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旧情郎-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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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脑空白,眼看两把武器齐齐掠来,身边一高手大急,飞扑过来,牵住缰绳猛地一扯,扯动高头大马。马步子趔趄了一下,跪了下来。借着这个低下去的姿势,杨安躲过了刀剑危机。刀和剑在空中撞上,火花迸溅,灼热激烈之势,周围人尽听得两耳嗡嗡嗡。有几个高手才从地上爬起,想来救杨安,却被“望山明”和“斩春水”合纵之势催得往四方倒去。
众人心头凛然。
杨安屁滚尿流地爬下马,跌跌撞撞地逃:“救命!救命——!”
郁明和那桐对视一眼,当即追杀而出。他二人一合作,将战局搅得一团乱。两人也不杀别人,一心一意地追砍杨安。杨安又滚又爬,又求又叫,将风度丢了个一干二净。他身边保护的高手们前来协助,但郁明和那桐穿着战铠,又有神刀神剑在手,那些人的威力还真不足以影响他们。
这对师兄妹自幼一同习武,熟悉对方的一招一式,连看都不用看,都能准确地给出对方配合。一方时而的灵感乍现,另外一个都能跟上节奏。他二人一起打斗时的武力加成,非平常人所能破。
下方局势已经乱了。
李皎与诸将军站在山头,肉眼可见,战场中间破开了一道口子,在密密麻麻如蚁中明亮异常。不断地收缩,那道口子一直存在。山头观望的众人面面相觑,皆想到:杨安被这对师兄妹对上,恐怕凶多吉少了……
轰!
大地震动,山石上所占的李皎身形晃了下,忙被身边将军扶住。将军疑惑:“打雷了?是打雷声?”
轰轰轰!
声声如震,绵密不绝。李皎怔了下,与几个将军交换眼色。众人都反应了过来,李皎蹲在地上手碰地面,有心急的将军直接趴在了地上侧耳倾听。轰轰轰不绝,他们都听到了——李皎面色微白:“有大批军队向这边赶来。”
是己方人是大幸事,若是敌人的援兵……
她问:“将军能听出这是多少人吗?”
回答的将军面如土色:“少说也一两万啊……”
说话间,身后有小兵举着小旗跑来,大喊道:“殿下!将军!雁门关来兵相助!请我军做好接应准备!”
李皎忙问:“多少兵马?”
答曰:“一万步兵,五千骑兵,三千弩兵……”
李皎眸子亮起:“善!”
“迎军入阵!”
大雨滂沱,黑夜如盖,茫茫天地间的雾气被雨水和将士们踩灭。敌对双方站得酣畅淋漓,从上方,能看到他们的僵持。而就在某一刻,有一大批军队破开一条路,参入了战局。当这批军队加入后,局势开始往一面倒去。
山上的人专注地看着。几个将军面有喜色:“殿下,我们要赢了……”
李皎轻声:“是啊……”
关中连战数月,时而占上风,时而落下风。而在最艰难的时刻,援兵到来。关中之战将要结束,他们将一举攻入长安,抢回失地,将凉军赶出大魏国土。他们的新战场,将移到河西。大魏和凉军,在河西会展开新的大战。到时会加入夏国这个可变因素,让战局变得再次扑朔迷离……然而不论如何变,大魏的军政,都会重新夺回到手中!
下方战局一面倒,随着新的军马的加入,大魏士气大作。原本躲的也不躲了,找出路的也不找了,往后跑的也敢提着一把剑就往前追。弩兵、骑兵加入作战,数箭连发,马匹高嘶。混乱中,凉军的消息飞快传送,几个将军都做出退兵的指示来——
博成君骑着马在人海战火中穿梭,他一边砍人,一边找人:“兄长!兄长!”
他目光忽然顿住,看到了前方披头散发被一刀砸到地上、啃了满口泥水的人。
杨安趴在地上,后脑勺被“望山明”压得一阵痛,他吃了满嘴泥,恍惚听到有人喊他“兄长”。他怕得不行,已经跑不动路,身后的那桐和郁明却再次追来。这一次,他又听到了那声兄长。他抬头四望,忽然胸口一滞,看到了五丈开外的青年。
杨承一边跑来,一边喊道:“手下留人——”
那桐听得身后的声音,动作停住,勉强收住了剑。她以为身后人是有什么指教,她也不认得那个人,她回头去看。郁明站在那桐身边,那桐被声音所惑回头去看,郁明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但与那桐的犹豫不同,郁明根本就没有丝毫退让。
他的刀再次挥下!
杨安在地上滚开,哀求道:“二弟、二弟救、救……”
第130节
郁明再次提身而上,握着刀的手十分沉稳。出刀不悔,一往无前。当他真心想杀一个人时,外界的任何求饶,都不能让他手抖。如那夜,他第一次在长安的诏狱中扣住杨安的咽喉。当时博成君和李皎都在身边,却不能拦住郁明。
青年出手之稳之狠,实非所想!
杨承扑过来跪地:“郁兄——!”
哗。
鲜血溅在他脸上。
“望山明”划过一道曼妙长弧,回到了郁明手中。杨安不甘心地仰着脖子伸长手,刀轻飘飘从他的脖颈走过。杨承跪在地上,伸手去替兄长挡刀。可他只抱住了一个飞入怀中的头颅。头颅上沾满鲜血,双眼睁大死不瞑目。
尸身被雨浇打,血被冲散。
一阵风过,兄弟二人在黑暗大雨中对望。风能驱散腥气,它褪不去人心底的寒意。
杨承呆呆地抱着鲜热的头颅,他缓缓抬头,看向青年挺拔而立的身形。他唇动了动,想说话,可是根本说不出。
郁明漠然收刀:“他为敌,于公于私,我都必须杀他。你若不服气,日后找我报仇便是。”
杨承:“你、你本可以只废了他,把他交给我……”
郁明:“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留下无穷后患?”
他扯扯嘴角,转身大步离开。那桐左看右看,不解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她只好提剑跟上师兄的脚步。良久,他们听到身后传来的青年悲怆哭声。郁明和那桐回头,看到杨承抱着兄长的头颅,也抱着兄长的尸体。周围人还在打仗,他跪在那里,肩膀颤抖,哭声悲凉。
杨家一脉,统共就剩下三人。
而从今夜起,只会剩下博成君和杨婴二人。杨婴和博成君并不熟,杨婴自来是独来独往。博成君最熟的,是他大兄杨安。他大兄想要复仇,想扶持杨家重振旗鼓。他发誓要打败杨安,要把杨安带回关东……可是再没有那个可能性了。
杨婴远走天涯,断无只言片语留于杨承这个二兄。
杨安死于今夜,日后对与错,都不会再针对杨承这个二弟。
博成君跪在地上,袍袖沾着泥水,他大哭出声。人生如此意外又凄然,亲人和你的距离最是亲近,又最是遥远。明明已经奔到身边,明明已经想要补救,明明已经走了九十九步。当自己站得是错的那一方,便不管别人如何待你,你也无济于事。
望着山,山却向后退。走向山,却走倒马。
无法挽回的事情终有一日到了面前,浑身发抖,大哭大吼,绝望伤怀,却都无事可补。
而博成君终于要接受,日后关东杨家,再无兄长在上,或骂他,或教他;或怜他,或恨他。
郁明叹口气,目露同情之色。
而山顶,望着下方的李皎轻声:“雨要停了。”
众人一起抬头看天。
重云笼罩的夜幕,天边有鱼肚白渐亮。鱼肚白生起的刹那,雨丝慢慢住了。天地间的血腥尸体散布一地,有人充满斗志,有人满心绝望。而这场笼罩了关中数月的阴云,被风吹散。从此刻起,太阳将破云翳,日光重回大地——
雨后天地间仍散发着丝丝泥土芬芳。
李明雪跟随官吏们走在山道上。官吏们观察山中情况,一边记录,一边安抚身后跟着的小娘子:“你确定你兄长是上了山么?最近下雨太多,什么痕迹都找不到了啊。你也说你们不是亲兄妹,也许他离开你,走了呢?小娘子你是不是想多了?”
李明雪固执道:“不!我没多想!我江哥哥就是上了山,他第二日没来找我喝粥,他肯定是出了事。你们是官寺人,你们要帮我找到他。”
官吏们互相看看,头痛无比。几日下来,原本他们还对这个小娘子的话认真听从,但时间长了,他们自然看出这个小娘子的智力有些问题。这样智力有问题的人,说的话如何算数?一个官吏弯下腰,哄李明雪:“不然你还有家人么?你和你那个江哥哥的身份,揪到底,根本查不清楚啊。小妹妹,你听我说,你那个江哥哥肯定骗了你,你们的身份是假的,是他伪造的。这样一个人,丢下你走了,是很正常的。”
李明雪抿着唇角。
她当然知道他们的身份是假的,假身份还是堂姊夫帮他们弄的呢。她还知道自己是翁主,她知道她的家人是谁。可是她既不想去给堂姊找麻烦,也不想回去自己父亲身边。她父亲根本不喜欢她,还总关着她,她怕极了那里。
李明雪低头,喃声:“江哥哥一定是和人打架,出了事。”
官吏们有些不耐:“好好好,我们知道了,我们会找人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他们走在山道上,走得散漫,随意地扫过四周,甚至开始说起过会儿去哪家酒肆吃酒的事。李明雪看一会儿,就不看他们了。这些人对江唯言的态度,和昔年她的仆从们对待她的态度一样,只求无功无过,心中还几多鄙夷。
李明雪不靠他们了。
不管他们怎么想,她都一定要找到江唯言。
她慢慢与大部队走偏,走到了小道上。她蹲在地上,摸到了草丛上的碎屑。她挖了出来,捧在手中,看到碎屑上的一点痕迹。像是当日那把伞……李明雪向下坡看去,看到烟雾迷茫,悬崖望不到底。
她将散开的长发扎了起来,脚慢慢地移了过去,重重踩了踩试探。然后她手扒住石头,一点点将身体往下放。她要下去,要找到江唯言。哪怕他们都不管他,都不在乎,她也要江唯言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啤咖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7…26 12: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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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1
李明雪踩着石头、抓着藤条,沿着斜向外的斜坡往下走。她的大半个身子探出去; 原本心中害怕; 手心被藤上的刺划破; 水混着血十分疼。但当她脸贴着山石细看,看到了青苔掩藏在泥土中的几点凝固的血迹; 李明雪心口骤停。
少女有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强烈感觉。
她低头,往烟雾笼罩的悬崖底看,心中悸动无比:江哥哥在这里!江哥哥一定在这里!
李明雪继续往下爬。她人小小的; 纤弱无比,攀着藤条,时不时手滑; 再时不时脚下踩空; 一路爬得跌宕踉跄。而山道上寻人的几个官吏,一扭头看到小娘子跑不见了,也只是猜测那个小傻子大概回去了吧。没人觉得李明雪有这种智力、这种能力,去从悬崖那边往下吊着走。且李明雪能够抓住藤条; 能够不半途掉下去; 最大的因素,还是她运气好。
天又开始下牛毛细雨了,淅淅沥沥,雨钻进女孩儿的脖颈中; 冰凉潮湿,让人十分不适。
李明雪额上沾满了水,己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她的睫毛上也沾着水雾; 她手臂酸楚,去揉一下眼睛,藤条一晃,整个人往下摔去。斜坡倾向下,她在山石土夯上往下滚了好一会儿,后背被荆棘丛曼扎破,满脑昏沉沉。当去势停住时,李明雪瘫倒在一大丛悬崖峭壁上绽开的花木上。
女孩儿歇了一会儿,揉一揉沾着血的手。她一瘸一拐地站起来,再次往下看,再次向下爬。
她没有那种智力,知道一个路不顺的话可以换条路;想去悬崖底的话一定也有路通那里。她不知道有简单的路,她只知道江唯言如果是从上面掉下去的话,她也要掉下去,才能找到人。她心中有强烈的想要救江唯言的念头,虽然她并不懂要如何做。
如此一路又摔又滚又爬,李明雪福大命大,活着落到了谷底。两边悬崖高峰笔直入云,旁有溪水叮咚流淌,环境潮湿,空气里裹着水汽。女孩儿倒在草丛上,被纷落的花叶盖了一身。黄色的、绿色的、白色的叶子和花瓣飘飞,这里竟如世外桃源般清幽。
然雨慢慢大了起来。
李明雪头有些痛,她艰辛地爬起来,空旷无一人的逼仄环境让她心生惶恐。她跪在草地上,抖着嗓音喊:“江哥哥——!”
漫山遍野,皆是回声。
回声清亮缠绵,一声叠着一声,李明雪跪在地上,越喊,她越害怕。她眼睫上挂着泪水,心里怕得不行,可是她只能趔趔趄趄地站起来。她口中喃喃:“我不怕……下面没有路了,江哥哥摔下来的话,一定是在这里。”
“江哥哥一定在这里陪着我,我不怕。”
她沿着溪流走,小声喊叫。她一边喊人,一边抹去眼角的水渍。雨越下越大,小溪水流声哗哗,盖住了一切声音。似乎整个天地只剩下了她一个人,李明雪觉得孤零零,想象力又太过丰富。她小孩子的精神世界中,对未知充满了恐怖的描述。她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要死一次。
李明雪小声喊人:“江哥哥,你在哪儿啊。我好怕……”
她边走边哆嗦,一不留神,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跤,将她摔倒在地。她从地上爬起来去看,见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李明雪惨叫一声,双手撑着地往后跌,闭上眼不敢看。她又怕那尸体是江唯言,闭上眼不过一瞬,重新睁开眼,鼓足勇气爬过去。
血肉模糊的男人尸体,已经没有了呼吸。这人大概才掉下悬崖几天,悬崖下自成天地,空气湿润,他的尸体竟一直没有腐坏,否则更会吓着李明雪。
李明雪瞪大眼,仔细看这个人的五官。她瞪直眼睛,努力辨认,心脏狂跳。她好不容易才辨认出这个人不是江唯言,心中大落大起,泪水溢出眼眶。李明雪捂着嘴,哇地一声,终于哭出了声。
她哭声凄惨:“江哥哥你在哪里哇——!”
她一边大哭,一边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找人。一边眼睛哭得疼,一边还要睁大眼睛寻人踪迹。李明雪手捂着额头,觉得头一阵阵的痛。她好是难受,越难受便越崩溃,越崩溃就哭得越厉害。她哭得开始打嗝,雨下得更大了。
她再次被落叶下藏着的人身绊了一跤。一回生二回熟,李明雪哭着去翻。她一手捂着嘴打嗝,泪眼朦胧中,另一手去扒树叶。她手上尽是血痕和泥渍,她推开那一片片的叶子,花叶下的人露出了面容。
青年脸色白无血色,紧闭双目。他眉目清隽,疏朗清晰,唇瓣无色,脸上结着一层稀薄的冰霜。
李明雪怔怔看着这个人,猛地弯下身,飞快去扒草叶。她将人扒了出来,将青年抱入怀中。她去摸他的呼吸,可是几乎摸不出来。她又哭又笑,抱紧他:“江哥哥!江哥哥,你醒醒!”
她手捂着他的口鼻,她眼泪哗哗掉。她什么都摸不到,她欣喜又绝望:“我找到你了江哥哥……你还活着么,你是不是活着啊……”
“我不知道……我摸不出来啊江哥哥……”
李明雪大哭,哭得比方才更为凄然。她哽咽不住:“你没教过我这个啊,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