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乱九宫-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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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则想:为什么不干脆让他代替她去?他可以看遍他想看的陵墓宝物。它们对他用处大呀!届时她可以取笑他,并叫他吃黄金、喝钻石。
怀着这二天来占据她整个人的急躁不安和紧张兴奋,她跑向双神庙,打开庙内拱顶的小宝物间,掀开地板上以巧妙手法隐藏起来的侦窥孔。
底下是彩绘室,但里面阒黑一片。她忘了,那男人在地底走隧道网,通路曲曲绕绕,可能比地表距离多了数哩长。而且他肯定很虚弱,走不快。他也可能记不得她所给的指示而转错弯。很少人能像她一样,听一遍就记住方向。或许他根本听不懂她的语言。若是那样,就让他在黑暗中走到倒下,死掉。这个笨蛋、异邦人、不信神的家伙,让他的鬼魂沿着峨团陵墓的下坡石头路哀鸣,直到黑暗吞食它……
次日一大早,经过少眠而多噩梦的二仅,她赶紧回到双神庙的侦窥孔。她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她把吊在链子上的锡制小灯笼挪低些:没错,他在彩绘室里。透过蜡烛的光晕,她看见他的两条腿和一只瘫软的手。这个侦窥孔不小,约有整块地砖那么大;她靠着孔口,叫了声:「巫师!」
没有移动。他死了吗?他全身力气就只有这些吗?她暗自冷嘲,但心头怦怦跳。「巫师!」她的叫声在底下空洞的房间回荡。他动了,慢慢站起来,环顾四周,满脸困惑。一会儿,他抬头,瞥见头顶上方那只晃动的小灯笼。他的脸看起来真可怕,又肿又黑,跟木乃伊的脸没两样。
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地上的木杖,但没有光亮放射出来。他身上没剩下半点力量了。
「巫师,你想看峨团陵墓的宝藏吗?」
他疲乏地仰望,玻а酃劭此牡屏凉猓鞘撬ㄒ荒芗亩鳌R换岫跻幌拢赡茉鞠爰烦鑫⑿Π桑幼潘阃贰�
「走出这个房间,左转,碰到左边第一个通道就转弯走下去……」她淘淘不绝讲了一大串指引,毫无停顿,讲完后又说:「在那里面你可以找到你要找的宝物,说不定还可以找到水。现在,宝物和水,你要哪一个,巫师?」
他倚着木杖挺直身躯,用那双无法看见她的眼睛仰望,想说些什么,但干渴至极的喉咙无法发声。他略微耸肩,离开了彩绘室。
新书、、、、、、、、、、、、、、 巫术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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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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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座殿内有几个地方她比较喜爱,好比一个人坐在洒满阳光的房子中,也有比较偏好的位置一样
。给 力 520这建筑的尾端有几间更衣室,其中一间的顶上有个小阁楼,她常去那儿。那阁楼里存放了古代礼袍,供昔日王亲贵族等要员来峨团陵墓敬拜时换穿;这些人来此敬拜,等于承认有个领域大于他们自己的或任何凡人的领域。有时,他们的公主女儿会穿上镶绣黄玉和深色紫水日印的柔细白丝袍,与陵墓女祭司一同。阁楼内藏宝物中有几张彩绘象牙小桌,桌面所绘图样就是情形。她们舞蹈时,君王或领主待在殿外等候,显示当时与现在一样,禁绝男人涉足陵墓土地。侍女倒是可以进来与女祭司共舞,这些侍女身着白色丝袍。但女祭司本人则和现在一样,只穿家纺粗素黑袍,古今如一。阿儿哈喜欢来这里用手指抚摸丝袍,它们虽因年久而略损,但宜人的轻柔触感依旧。礼袍上的珠宝不会消失,由于本身的重量,有些已脱落。这些衣柜有种香气,那香气不同于所在地神庙里的麝香或熏香,它比较新鲜、比较清淡、比较嫩。
在这几间宝物室之中,她往往花上整晚时间单单检视一只箱子,把所有东西看个完全:珠宝、生锈的盔甲、破损的舵柄羽饰、皮带扣、别针、胸针、青铜制、镀银用、纯金物……
猫头鹰不理会她的存在,径自坐在椽木上,黄眼睛或张或闭。屋瓦缝隙透进一点星光,也会飘落雪花,细致冰冷,如同那些古代丝袍,摩挲未了,感觉无物。
深冬某夜,由于殿内太冷,她走到活板门那里,举起活板门,扭身爬下阶梯,而后关上活板门。她静悄悄步入前往墓穴这条她已熟透的通路。当然,她从不带灯火去墓穴那里,有时即使带了灯笼进大迷宫,或夜晚时在地面上行走,只要邻近墓穴,她一定灭掉烛火。所以,她从未看过那地方,就连过去她当女祭司的各个世代,她也没看过。现在进了这条甬道,她照例吹熄手执灯笼内的烛火,然后按照原有步调摸黑前进,却轻松得宛如黑水中的小鱼。这里始终不冷不热,不论冬夏,永远带有相同的凉意及不变的些微湿气。上方的地表,冷冽的冬风在沙漠上猛扫白雪;而这里:无风、无季节,封闭、静谧、安全。
她打算去彩绘室。她喜欢偶尔去去那里,就着昏暗烛光研究墙上奇异的壁画。那些壁画虽屈居地底黑暗却依然突出,画中尽是些生了长翅膀的大眼睛男人,有的安详,有的沉郁。没人能告诉她那些人是谁。所在地的别处没有这种图画,但她自认明了这些图像:他们是不重生的、受诅咒者的鬼魂。由于彩绘室设在大迷宫中,她得先穿越墓碑区底下的大墓穴;这回,往下行经倾斜通道时,她见到一抹淡淡的灰色,一道薄弱的微光,一个远处光线的反射再反射。
她以为是眼睛作怪,毕竟在全然黑暗中,眼睛常常骗人。她闭上眼睛,微光随之消失,再张眼,微光重现。
这时她已止步,呆立不动。确实是灰色,不是黑。边缘淡淡的灰白也清晰可见,而这地方本该什么也看不见,本该举目尽黑。
她向前走了几步,伸手触摸隧道墙角,发现隐约可看见手的移动。
她继续前进。在这黑暗深极的墓穴中,在这不曾有光的地方竟有微光飘邈,真是难以想像的怪事,实已超越让人害怕的地步。她光脚黑衣,无声无息前进。到了最后一个转弯处,她停下来,然后缓缓挪移最后一步,凝目,观看。
眼前是她前所未见的景象。尽管她曾活过千百世,也不曾见过这景象:陵墓墓碑底下这个非由人手所凿而是遭地力掏空的圆拱形巨穴,满布水晶和石灰岩的白色尖柱。这是地底清水自太古以来即长年劳作的所在。屋顶和墙壁闪闪发光,巨大辉煌、精美错杂,使墓穴转化为一座钻石王宫、一栋紫水晶和澄水晶之屋。它们光荣壮美地驱走了万古黑暗。
运作这奇景的光虽不明灿,但对习惯黑暗的眼睛仍是眩目
。那是一道柔和的薄光,像是沼气光,它缓缓横越洞穴,把珠光闪闪的屋顶擦亮成千百朵银花,并在洞穴石墙上投射出千百个奇幻丽影。
那道光从一根木杖尾端放射出来,没有冒烟,不会燃耗。木杖由一只凡人的手握着。阿儿哈看见光亮旁边的脸庞,那张黝黑的脸是一张男人的脸。
她立定末动。
那男人在大墓穴里横过来穿过去,走了颇长一段时间。他细心查看岩石带状水纹的背后,仔细观察由墓穴引伸出去的几条地道,但他没有进入那些地道。他的举动看起来好像在寻找什么。护陵女祭司依旧静立不动,她站在通道的黑暗角落等着。
她最难想通的一点或许是:她正在观看一名陌生人。她一向很少见到陌生人。她于是猜想,这人必定是管员之一。不,应该是围墙另一边的男人,大概是牧羊人,或是所在地的守卫、奴隶。他来这里探究累世无名者的秘密,可能量想偷取陵墓的某样东西……
来偷某样东西,来盗取黑暗力量。亵渎神圣这几个字慢慢进入阿儿哈脑袋。他是男人,而男人的脚掌永不容踩踏这神圣墓穴之地。但他已经身处这空阔的陵墓心脏区域,他已经进入了。他已在禁光的所在造光,这是天地创始以来不曾有的事。累世无名者为什么没有击倒他?
男人这时站着,低头注视岩石地板,那一处的地板曾被切割并搬动过。看得出来那块地面曾被撬开又覆盖回去,该是为了造坟而挖起这贫瘠的酸性土块,但没仔细填实。
她的历代主母已食尽那三名囚犯,为何没吃掉这一个?她们在等什么?
等她们的手行动,等她们的舌说话……
滚!滚!滚开!突然,她放开嗓门尖声大叫。巨大回音轰隆盘绕整个墓穴,好像为了把那张受惊吓的黝黑脸孔弄模糊似的,因为那张脸刚才已经转向她这边,然后透过摇曳的洞穴光辉见到了她。紧接着,光亮消失。所有辉耀隐逝。漆黑,而后是沉寂。
现在她又可以思考了,她已经摆脱那个光亮魔法。
他一定是从红岩门,也就是囚犯门那儿进来的,因此,他会尝试由那扇门逃走。阿儿哈有如轻翼疾展的猫头鹰,轻巧无声地跑越半圈洞穴,来到了隧道顶部较低矮的那一段:只有那里可通往那扇仅能向内开启的门。她停在隧道入口。没有穿堂风由外吹来,可见他进来后没让那扇单向门开敞。门是关着的,若是他仍在隧道内,这会儿显然进退不得了。
但他不在隧道内,这一点她极确定。在这个狭窄空间内,如此近距离,他若还在,她一定听得见他的气息,感觉得到他生命的温暖和脉动。隧道内空无一人,她挺立聆听。他去哪儿了?
黑暗好像一条绷带压迫她眼睛。见着陵墓墓穴让她感觉惶恐困惑。过去她所知道的陵墓,只是一个听来的、用手触摸来的、藉黑暗中的凉空气感知的限定范围,那个范围很大,是个无人得见的奥秘。现在她却看见了,而这奥秘竟非由恐惧取代,反倒被美丽接手。美丽,一个比黑暗奥秘更为深邃的奥秘。
这时她缓步前进,有些迟疑。她触摸着靠左走,走到第二条通道,也就是通向大迷宫的通道。她暂停聆听。
耳朵能告诉她的,跟她的眼睛一样少。然而,就就在她一手贴扶岩石拱道一边时,她感觉岩石好像微微震动,不流通的凉冷空气中似乎带歹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香气:一种野生洋苏叶的气味,而这植物是生长在头顶上方的沙漠山丘上,繁衍于辽阔的天空下
她循着嗅觉,缓慢无声地走下隧道。
跨出大约百步后,她听见他了。他几乎与她一样沉静无声,但他在黑暗中的脚步不像她那般稳妥,她听见细微的脚步声短暂乱响,好像因为地不平而绊跌,但又马上稳住自己。接着,四下死寂。她静候片刻,继续提腿缓进,右手指尖轻触石壁。最后,手指摸到一个金属圆棒。她停在那儿,继续往上触摸铁条,一直到她能够着的最高位置,她才摸到一个凸起的粗糙铁手把。然后,她骤然使出全力将手把往下拉。
迸出一阵可怕的嘎嘎声和碰撞声,蓝色火花飞落。回声慢慢消褪,抱怨似地往她身后的通道传过去。她伸手感触,距她的脸仅几吋远,是一扇铁门略带麻点的表面。
她长吐一口气。
接着,她慢慢由隧道上坡走回墓穴,再一直让墙壁保持在右手边,走回宝座殿的活板门。虽然已无必要静默,但她没有疾走,而是一声不响缓慢移步。反正她已经逮着她的窃贼了:他刚才经过的那扇门是进出大迷宫的唯一途径,而它仅能由外面开启。
现在,他就在大迷宫里面,困在那个黑暗地底,永远出不来了。
她挺直腰,慢步经过宝座,进入有长柱的大殿。这殿内有个青铜钵,安置在高三脚架上,钵内满是火红木炭。她绕过青铜钵,走向升至宝座的七级台阶。
她在最底下一级台阶下跪,前额拜倒触地。那石阶不但冰冷蒙尘,还散布些许猫头鹰猎食弃置的老鼠骨头。
请饶恕我目睹妳们的黑暗被侵犯,她轻声说:请饶恕我目睹妳们的陵墓被亵渎。我会为妳们复仇,我的众主母啊,死亡会把他交给妳们,他将永不得重生!
她虽然祈祷,内心所见却是有光的洞穴展现的摇曳光彩,冥域中的生命。而且,她没感到亵渎神圣所该产生的恐惧,对那个窃贼也毫无忿怒;她想到的只是:那洞穴多么奇特、多么奇特……
我该告诉柯琇什么呢?她步出大殿,踏进猛烈冬风中,在拉紧披风时自问自答道:什么也不说。还不要告诉她。我是大迷宫的女主人,这不关神王的事。等那窃贼死了再告诉她好了。我该怎么杀死他?我应该叫柯琇来看他被处死,她喜欢死亡。他在找什么?他一定疯了。他是怎么进来的?只有柯琇和我有红岩门和活板门的钥匙。他一定是从红岩门进去的,只有术士才可能打开那扇门。术士——
她蓦然止步,虽然强风几乎把她的脚吹离地面。
他是术士,内环诸岛来的巫师,在找寻厄瑞亚拜护符。
这个结论竟隐含一份离奇魔力,使她虽置身冰冽冬风中却渐感全身温暖,并且朗笑出声。她四周是所在地,所在地周围是幽黑死寂的沙漠;冬风刺骨,山坡下的大屋一无光亮。看不见的薄雪在风中飘拂。
要是他能用巫术开启红岩门的话,他也能开启别的门,然后逃跑。
这想法顿时害她背脊发凉,但马上被她否定。是累世无名者让他进来的。有何不可?反正他无法制造任何伤害:一个无法离开偷窃现场的贼,能造成什么伤害?他能做到这一步,想必身怀法术和邪恶力量,而且肯定是强大的法术和力量,但他无法再前进了。凡人的魔法不可能胜过累世无名者的意志,或赢过墓穴内的鬼魂,或与宝座空虚的历代诸王争强。
为了帮自己确定这想法,她快步走下山丘到小屋
。马南在门廊上睡觉,裹在斗篷与破毛毯内,那条破毛毯就是他冬天的**。她安静走进屋内,没点灯,唯恐惊醒马南。她打开一个上锁的小房间,说是小房间,其实只是屋尾一个大型柜。她敲击打火石,火花持续的时间刚好让她找到想找的地板某处。她跪下来移开一块砖,现出一小块仅数吋见方的脏厚布,她无声无息地拉开厚布,却吃惊跳开:一道光射上来,恰好照在她脸上。
稍过片刻,她才小心翼翼透过地上的开孔看进去。她都忘了:那人的木杖会放射奇异的光芒。她原本只期望听见他在下方的黑暗中走动,竟忘了那光亮。现在,他就位于她预期的所在:这个侦窥孔的正下方,那扇阻碍他逃离大迷宫的铁门旁。
他站在那里,一手置腰际,另一手斜持那根与他齐高的木杖。木杖顶端附着微弱磷火。由大约六呎的高度望下去,他的头略偏一边。这人身上是一般冬季旅人或朝圣者的装扮:厚重短斗篷、皮制短上衣、羊毛绑腿、系带草鞋;背上有个轻背袋,袋上吊挂一只水壶;腰际则有把带鞘短刀。他静立在那儿,像尊雕像,自在而一脸深思。
他慢慢从地面举起木杖,把发光那一端伸向铁门——阿儿哈从侦窥孔看不到铁门。但见那团光亮起了变化,变得较小但较亮,是个密实光团。他大声说话,阿儿哈听不懂那奇怪的语言,但比那语言更奇怪的是那人深沉洪亮的说话声。
木杖顶端的光变亮、晃动、转暗,甚至有一阵子几近完全消逝,使她无法看见他。
等那淡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