丝官场常见的寒暄淡笑,“谢舍人觉得呢。”
  谢澜再度行礼,还是那句话:“下官略通射艺而已,不堪配为皇太女的东宫教谕。下官告退。”
  礼毕转身便走。
  姜鸾哎了声,出声挽留,“谢舍人!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就算裴中书的射术略胜一筹,但论起教授箭术的本领,本宫觉得还是你更细心体贴,更适合——”
  谢澜却仿佛没听见般,疾步离开了射场。
  裴显脱下铁扳指,也丢回长案的弓箭堆里,背着手走过来几步,不冷不热地问,
  “臣哪处不够细心体贴?殿下说清楚了。”
  姜鸾的视线从谢澜迈出校场的背影拉回来,瞥了裴显一眼,不是很想理他。
  才选好的箭术教谕被他一箭激走了,谢澜是个有气性的,以后定然不会再教她射箭了。
  “得了吧。人足够细心体贴的话,书房养的兰花就不会一盆接一盆的死了。”
  姜鸾嘀咕着,眼看事已至此,被激走的人再不会回来了,能教她的只剩眼前这个,她重新拿起那把竹弓,从箭袋里抽取一支细竹箭,走回来射箭处,和裴显并肩站立,摆开架势拉弓,
  “行了,教吧。”
  裴显压根不教她开弓。
  他直接把那把竹弓从她手里拿走了。
  “殿下也知道,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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