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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凤乱九宫-第166章

小说: 凤乱九宫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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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自己应该杀了莫里克,既因为这个人试图自保的鲁莽行径也由于他没能交出必需的宝石。当然莱基和金穆瑞会要求这样的惩罚。现在他得证明自己保护莫里克的行为是正确的。

    杀手十分清楚地了解路斯坎,他曾途经这座城市好几次,其中还包括就在不久之前当他独自和其他几个卓尔代理者了解到莫里克那魔法设计物品的真相时那一次长期的拜访。漫步街头,他很快就听到了囚犯狂欢节的叫喊和举杯欢庆声。他走进露天广场后方的时候某个可怜的蠢货正肚破肠流好像拖着一根长长的绳索。恩崔立几乎没有留意这公开展示的景象,转而集中注意力于那正在主持这场酷刑的面部特征鲜明、身材矮小罩着长袍的身形。

    那个人对垂死挣扎的牺牲者高声叫喊,喝令对方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供出自己的同伙、犯罪的地点和时间。“为你能有一个更加愉快的后半生着想!”官员尖叫道,他的声音正和他的怒气、他棱角分明的脸一样突出。“就是现在!在你死之前!”

    囚犯只是哀号着。对恩崔立而言看起来就像是他早已经无法领会官员话语的任何含义了。


………………………………

黑影无声

    〃〃 =〃('〃 =〃〃》

    格得出门时,屋外还是冬季日出前的黑暗

    。 hp://他从锐亚白镇下山出发,不到中午,便走到弓忒港了。他身上的弓忒绑腿、上在、皮麻合制的背心都很合穿,是欧吉安送给他的,以替换瓯司可岛的华服,不过,格得仍留著那件毛皮靴里的大斗篷,以应这次冬季之旅所需。於是他披著斗篷,手里只拿了一根与他同高的木杖,就来到城门。卫兵懒懒地靠著雕龙柱,不消第二眼便看出格得是个巫师,他们问也没问便移开长矛,让他通行,目送他走下街道。

    他在码头与海洋公会会馆等处询问船班,想寻找向北或向西开往英拉德、安卓、欧瑞尼亚的船。大冢都回覆他:日回近了,目前没有船只要驶离弓忒港。会馆里,大家都告诉他,由於天气不稳,连渔船也不打算驶出雄武双崖。

    他们在会馆的食室招待他晚餐。巫师鲜少需要开口请人赏餐。他与码头工人、修船工、造船工、天候师等人坐了一会儿,开心地听他们夭南地北,自然流露出弓忒岛人徐缓闲逸的交谈与咕咕哝哝的说话习惯。他内心有股强烈的愿望,想留在弓忒岛,放弃所有的巫术和冒险,忘记所有力量和恐惧,在家乡这块熟悉亲切的土地,与每个男人一样平平稳稳过日子。这是他的愿望,但他的意志却不在此。他发现没有船要出港,便没在海洋会馆多留,也不在城里久待。他开始沿海湾岸漫步行,一直走到位於弓忒城北方的几个小村庄,问附近的一些渔民,最后终于找到一个渔夫有条船可供出海。

    渔夫是个冷峻的老人,他的船长十二尺,船外板采鳞状建造,歪斜龟裂得很厉害,看起来一点也经不起风浪,船主却索价甚高:在他的船只、他本人、他儿子身上,各施持一整年的航海平安术。因为弓忒渔民什么都不怕,连巫师也不怕,只怕海。

    北群岛区重视的那种航海平安术,不普救过弓忒人脱离暴风或暴浪,但如果由一个熟悉邻近海域、深谙造船方式、也懂航行技巧的本地人来施法,通常都能达到日常保平安的效果。格得诚信可靠地施法,花费一天**,稳当耐心地一步一步进行,什么也没遗漏;心里却一直怀著恐惧的压力,思绪不断溜向黑暗的小径,想像著那黑影接著会如何在他面前出现、多快出现、在哪里出现。法术施毕,他非常疲倦,当晚睡在渔夫小屋里的鲸肠吊**,黎明起**,就染了一身乾鲱鱼的气味。格得立即走到转北崖底下的小海湾,他的新船就停泊在那里。

    他利用湾边平台把小船推入平静的海水,海水立刻轻涌进船里。格得像小猫般轻盈地踏进小船,赶紧整理歪斜的木板和腐烂的木桩。他像以前在下托宁与沛维瑞合作一样,同时运用工具和巫术。村民静静聚拢,在不远处,观看格得的快手,倾听他柔和的念咒声。这工作他也是稳健耐心地一步步进行,直到全部完成,小船完全不漏水为止。接著,他把欧吉安为他做的手杖竖起来当桅杆,并注入法力,再横著加绑一根艮木作为帆桁。

    从这根帆桁以下,他编织出一块四方形的法术帆,颜色白得有如弓忒山巅的白雪。妇女们见此,欣羡得惊叹出声。接著,格得站在桅杆旁,轻轻升起法术风,海面的小船於是滑行出去,越过海湾,转向雄伟双崖。默默观看的村民,亲眼看这条会进水的桨船,变成不漏水的帆船出海,轻快俐落得有如矶鸥展翅,不由得欢呼起来,在海边迎著冬风又笑又跳。格得回头片刻,看到村民们在舞北崖嶙峋深暗的岩块下,为他欢呼送别;崖上方是没入云端的弓忒山,山野覆盖著白雪。

    格得驶船穿越海湾,航经雄武双崖岩块,进入弓忒海,开始向西北方前进,经过欧瑞尼亚的北方,照著他所来的路程回航。这次航行没有什麽计委或策略,纯粹是路程的回溯。那黑影既然从瓯司可岛穿风越日追随他的鹰行路线,就可能在这条路线游荡或直行过来,谁也拿不准。但是,除非它已经完全退回梦的疆土,否则应该不会错过格得才是,这回他公开穿越开阔海,要与它交手。

    要是必须与黑影交手,格得希望是在海上。他不太确定为何这麽盼望,但他很怕与那东西在乾硬的陆地上再度交锋

    。尽管海上会兴起暴风雨和海怪,却没有邪恶的力量,邪恶属於陆地。而且格得之前去过的那块幽暗岛陆,没有海,也没有河流或泉水。乾硬的陆地代表死寂。虽然在天候恶劣的季节里,海洋对格得也构成危险。但他仿佛觉得,那种危险、变动和不稳定,反而是一种防卫和机会。这次若能在自己的愚行终结时遇上黑影,他或许至少可以依照它以前对他的做法,也紧抓著它不放,再用自己身体的重量、用自己死亡的重量,把它拖进深海的黑暗中,那麽,它既然被掌握住,以後大概也不会再升起来了。这样,至少他在世时释放出来的邪恶,能以他的死亡做个了断。

    他航行在汹涌的海面上,顶上的云层低垂吹飘,宛如覆盖一大块服丧面纱。他目前没有升起法术风,而是靠自然风航行。风由北猛烈吹来,只要他常常小声持咒,维持那张法术帆,风帆本身就会设法迎风前进。要不是运用这法术,他实在不可能让这条奇怪的小船在这汹涌的海上行驶这条路线。他继续前进,并一直敏锐察看四面八方。启程时,渔夫的妻子给了他两条面包和一罐水。行驶数小时後,他首先看见弓忒岛和欧瑞尼亚岛之间唯一的小岛,坎渤岩。格得吃了面包,喝了水,心中感激家乡那位赠与食物的沈默渔妇。航经那个看来淡远的小岛屿之後,他继续西行,海面下起毛毛细雨,如果在陆地,恐怕就成了小雪。四周寂静,只有船只轻轻的吱轧声和海浪轻拍船首的声音。没有船只擦身,也没有鸟飞过。一切静止,只有始终动荡的海水和浮云在移动。现在行驶的这条西行航线,是他变形为老鹰时飞行的同一路线,只不过当时是向东。现在他仍依稀记得那些云在他四周飘浮的情形。当时他俯瞰灰茫茫的大海,现在他仰望灰茫茫的天空。

    他四面张望,前方什麽也没有。他站了起来,全身僵茨,也厌倦这样凝视张望空无的四周。“出来呀,”他於是喃喃道:“出来呀,黑影,你在等什麽?”没有应答,灰暗的海雾和海浪中间,没有什麽更灰暗的东西在移动。但他越来越肯定,那东西离他不远,正在盲目地寻找阴冷的线索。於是,格得突然高声大叫:“我在这里,我,格得,雀鹰,我召唤我的黑影!”

    小船乃前行,浪涛唏窣轻语,海风飕飕吹掠白帆。一段时间过去了,格得依旧等著,一手放在紫杉木船桅上,两眼盯视冰冷的细雨由北打来,在海面上缓缓画著不整齐的斜线。然後,在海面上远方的雨中,他见到黑影向他而来。

    它已经把瓯司可岛桨手史基渥的身体解决了,所以不是以尸偶的形态案风越海来追格得;也不像格得在柔克圆丘或梦中所见那样,化为怪兽。可是如今它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有形状。它在追捕格得以及在荒野与格得争斗的过程中,已经撷取他的力量,吸入自己体内。现在格得在光天化日下召唤它,可能因而给了它或加诸它某种形态和实质。

    它现在确实有点像人,只不过因为是黑影,所以才投射不出黑影。它就这样越过海洋,从英拉德之颉昌出来,朝弓忒岛而来,一个幽暗邪恶的东西在海浪上前进,边走边细察海风,冰冷的雨水穿透了它。

    日光使它半盲,又因为格得呼唤它,所以格得先看见它,它才看见格得。茫茫人海与黑影中,他认得出它,它也认得出他。

    冬季的海面上,格得立於一片骇人寂寥中,见到了他所畏惧的东西。海风好像把它追远了些,但它底下的海浪却让格得的眼睛错乱,使他觉得它反而似乎愈来愈靠近他。格得弄不清它到底有没有移动,现在它也见到他了。尽管格得心里对它的碰触只觉得恐怖与惧怕,那碰触是股冰冷黑暗的痛苦,不断耗蚀他的生命,但他仍旧等待著。接著,格得猛然出声念咒,增强法术风,把风往入帆内,他的船于是陡地笔直跨越渐茫海浪,朝那个悬在风中,正往下沈落的黑影疾驶过去。

    那黑影无声无息地摆动著,转身逃走了。


………………………………

席蕊问答

    格得低头看著自己灼伤的手,很快表示:“我不晓得我是什么。我有过力量,但我想现在已经消失了。”

    “不,力量没有消失!或者认,你还会获得十倍於此的力量。你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怕那个把你驱赶到这里的东西。这塔楼四周都有牢固的城墙,有的还不是石块建造的。你可以在这里休养,再把力气找回来。你也可能在这里找到一种不同的力量,找到一支不会在手中烧成灰烬的手杖。毕竟,劣途也可能导致善终。现在你跟我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领地。”

    她的话语极为悦耳动听,以致格得几乎没听清楚她在说什麽,只是凭著她的声音移动,依言跟随她。

    他的房间确实离地很高,因为房间所在的塔搂,有如山巅突出的一颗牙齿。格得跟随席蕊,循著曲绕的大型石阶梯,穿越富丽的房间和厅堂,经过许多扇面向东西南北方的高窗,每扇窗户都可以俯瞰土棕色矮丘。山丘上没有房子,没有树木,也没有变化,那景象在冬阳照耀的天空下,一览无遗。其中只有遥远的北方可以见到几座白色山峰鲜明地衬著蓝天,南面大概可以猜测是海面在阳光下照耀。

    仆人们开了门,马上退立两旁,让格得与夫人通行。那些仆人都是冷峻的白皮肤瓯司可人。夫人的皮肤也白,但她与其他人不同,她能说流畅的赫语,在格得听来,甚至带有弓忒口音。当天稍晚,夫人引领格得谒见她的夫君,铁若能大人班德斯克。班德斯克的年纪是席蕊的三倍,他也是白皮肤,瘦骨嶙峋,眼神混浊。他欢迎格得,并表示想作客多久都无所谓,那态度虽不失礼貌,却严峻冷淡。他说完这些就没再多言,甚至没问格得旅途如何,也没问起那个追他至此的敌人……连席蕊夫人也没向他问起。

    这一点如果算是奇怪,那麽这个地方,以及格得何以置身於此,就更是奇怪了。格得似乎一直觉得心神不清,没办法完全看清事物。他意外来到这座主塔楼,但这意外却都是设计好的,或者说,他是遭人设计来此,但这设计的落实则纯属意外。他原出朝北航行,欧若米港有个陌生人指点他来这里寻找协助。接着,一条瓯司可船早在等他上船,然後由史基渥负责带路。这一连串过程,有多少是那个追踪他的黑影所为?或者都不对,而是他与追踪他的黑影同时被别的力量硬拉至此。也就是说,格得追随某种诱力,而黑影则追随格得。至於利用史基渥作为武器,是碰巧吗?一定是这样没错,因为如同席蕊说过的,那黑影确实受到阻挠,无法进入铁若能宫。自从格得在这塔里醒来,一直没感觉到黑影潜伏的迹象或感胁。但,倘若真是如此,那到底是什麽把他带到这里来?虽然格得的脑子目前仍处於迟钝状态,但他看得出来,这地方不是普通人想来就能来的。这里地处偏远,塔楼又高。内玄城是距离这儿最近的城镇,但塔楼背对著连结该城的道路。所以,没有人进出这座塔楼,而且从窗户俯瞰出去,四周尽是无人的荒地。

    格得一个人在高耸的塔房里,每天从窗户看出去,日复日日,他感到又迟钝、又消沈、又寒冷。塔里一直都很聆,即使有许多毯子、织锦挂画、毛皮衬里的衣物、宽阔的大理石壁炉,也还是冷。那种冷深深侵入骨头和脊髓,赶也赶不走。而格得的内心,也住著一股冰冷的耻辱,赶也赶不走:每一想起他曾与敌人面对面,却落败而逃,那股冰冷的耻辱就一涌而上。柔克学院所有的师傅都在他心中集合,耿瑟大法师在当中皱著眉头,倪摩尔也和他们在一起,还有欧吉安,甚至连教他第一招法术的女巫姨母也在,所有人都瞪著格得。格得明白自己辜负了他们对他的信心。他向众人辩称:“如果我不逃跑,那黑影就会占有我。它已经拥有史基渥的全部力气,还有我部分的力气了,而且我也斗不过它,它知道我的名字,我只得逃跑。尸偶加上巫师,会成为一股邪恶与毁坏的恐怖力量,我不得不逃跑。”可是在他心里聆听他辩白的那些人,却都不肯回答他。他只能照旧望著窗外的细雪,不断飘到窗下的空地荒野,让他觉得迟钝与寒冷在心中扩大,扩大到最後没有感觉,只剩下疲乏为止。

    就这样,格得凄惨地独自熬过几天的时间,等他终於有机会出房间,下塔楼时,他依然沈默,反应不灵活。主塔楼夫人的美貌让他心乱神迷,置身这个富丽舒适、井然有序的奇异宫楼,格得更加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牧羊人。

    他想独处时,他们就让他独处;等他受不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也不想再看落雪时,席蕊就会在塔搂下层的某间弧形厅中与他闲聊。塔楼下层有许多这样的厅室,壁上挂毡,炉火熊熊。在塔楼夫人身上看不到欢畅,她虽然常微笑,却不曾大笑。但她仅需一个微笑,就足以让格得自在起来。格得与她相处之後,才渐渐忘记自己的迟钝和耻辱。不久,他们便天天见面,就靠在塔楼高房的壁炉边或窗口长聊,静静地、漫不经心地,有点避开随时在席蕊身边的女侍。

    老爷多半都在自己房里,只有早晨会在塔楼内白色覆盖的天井来回闲步,像把整夜的时间都用於酝酿法术的老术士。晚上与格得及席蕊一同用餐时,他也沈默坐著,有时抬眼瞥一下年轻的夫人,目光严厉而阴仄。格得怜悯这位夫人,她就铁笼中白鹿、折翼白鸟、老男人指上的银戒,只是班德斯克的一项收藏品。等老爷离去之後,格得总是留下来陪她,设法驱走她的孤独,让她开心,如同她驱走他的孤独,让他开心一样。

    “那个用来为这塔楼命名的宝石,是什么宝石?”格得问夫人。他们两人仍坐在空荡荡的烛光餐厅里谈话,金色餐盘和金色高脚杯内都已空无一物。

    “你没听说过吗?那块宝石很有名哪。”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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