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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童话后遗症-第8章

小说: 童话后遗症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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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离得太近,年轻男人清沉干净的声音贴着耳蜗猝不及防地漫过来。
  挟着细微电流。
  岑稚后脖颈莫名一麻,像是被小狗用毛绒绒的尾巴挠了下。
  她赶紧把手机拿远,正要开口,对面又道:“刚刚开会,我在讲话。”
  算是解释他为什么没回消息。
  大佬上班也摸鱼啊,岑稚礼貌地嗯嗯一声,表示理解:“那我在微信里提到的耳钉,您有印象吗?”
  谢逢周:“这个?”
  聊天框弹出新消息。
  也是张照片,一枚小小的碎钻耳钉搁放在胡桃木办公桌上。
  “对对对!”还真在他那儿,岑稚眼睛亮了亮,客气地问,“谢先生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您拿。”
  听筒里默了几秒,轻笑一声,短促散漫,拖着点腔调:“我都行。”
  后半句彬彬有礼,“看岑小姐您什么时候方便。”
  岑稚:“……”
  这人用敬词。
  怎么听着那么味儿不正。
  “那就周五晚上吧。”岑稚约了地点,“金融街汶水路偶遇?”
  偶遇是家咖啡书吧。
  “可以。”谢逢周很好说话。
  这人似乎也没有附中论坛里传言的那么拽,岑稚控制不住职业病:“好的,非常感谢您,谢先生。”
  “不客气。”那边慢悠悠地配合道,“我们周五见,岑小姐。”
  “……”
  岑稚挂断电话,心情有些微妙。
  具体微妙在哪里。
  她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岑稚把手机丢到沙发上,拿过胶布封箱子,封到一半反应过来。
  谢逢周怎么知道她电话号码?
  –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晚上八点。岑稚请洪怡吃了顿烧烤。
  烧烤店挤挤攘攘坐满人,老板又在外面露天支几张桌子。孜然和烤肉的香味四散在盛夏夜晚的风里,路边梧桐茂密,树枝盘错着将路灯尽数遮挡。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洪怡在说,岑稚听着,偶尔接两句。
  吃完饭岑稚帮洪怡叫了车,等车的时候,洪怡去街对面一家花店里买了束棕色牛皮纸包扎的奶油向日葵。
  “本来想送你喜欢的,刚吃饭我想半天,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洪怡把花束递给岑稚。
  林立的楼厦顶着穹顶,霓虹灯和商场广告牌将夜色衬得灰蒙蒙。路上车流拥堵,红色尾灯像漂浮的河灯。
  烧烤店里拼酒声热烈嘈杂。
  路灯从梧桐枝叶缝隙里掉落进岑稚的眼睛里,光芒干净细碎。
  像孤单明亮的恒星。
  洪怡打量她片刻,啧一声:“你这人吧,也就是看着好相处。其实心里上着道门,没打算让谁进去。”
  “……”
  岑稚抱着向日葵,安静地瞧她。
  “你还很年轻啊,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嘛。”洪怡粗鲁地撸一把岑稚脑袋,“年轻的代名词不就是享受和冒险主义吗?干嘛不活得开心点。”
  给她撸得刘海翘起,像兔子炸了毛,洪怡扑哧笑起来,“反正你肯定在哪儿都会发光,姐姐也不说那些假大空的,就祝你早日买车买房赚大钱吧!”
  和岑稚这样的姑娘分开,总让人有种山高水阔定会重逢的宿命感。
  她给人的感觉太永恒了。
  好像一回头就能看见。
  岑稚也笑,隔着花束拥抱住洪怡,真心地说:“谢谢洪怡姐。”
  约的车到了。
  洪怡往前走了几步,又转头。
  “小岑。”
  “嗯?”
  洪怡道:“有的鞋,穿多了只会更磨脚,不如一开始就选适合你的。”
  岑稚愣住。
  洪怡冲她摆摆手,弯腰上车了。
  –
  换了梦寐以求的工作之后,岑稚上班打卡的心情都好不少。
  时话实说工作室的主编是闫燕,那天穿白西装的面试官。报选题和审稿方面严苛,私底下又温和好相处。
  薪水待遇优渥,工作环境也好,上班时间见不到任何人八卦闲聊,大家注意力都高度集中,效率极高。
  岑稚本就是时刻备战型选手,说白了就是事业批工作狂。在这样的氛围里简直如鱼得水,过得充实无比。
  她还记得答应给程凇做的蛋糕,报了个DIY蛋糕烘焙体验班。
  除了考驾照缺根筋,岑稚在手工方面也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单是做蛋糕模子就失败十几次,面包层也摞得东倒西歪。好在岑稚最不缺耐心。
  即使耗走俩助教,她也能屏气凝神专心致志地往蛋糕上裱奶油花。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忙碌了两个小时,岑师傅被老板倒贴二百块轰进隔壁蛋糕店。
  岑稚着实没想到自己手残成这样,满脸无辜地揣着两百块钱,又补上四百给程凇买了个ins风水果千层。
  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贴着创口贴的手指捏着块刻着花体英文的小木牌,小心放到最顶端。
  起码这个是她亲手刻的。
  程凇生日向来怎么简单怎么过,他厌烦办宴会,只请了圈里朋友。
  这点和裴芹完全相反。
  岑稚原本准备搭方子奈的车去,闫燕临时发来消息,派她跟采访。
  她只好让方子奈先把蛋糕带去,赶回报社出任务。忙完又一刻不停地打车到居翠阁,路上频繁抬腕看表。
  电梯迟迟下不来,岑稚咬咬牙爬了楼梯,三步两步地往上跨。
  今晚四楼只开一间包厢。
  编织繁复的墨绿色复古地毯一直铺到走廊尽头,踩上去骨头都发软。
  包厢门没关,欢笑交谈挟着躁动的鼓点乐从门板缝隙里飘出来。
  岑稚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平复好略显急促的呼吸,正要抬手,门从里面拉开,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岑岑?”方子尧不无惊讶,“还以为你今晚上不来了。”
  他说着侧开身,让岑稚进去,“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里头正切蛋糕呢。”
  岑稚没说话。
  方子尧见她盯着自己右手看,哦了声,把手上东西拎起来:“奈奈带过来的,她接了个电话放桌上,曾锐刚给撞掉了,我拿出去让人扔了。”
  “……”岑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拇指按上那片创可贴,她对方子尧点了点头,从他旁边进去了。
  包厢里别有洞天,只显热闹不显拥挤,中岛台堆着礼物手袋,顶板落一盏千叶灯。空气中浮动着奶油和酒液的淡香,枣红小沙发边或站或坐地围着些人谈笑,程凇也在里面。
  他虽然没有加入聊天的意思,那群人闲聊的中心却是他。
  餐台上香槟塔斟满琥珀色,叶辛楚夹着片莫多莉花瓣摆盘,旁边有几个女生捧着蛋糕,主动找话题和她寒暄。
  “青酪的甜点订到都好难,辛楚你竟然还能请得动师傅定制蛋糕。”
  “对啊,我上次预约排了两天,才在青酪买到盒流心熔岩。”
  叶辛楚不以为意地道:“他们老板和我挺熟的,花了点人情。”
  余光瞥见从门外进来的身影,叶辛楚直起身,叫住人,“岑稚。”
  叶辛楚声音不算大,岑稚还是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带着若有若无的打量。
  她顿了下脚步,朝餐台走过去。
  叶辛楚端起面前的青花小圆盘,递到她跟前,下巴微抬:“你的。”
  蛋糕切面平整,绵软的奶油是渐变蓝紫色,莫多莉上铺着薄薄一层糖霜。
  光是摆盘就已经不知道比她那个被撞坏的水果千层精致多少。
  “谢谢。”岑稚礼貌地双手接过,视线掠过叶辛楚右手食指内侧的英文刺青S,平静地收回目光。
  她没去找程凇,随便挑个角落位置坐下,中岛台有人在聊天。
  有一句没一句地传进她耳朵里。
  “……叶辛楚不是早就和程凇分了吗,今晚怎么也过来了?”
  “要复合了吧。我听方子尧他们说大学那会儿程凇对她可上心了,当初吵架要分手,程凇第一次拉低身段去哄人,你什么时候见程大少爷哄过谁?”
  “这个叶辛楚有点本事啊。”
  “那可不,你没见她一回国,程凇就和赵茯苓断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吧……”
  岑稚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低头听了会儿,觉得喉咙里有些痒。
  她轻咳了声,捏住勺柄刮下一点奶油放进嘴里,甜而不腻地化开。
  没多久方子奈回到包厢,火急火燎地拽着方子尧过来给岑稚道歉。
  “我又不知道那个蛋糕是岑岑的。”方子尧撇开妹妹的手,袖子被扯得皱巴巴,语气带上不耐,“再说岑岑当时也看见了,她一个送蛋糕的都没说话,你那么较真儿干什么?”
  方子奈又愧疚又恼怒,跟只小斗鸡似的仰头就要和她哥争执。
  “没关系。”
  岑稚适时地打圆场,温和道,“我的蛋糕本来也拿不出手。”
  她比较庆幸的是,还好没拎来她DIY的那个,不然对比就更惨烈了。
  岑稚把蛋糕上的奶油吃完,又陪方子奈喝了两杯酒,胃里不太舒服,准备去趟洗手间。
  路过沙发区时,被曾锐拉过去帮忙看牌的程凇抬起头:“要走了?”
  “用送你吗?”
  话是这样问,岑稚见他的指尖已经勾过车钥匙,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将近十点半,街道上行人渐少,霓虹寂寥地耷拉在楼宇间。
  车里没开灯,方寸空间弥漫着淡淡的苦橙和香根草味道,微微辛辣的木质香尾调,和旁边这人一样。
  意识松散地混沌起来,岑稚能感觉到她有点喝多了,胃里火烧似的。
  程凇开车速度不快,岑稚还是晕乎乎像在坐飞船,手指下意识往下扣紧安全带,触碰到光滑冰凉的细管。
  她摸了摸,拿起来。
  是一支口红。
  色号很眼熟,她二十分钟前才在叶辛楚的唇上见到过。
  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要比上次家宴结束缓和许多。
  岑稚把口红放回原位置,若无其事地开口:“程凇。”
  被叫的人正往右打方向盘,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怎么?”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岑稚很直白地问:“你会和叶辛楚和好吗?”
  程凇视线又移向前方,看着路况,漫不经心:“我妈让你问的?”
  “……”岑稚这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过问他的私事。
  她没吭声,转头按下车窗。
  风从窗外哗啦灌进来,降下她脸颊发烫的温度,脑子也跟着清醒。
  手机叮咚一响。
  采访结束,闫燕请吃夜宵,同事发语音消息问用不用给她叫杯奶茶。
  岑稚想转文字,不小心点开。
  前边是红绿灯路口,程凇停车,刚好听见后半句,眉梢抬了下。
  “男朋友?”
  岑稚脑子反应慢,没听懂他在问谁。
  有人打来电话,程凇放到耳边,听了两句,眉头皱起:“她又作什么?”
  岑稚隐约听见那边叶辛楚的声音。
  等他挂断,岑稚说:“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好。”
  程凇将手机扔储物格里,往前看了眼:“不是还没到你家?”
  岑稚低头解着安全带,语气平淡地重复一遍:“我就在这里下。”
  程凇没问原因,给车门解了锁。
  岑稚下去,转身关车门时,程凇叫她名字,琥珀色瞳仁温柔又冷漠。
  “你那个男朋友,有空带丽嘉给我看看。自己注意着点,别让人骗了。”
  车尾灯拐个弯,消失在街角。
  岑稚在原地站了会儿,胃里一阵烧燎的难受。她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出来时接到卫杨的电话。
  “吱宝儿,明儿回西河吃螃蟹!”
  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儿透过听筒传过来,像隔着层水雾。岑稚听不清,想按音量键,操作失误挂了电话。
  她单手拿着盛关东煮的纸杯,又拨回去,手上一滑,手机一下子砸到她脚边,顺着收水井的缝隙掉了进去。
  “……”
  岑稚呆住了。
  她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没动,脑中像启动什么开关,暂停一秒后,今晚发生的种种事情如同稻草不断积攒,瞬间压垮那只名为理智的骆驼。
  酒精容易降低人的心理防线,一丁点委屈情绪可以放到无限大。
  岑稚眼眶发烫,鼻尖一酸,紧接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涌出来。
  刚开始她还伸手去擦,结果越擦越多,跟坏掉的水龙头一样。
  索性自暴自弃,蹲在收水井旁边呜呜咽咽地哭出声。哭到一半发现手里还端着关东煮,于是边吃边哭。
  一份关东煮吃完,岑稚情绪也差不多平缓了,还能抽张纸巾擦擦嘴。
  收水井里光线昏暗,朦胧地亮着小片光。岑稚揉揉通红的眼眶,发现对面竟然还没挂,连忙压低身子凑近井口,清一清嗓子,冲着底下喊:“爷爷,我手机掉收水井里了,你先挂吧——”
  话音刚落。
  有人在她背后扑哧笑出声。
  “倒也不用张嘴就那么大辈分。”
  这个声音实在很耳熟,昨天下午刚听到过。岑稚懵逼地扭头。
  目光所及处是男人松松的裤腿下,一截修瘦冷白的脚踝。
  她顺着脚踝,沿着那双长到很有存在感的腿往上,仰得脖子发酸,终于对上谢逢周懒洋洋垂下的眼睛。
  他就站在路灯底下,她身后,穿着件垂坠很好的黑色廓形长风衣,没系扣子,腰间绑带也松垮随意地落下来。许是被风吹的,额前碎发凌乱地翘着。
  手机贴在耳边,另只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睨她。
  笼统的一身黑,几乎要融入夜色。
  岑稚茫然地蹲在地上跟他对视半晌,猛地意识到自己打错了电话。
  她不是从电话簿里找的联系人,而是从最近通话记录里拨过去的。
  谢逢周的号码挨着卫杨。
  也就是说,她蹲马路牙子上哭的这半小时,他全部听见了。
  而且。
  他还。
  没有,挂断。
  ……岑稚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0章 吃螃蟹
  谢逢周挂了电话,找人帮岑稚取出掉在收水井里的手机。
  岑稚用的是当初买手机时店里赠送的透明软胶壳,防摔技能基本为零。屏幕碎的横七竖八,惨不忍睹。
  维修店老板按几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又递回去:“换一个吧姑娘,能修,但修它的钱不如买新的。”
  岑稚只好接过不幸阵亡的手机,放回包里,准备到家把电话卡卸下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
  谢逢周正靠着柜台,无聊地翻着一本零件说明书,垂下的眼皮白而薄。
  她刚见到这人时,尴尬得有点抬不起头,所以没看清他风衣里穿着什么。
  现在店里亮堂的白炽灯洒下,她发现是一件鸦色丝质衬衫,料子偏薄软,暗色细条纹在光下隐约浮现。
  ……好像他风衣底下那截松松的裤腿,也是这个款式。
  岑稚酒意未消,脑子转得慢,没有琢磨清楚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注意到她的视线,谢逢周从说明书里抬起脸:“带你去买新的?”
  岑稚摇摇头,犹豫几秒,客气地问:“方便用一下你的手机吗?”
  谢逢周清瘦的手骨节摁住书页,从风衣右侧口袋里摸出手机递过去。
  他手机外边是很简单的纯黑色原装磨砂壳,在衣兜里熨得温热。
  岑稚道谢,按亮屏幕后要求指纹解锁。她还没说什么,头顶落下片阴影。
  跟前的人俯身凑过来,用拇指指腹贴合上屏幕。离得有些近,岑稚呼吸间都是他带来的湿润清凉的冷香。
  闻着很像薄荷味沐浴液。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他脖颈间锋利突起的喉结,红痕就暧昧地印在那儿,在冷白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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