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患者-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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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夏真是想不出乔段之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正想要拒绝。
那边的乔段之匆忙开口,“我妈的忌日到了。”
说到“忌日”二字,闵夏是浑身一怔,“伯母不在了?”
“嗯。”乔段之很轻的应了一声,“三年前,不,新的一年,应该是四年前了。”
闵夏听罢,久久说不出声音来。
“你知道的,我妈生前,除了我,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乔段之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
“闵夏,求你……”乔段之卑微的恳求。
那一刻闵夏是受到震撼的。当年的乔段之就是穷得落魄的穷学生,可依旧傲气。她甚至从未见过他会求谁,何曾有过这般的卑微语气。
“你让我想想。”说完闵夏就挂断了电话,生怕自己再也受不了乔段之的语气。
挂断电话之后,乔段之并没有再来电,而闵夏也知道他不会再打来,他会等她的答复,可如果最后她不愿意,他也一定不会强求。
“谁来的电话?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蔺言拿着新鲜热腾腾的披萨走过来。
刚才闵夏说想吃海鲜披萨,他就立马去做了。
“乔段之的。”闵夏并没有避讳,而是把事情告诉了蔺言。
如果放在以前,她肯定会答应乔段之的请求,因为她已经不再恨他了,而在她的眼里乔段之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可是她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她有了蔺言,既是男朋友,也是未婚夫,她需要去征求他的意见。
听罢,蔺言沉默了一阵子。
“你要是不愿意我去,我就不去。”闵夏以为他要生气。
而蔺言好一会才看了看她,“如果你想去就去吧!就当了却一个心愿。”
“你不生气,不吃醋?”蔺言的反应过于平淡,这下闵夏有些不满了。
蔺言轻笑,“你想让我怎么吃醋?你又不会和他旧情复燃。”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好歹说乔段之现在也是一枚大帅哥,型男,还是社会精英,身价百万。”闵夏真真是不乐意了。
“身价百万,够你身价的零头吗?”蔺言好笑的问。
确实是,她的身价也是不菲的。
“可是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紧张我?”她还是不满。
“乔段之前段时间来找我做检查。”蔺言一顿,再度认真开口,“目前确诊了,是胃癌晚期。所以你觉得我有必要和一个病人去吃醋吗?怎么说你都会选择我这个身体健康的大活人吧!”
“胃癌?”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还是晚期。
“所以,所以你才会说就当了却一个心愿?”闵夏想起刚才蔺言的话。
“了却他的心愿,也是你的心愿。”蔺言其实没那么大度,但是这也是他欠乔段之的。
而闵夏和乔段之之间,也需要一个真正的了结,一个彻底的了结。
“蔺言你真好。”说完闵夏抱了抱他。
而蔺言没有言语,而是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就像是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一样。
***
最后闵夏给乔段之回了一条短信,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个“好”字。
第二天一早,乔段之就开着车来接闵夏了。
蔺言送着她出门,上车的时候才把一个小行李包递给了她,“注意安全,还有别着凉感冒了。”
闵夏连连点头。
“谢谢。”乔段之这话是对蔺言说的。
他知道,也就只有他才会能让闵夏同意陪他回一趟老家。
“不用谢,就当是我欠你的,还了。”蔺言一边说,一边看了看坐在车上等两人谈完的闵夏。“给我照顾好闵夏。”
乔段之也回头看了看闵夏,随后又看蔺言,“你有信心当闵夏知道一切的时候还愿意和你走下去吗?”
“没有。”他确实是没有自信。
“你……”乔段之还想说什么,可蔺言打断了他。
“我是一个只争朝夕的人。”他只在乎当下,现在。
乔段之知道他再说什么也没有用,最后说了句,“你小心点利思。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
说完他就转身上车,载着闵夏离开了。
而蔺言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期的汽车,深深的叹息了一声。
***
本来乔段之打算开车回去的,但是由于开长途车容易疲惫,最后还是选择了坐火车,毕竟那个小地方没有通航空,所以只能坐火车的。
一路上闵夏跟着他坐了五六个小时的火车,而基本上彼此没有说过几句话,偶尔只有乔段之对她关心的声音。
渴不渴,饿不饿之类的。
“伯母是怎么走的?”很久闵夏才问。
第51节
“误食老鼠药,来不及救治。”乔段之垂着眼眸。
今天的他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不再是不是一身得体的西装,而是休闲裤,一身臃肿厚厚的羽绒服。脸色发黄,还有些憔悴,眼皮底下的乌青十分的明显。
“你没找人照顾她?”闵夏问,也是间接的讽刺了他,如今的他身份地位早已不同,请个佣人照顾母亲也是绰绰有余。
“是我的疏忽。”乔段之笑了笑,“是啊!都是我的错。从我入行律师之后,我就不想别人知道我母亲其实就是个疯子,所以我甚至对她连一丁点儿的照顾都没有,我嫌弃她丢人,更害怕别人知道我母亲是这个样子之后,对我的还抱着异样的眼光。别人只要一问我父母,我干脆就说我是孤儿。”
现在自责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因为人已经不在了。
“乔段之,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虽然傻,虽然疯,可是,她是爱你的。”闵夏淡淡道。
说起来乔段之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正常人,精神有点问题,农村人说难听点就是叫“疯婆子”、“傻女”。其实先天缺陷才会导致这样的问题,或者严重外刺激。
而因为精神的问题,乔段之母亲总会闹出些事,也是因为受不了打击,所以乔段之的外婆外公都早逝了。
而乔段之的出生,可以说是充满邪恶和丑陋的。
也不知道是村里哪个男人把他那疯疯癫癫一样的母亲搞大了肚子,那时候她母亲才刚成年。所以乔段之的来临是不被祝福的,是被嫌弃的,尽管如此也有不少人可怜他,他就是那样被左邻右舍的人赏口饭,施舍长大的。
他小时候甚至没有名字,那个疯子母亲哪里懂得照顾他。索性一个村子里的老光棍,因为没钱一直买不起老婆,到了一把年纪也没娶妻生子,看到乔段之可怜,就养了起来。乔段之也是真真的聪明,讨得了那老光棍的欢心,后来老光棍就一直供他念书。
而他念初三那年,老光棍也病逝了。因为成绩优异,他被保送了大学。为了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开始,他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字,才有了现在的“乔段之”。
其实这也是为什么闵夏会慢慢原谅他的原因。
他那样的出身以及家境,确实是会疯狂的刺激到他迫切的想成功,想过上好日子。
当一个人穷怕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来。
而闵夏和他热恋那会,那一年过年,闵夏怎么都要跟着他回老家,甩都甩不掉。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乔段之的母亲,当时乔段之的脸色别提多别扭了。
可是那样精神失常的母亲,看到儿子,就是会兴高彩烈的,想摸摸自己儿子的脸,可手脏得又不敢摸。也是那个瞬间闵夏受到无比感动的。
第54章
一路下了火车,乔段之租了一辆牧马人越野车,还是专门的人开车到火车站把车交给他的。
因为之后回乡的山路会比较颠簸。
由于家里的土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了,乔段之就在镇上最好的宾馆定了两间房。随后闵夏陪着他在镇上的日货店买了一些祭拜的用品,蜡烛纸钱什么的。
一路奔波,又是到处买东西的,闵夏早就疲惫了,吃过晚饭回到宾馆,和蔺言通过了电话之后她就是倒头大睡了。
第二天九点的时候起来的,两人先是到了附近吃过早餐后,便开车出发了。
因为都是农村人,思想还是挺传统的,所以乔段之母亲还是土葬的,并不是火葬。
车子直达不了,到了之后还得爬会山。
“我妈很喜欢你。”上山的时候乔段之和她说。
“我知道。”闵夏见到伯母的时候,她就一直围着她转,虽然她连闵夏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理解男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你能来,她一定很开心。”乔段之显然心情不错,“谢谢你当初没有用着可怜或者异样的眼光来看待我的家庭。”
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不要总觉得自己可怜,而这个世界上比你可怜的人多得是。”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地方。
因为乔段之后来赚了大钱,所以母亲的墓地也是修葺得十分豪华的,在土葬中,这样的规模算是很好的了。
闵夏觉得有些讽刺,人活得时候没享几天福,死了却搞那么多花样。全是冰冷的东西,有何温暖可言。
摆完东西,点完香。
乔段之看着墓碑道:“妈,我带闵夏来看你了。我们虽然没有走到一起,可怎么也还算是见面能打声招呼的朋友。是我对不起她,是我辜负了她。”
闵夏看着墓碑却没有说话,坐在一边。
随后乔段之祭拜完也过来和闵夏一起蹲坐着烧纸钱。
“你和吕倩怎么离婚的?”闵夏问。
而乔段之怔了一下,“那时候大家都是目光短浅,见识短,她喜欢我,觉得非我不可。可在一起之后也没觉得谁非谁不可。”他笑了笑,继续说:“说起来是我的私心,我们一起念的同一所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结婚还是我提议的,不过我的选择确实给了我不少帮助。吕倩父亲介绍了不少律师行业的大腕还有法官给我认识,这让我真的是少奋斗了十年。”
“后来,大家都开始忙着自己的工作,见识广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也不一样了,疏远了,就自然而然离婚了。”
乔段之低头诉说自己那段失败的婚姻,早就云淡风轻了,毕竟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一场关乎利益的婚姻,没有爱情。
“吕倩见过你母亲?”闵夏又问。
“没有,她嫌我这老家太远,而且我也改了户口。我想过把我妈接来的,可……”
“又怕给自己丢脸……”闵夏替他回答了接下来他难以启齿的话。
足足过了三个钟头之后两人下山。
“还记得那年,我带你去夜钓吗?”上车后乔段之问。
“记得,怎么了?”
“闵夏,我们再去夜钓一次吧!过完今晚,我们就回去。”乔段之看着她问。
那眸子中带着一丝祈求,闵夏清晰的看到了。
“好。”良久,她答应道。
***
回到宾馆之后,乔段之不知道上哪找到了一连套的钓鱼工具。
还记得当年,农村一到夜里其实没什么活动的,闵夏是城里人,习惯了夜生活,到夜里实在是有些睡不着。
没办法,乔段之只得跟隔壁家的借了一套钓鱼的工具,带着她,就骑着自行车到了附近不远的湖去夜钓。
那一年雪下得特别的大,风也大,一个字“冷”。当时湖也结冰了。
乔段之得在湖面上凿出一个洞才能钓鱼。
而闵夏还是人生第一次看到结冰的湖,因为城里虽然冬天下雪,可从没遇到过湖水结冰的。于是她整个人兴奋得厉害,一直围着满场跑。
“别蹦跶了,湖面上有些地方冰薄,很容易掉下去的。”乔段之实在是担心她。
“要是有溜冰鞋就好了。”那一刻闵夏觉得有一双冰鞋那就完美了。
而面对听不进话的闵夏,乔段之是哭笑不得。
***
夜里乔段之开着车带她去冰湖。
“今年也结冰吗?”因为过不了多久就是春天了。
“结。这地方冬天冷。”
闵夏想起当年,他是骑着自行车带自己去夜钓的,那会的自行车还是高高那种,特高,前面还有横杠,她都从来没坐过。
而现在,开着汽车,当年早就面目全非了。
到了冰湖,乔段之回忆着当年,试图凿开一个洞钓鱼,可是多年不曾练习过了,手生,弄了许久才弄开。
闵夏没再像当年那样满场跑,而是静静的坐着,看着乔段之忙活。
“你的耐心比以前好了很多。”弄好之后,两人一人一手拿着保温暖杯,坐着等鱼上钩。
“都是练出来的。”闵夏回忆起自己在伦敦被禁锢治疗那段时间,她的所有锋芒与菱角都被磨灭,消耗,才了后来的她。
她也是那个时候锻炼出的耐心。
当年钓鱼,她根本就坐不住,觉得这世界上钓鱼绝对是一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可当时正在热恋,只要爱人在哪,哪就是春天。
“我听蔺言说了,你有胃癌。”
“我知道。”他就没打算瞒着她。
“说你不愿意治疗。”
“治疗?还有那个必要吗?晚期,其实治疗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拖延生命而已。”乔段之冷笑,随后喝了一口温热的奶茶。
原本闵夏还打算劝劝他接受治疗的,说不定还有希望,虽然这样的希望是十分的渺茫。
可是听完他的一番话,知道他不是任性而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实不少癌症的患者都想过,与其在病床’上度过余生,苟延残喘的受着病痛折磨,还不如放弃治疗,自自在在的做一回自己,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那你想做什么?”闵夏问他。
乔段之看了看大片的冰湖,“首先是辞职吧!毕竟我赚的那些钱够我挥霍余生了,我又无儿无女,孤家寡人一个,留下那么多财产也没人替我消费不是?”
乔段之开着玩笑,让给整个气氛没有了那么压抑,也没有让癌症一直困扰自己。
“然后我打算找个无人的小岛度假,说起来这些年我还没旅行过呢。”乔段之这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次。
“其实我除了画画,还做过旅游体验师,你想去哪?我可以给你推荐推荐。”闵夏笑道。
慢慢的,两人通过聊天交谈,缓和了曾经讨厌,恨的那种情绪。是完完全全的放下了。
闵夏理解了,蔺言所说的心结,这不但是她的心结,还是乔段之的心结。
从此以后两人就真的是那种,即使哪天在街上再遇到,也能笑着打招呼的那种。
凌晨的夜,寒风吹过。
因为坐得太久,腿都有些冷得发麻了。
“我们走走吧!”乔段之站了起来。
随后闵夏也站了起来,两人就这样绕着冰湖慢慢的走。不远处的橘黄色路灯照映着整片冰湖,在灯光折射下,冰面还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会,乔段之停住了脚步,回头看闵夏的眼睛,忽然开口,“当年爱你是真的。”
雪飘飘洒洒的落下,寒冷刺骨,那美丽的雪花就像是鹅毛一般。闵夏的脸颊也像雪花那般雪白雪白的,她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乔段之。
许久,她才开口:“当年想跟你过一辈子是真的。”
她没有骗他。
原来比“爱过。”这一句话更让人动容。
第52节
不知道是细细的雪花,还是冷风吹迷了眼,乔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