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星-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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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卡河静静地从海德堡畔的某间酒店窗下经过，宽阔的河水温柔地揽着这座小城，水流轻缓，在不远处汇入莱茵河。
酒店套房的穿衣镜前，顾启明最后一次调整自己领带的角度。镜旁的台子上横七竖八地摆了好几条颜色不同的领带，全是顾启明昨天临时购入的。
郝梦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频频看表。
人家男女朋友约会，都是女生慢悠悠化妆，男生在旁边心急火燎；怎么到了他们这里就反过来了？鼓齐鸣光是捣鼓发型就捣鼓了一个小时，领带换个没完。
郝梦无奈地问：“拜托，你又不是去领奖，至于这么紧张吗？”
顾启明终于选定一条领带，一边给自己打领带，一边从镜子里转身看她：“如果是领奖，我反而不紧张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你们马普的聚会，我绝对不能给你丢脸。”
马普所的博士生众多，圣诞加新年假期悠长，很多欧洲本地的学生都会选择回家团聚；留下来的美澳亚籍留学生们就会聚在一起，庆祝新年。
这个聚会可以邀请伴侣一起出席，也就是说，顾启明要以郝梦男朋友的身份，去见郝梦的所有同学、同事、老师了！
顾启明当然要严阵以待。
郝梦哭笑不得地起身，凑上前，接过他手里的领带，手指绕过他的衬衫领口，灵活地打了个结：“顾大导演，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我可是有全世界最厉害的男朋友，又懂电影，又懂我，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这可不是郝梦情人眼里出潘安，顾启明身高傲人，即使和欧洲人站在一起，也不落下风。他身姿挺直如松，带着中国人独有的内敛与沉稳，黑眸黑发更是给他的英俊增添了不少颜色。
前几天，郝梦和顾启明一起请x吃饭，x开玩笑说，如果中国男人都像顾启明这般帅的话，她也想找个中国男朋友了。
“我真这么好？”顾启明趁着她给自己打领带的时机，一把揽过她的腰，郝梦猝不及防，两人的距离一下子降为零。
顾启明低头在她的嘴唇上轻啄。
好在他只是浅尝辄止，如果深入下去的话……恐怕他们今晚谁也别想参加新年聚会了。
顾启明之所以如此重视这场聚会，除了不想给郝梦丢脸以外，更重要的是他要宣誓主权！他女朋友如此完美，少了一个虎视眈眈的赵远氢，还会有王远氢、刘远氢、詹姆斯远氢、远氢太郎、圣胡安远氢……
思及此，他庆幸道：“幸亏你还有四个月就要结束交流可以回国了。”
哪想到郝梦神色凝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去了。
顾启明心里一跳：“……？”
郝梦迟疑了几秒，还是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讲。”
“什么事？”
“我打算博士毕业后，回马普再做一期到两期的博后。”
“……”顾启明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一期是指多久？”
“看情况，和课题组的进度有关。一般是一到两年一期。”
顾启明慢慢说：“也就是说……咱们又要分开了。”
而且这一分别，很有可能是四年。
郝梦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她差一点脱口而出“我不去了”或者“我会时常飞回国的”，但是她硬生生的把冲动压下去了。她内心迫切地想要继续深造，她不能对顾启明说谎，更不能许下无法实现的诺言。
顾启明低头看着怀里的她，这次他们经历了八个月的分别，这八个月的每一天他都是在思念中度过的。但是未来，他们还有长达四年的分别，他们两人的工作性质注定他们要聚少离多。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半晌，顾启明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郝梦问：“……为什么要叹气？”
顾启明委委屈屈地开口：“郝梦，你知不知道异国恋最容易出问题了？尤其我这个职业这么特殊，每天都要见到各式各样的大美女，你就不怕我禁不住诱惑，背着你……”
“——你敢？！”郝梦脱口而出，手里的领带猛得收紧，差点要谋杀亲夫。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顾启明是在故意逗她。
她的心情几起几落，表情也从嗔转忧。她轻声道：“顾启明，抱歉，我做这个决定时，没有考虑过你。”
“你不用道歉。”顾启明反问，“如果是你留在国内，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要去好莱坞发展，你会跟我说‘别出国了，为了我留下’吗？”
“……”郝梦摇头。
顾启明：“听到你又要出国，我说不难过是假的。但是我从爱上你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的情敌不是别人，是头顶这片星空。”
他们都是追赶梦想的人，他们所爱的，也是为了梦想拼搏的彼此。
郝梦望着他，明明她从小到大，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和顾启明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控制不住眼底的泪水。
失落的眼泪，惊喜的眼泪，感动的眼泪……还有现在，被爱意浸透的眼泪。
“诶？你怎么又哭了啊，我也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吧。”顾启明替她抹掉眼角的湿润，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眼泪还是留到我拿到最佳导演那天再掉吧。到时候，媒体报道你，就会说你是‘奥斯卡最佳导演的配偶’，你开不开心？”
郝梦说：“那为什么不是你来做‘诺贝尔最年轻获奖人的配偶’？”
顾启明皱着眉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然后回答：“也可以。”
他撩起郝梦的发丝，低下头，与她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他说话时，热气喷洒在郝梦的唇畔，声音越来越低：“那就祝，dr。hao早日拿到诺贝尔天文奖，让我去蹭你的红毯。”
“什么啊……”郝梦笑出声来，她大胆迎上去，四瓣唇瓣交叠，最后的几个字被吞入了唇齿之间，“……你这个傻子，诺贝尔没有天文奖。”
……
诺贝尔可以没有天文奖。
但是电影不能没有结局。
这个结尾，顾导演很满意。
【番外《好梦成真》完】
第 46 章（戛纳蜜月行（上）。。。）
《番外·戛纳蜜月行》（上）
在《导演起跑线》结束后，顾启明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重新精剪了一遍《好梦成真》，这次重剪，他几乎是一帧、一秒的重新调整，就连配乐都没有用原有的商业曲库，而是使用了世界知名的《小星星变奏曲》——
这首变奏曲由莫扎特所作，现在在全世界范围内流行的儿歌版本仅仅是它的第一节简化版，真正的《小星星变奏曲》极为繁复悠扬，技巧高深，左手跨10度的演奏与右手的高难琶音，正好贴合了短片第三段中珍珍挣脱母亲的手、在黑夜中奔跑的紧迫感。
等到最终身份揭秘时，乐曲的高…潮与电影高…潮合而为一，足以在一瞬间击穿观众的泪腺。
重剪格外耗时，顾启明在拍摄商业作品的间隙熬夜剪辑，好在终于赶在戛纳报名截止前提交了短片。
戛纳电影节有很多平行竞赛单元，短片可以参加4种奖项的角逐，包括主竞赛单元、导演双周单元、影评人周单元、电影基石奖。
一个月后，好消息传来——《好梦成真》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它将于其他八部短片作品同场竞技，角逐短片金棕榈！
消息传出，《导演起跑线》节目组当然好好买了一番通稿，大肆吹嘘了一番。节目制作人开心得不得了：他最开始只是想做一档导演竞技真人秀，没想到顾启明这么争气，居然带着片子上了国际电影节！就算最后拿不了奖，光靠入围主竞赛的名气，也足够给整个节目发三个月的奖金了！
而作为当事人的顾启明，反而没有那么激动，他对自己的作品质量有信心，入围理所应当，至于能不能拿奖，就要看合不合当届评审团的口味了。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他要去戛纳了，要怎么才能哄老婆放下工作，一起开开心心地度个蜜月呢？
……
郝梦四月份结束马普的交流期，本应该尽快回国，但在顾启明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心软，同意在回国前，陪他一起去戛纳。
他们自从确认关系后，又有小半年没见了。顾启明回国拍戏，郝梦则专心于科研中，两个工作狂谈远距离恋爱，只能靠视频电话。其实就算打视频电话，他们也聊不了什么，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把手机立在工作台上，镜头对着自己，然后继续工作，偶尔瞥上一眼。
x无意间撞到过他们打视频电话，两人都不发一言，安静忙自己的事情。
x吐槽：“……你们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上自习课？”
不过两位当事人都觉得这样挺好的。
在确定戛纳之行后，郝梦把大部分行李都寄回了国内，自己轻装简行，只带了一个小手提箱。远在国内的黄丹知道之后，羡慕到化身嘤嘤怪。
@楚危在逃老婆：呜呜呜呜，我也想去戛纳！！
@观星者：你什么时候成为电影爱好者了？
@楚危在逃老婆：【害羞】
@楚危在逃老婆：因为人家的亲亲老公受品牌方邀请，要去走红毯……
@观星者：……
郝梦答应黄丹，若是有合适的机会，会让顾启明帮她要一张楚危的签名。
就当是抵黄丹在拍摄短片时，帮忙校对专业名词的工钱了。
不过顾启明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他是独立导演，没有签任何公司，只聘请了一位专业经纪人和一位助理，所以他并不知道……戛纳的房源是需要靠抢的！绝大部分房源都掌握在固定的地产中介手里，这些中介只接受合作制片公司的订单，会为他们预留房间。剩下零散的房源提前半年就被抢空了。
他若是搬出戛纳入围者的名号……sorry，每年入围的影人那么多，入围又不是拿奖，房产中介才不稀罕呢。
如此这般，顾启明的戛纳之行还未开始，就生了波澜。
赵远氢从郝梦那里听说了这件事，主动表示，他有位亲戚，在戛纳有一套度假别墅，可以借给他们住。
顾启明隔空（郝梦）喊话，说不想欠赵远氢人情。
赵远氢也隔空（郝梦）喊话：“顾导，这房子不是借给你，是借给师妹的。”
顾启明：“那就更不能劳烦你了。”
赵远氢：“不劳烦，我有钱任性。”
郝梦帮他们两人传了很久的话，烦不胜烦：“……要不然我给你俩拉个微信群，你们自己讨论吧。”
在经过一番“友好讨论”后，顾启明最终还是住进了赵远氢提供的房子，不过不是免费住，顾启明坚持要给钱，算他租了一间airbnb。
赵远氢也没客气，狠狠宰了他一番。
总之，在初夏来临的五月，顾启明和郝梦踏上了法国的土地。
……
每年五月，戛纳这座小城就会从一个普普通通的旅游城市，一跃成为整个欧洲最热闹的地方。全世界最优秀的电影人们聚集在这里，以电影作为媒介，让思想产生共鸣。媒体们闻风而至，争先报道今年的新作，专业影评人也会扎堆看片，看到好的，就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认真夸赞，看到不合格的，也不会口下留情。
郝梦和顾启明放下行李，出门找餐厅吃饭。饱餐一顿后，两人手牵手在沙滩旁的栈道上散步。
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们正是热恋期，数个月不见，自然有数不清的话要说。虽然时常打视频电话，但肢体接触带来的温暖根本无法代替。
顾启明可以暂时放下国内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郝梦也能从繁复的科研任务中解放，两人安静地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蜜月旅行”。
他们像是被磁力黏在了一起，目光一撞，便经不住心跳怦然。情到浓时，自然忍不住交换几个甜蜜的吻。
他们聊着、走着、吻着，转过一个拐角，走入一个巷道，没想到正好遇到了艺人拍摄杂志的现场。
有电影节的地方，永远少不了艺人的身影。在戛纳任何一条街道走上两步，就能迎面撞上正在拍摄的年轻男女，随便一处花墙、随便一个小店，都会成为他们的舞台。
郝梦吃惊地望着几米以外的那个年轻男艺人。他看起来应该是亚洲人，染着灰色头发，眼睛蓝蓝的（她猜是美瞳），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作为道具，在短短几分钟里就换了好几个pose，他面前的摄影师一边按着快门，一边用韩语噼里啪啦说着什么。整个拍摄团队有七八个人，人数虽多，但井然有序，非常安静。
“他怎么会有这么多姿势……？”她不由得看呆了。作为一个摄像头恐惧症患者，郝梦也曾在小蓝书上努力钻研过“女生必备拍照姿势大全”，但是当快门声响起时，她大脑瞬间空白，只能僵硬地比出剪刀手。
顾启明一听，立刻开始他的吃醋表演：“哦？我昨天也有很多姿势，怎么没听你夸奖我？”
郝梦：“……”
她脸色羞红：“顾启明，大庭广众的，你胡说些什么？”
顾启明摆烂：“这里是法国，没人听得懂咱们在说什么的。”
郝梦却很谨慎，她看了眼那正在拍摄中的男艺人团队，说：“韩国人也有很多会说中文的！”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那边的艺人团队结束了这个场景的拍摄，然后那位帅气的男艺人就带着一位穿着西装套裙的女士走了过来。
随着那位男艺人越走越近，顾启明和郝梦发现，这个男艺人……好像有点眼熟。
那位干练的女士从皮包里掏出名片，双手递到顾启明面前，满面笑意地开口：“顾导您好，我是楚危的经纪人。早就听说您的作品入围戛纳了，本来还想专程拜访，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了。”
那位英俊的鲜肉艺人也向顾启明伸出右手，很恭敬地说：“顾师兄，您是我的偶像！之前我在电影学院读书时就看过您的作品了，希望有机会能合作。”
顾启明：“……”
郝梦：“……”
顿了顿，楚危又补充了一句：“我是中国人，哎姆拆尼斯。”
顾启明：“………………”
郝梦：“………………”
经纪人不着痕迹地踩了楚危一脚，提醒他不要给本就尴尬的气氛雪上加霜了。
顾启明尴尬地伸出手，和楚危握了握。不过这个圈里的人都是人精，就算氛围再如何尴尬，也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继续社交。
经纪人看向郝梦，她早就注意到顾启明身旁这个亭亭玉立的女孩了。女孩穿着一条碎花长裙，长发披散，在耳畔别了一支发卡，打扮虽然简单，但清雅出挑，美人如玉这个词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五官精致，是个十足的妙人；再加上她和顾导演举止亲密，经纪人便把她错当成圈内女艺人了。
经纪人热情地说：“您是顾导的女朋友吧，不知现在在哪家公司？”
郝梦照实说：“我现在在马普，下个月就回国台了。”
经纪人：“？”
马普？国台？有这家经纪公司吗，她怎么没听过？
顾启明明白两人说岔了，替她解释：“她不是圈内人。”
经纪人：“……啊？”
顾启明骄傲地说：“她是科学家。”
郝梦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咳……您别听他瞎说，我并不是科学家，我只是个普通的天文学博士生。我叫郝梦，很高兴认识你们。”
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