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夜仗剑-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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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短暂的,但是高明的敌人,自然就会抓住这一瞬间的时机反击。
楼近辰不是一道剑意被泄,而是十数道的剑意被泄去,只这有一刻,一片人影撞在了一起,每一个人都像是真实的。
他们施展着各式各样的剑法。
有简素的,有繁杂的,有缠绵的,有刚硬的,有飘渺的,也有风一样,变有雷霆般的。
慢慢的,这些人分散开来了,在天空里点头,在云雾里。
而且,每两对人之间的剑光都不同,剑意牵引,天象变化,风啸、雨、雪交结于一起。
又突然骄阳万丈,明月千里。
这一斗剑,竟是斗了一个多月。
从这星体上斗到了星空里,慢慢,所有的分身都收了回去,只见剑光在星空里来回的穿梭,那极尽变化的剑意天象都已经不见了。
只有极简单的剑光交织纠缠,两人都是身剑合一,冲撞之间,外人看觉得非常蛮横,没有技巧可言了。
但是懂得的人都明白,这种斗剑凶险万分,因为剑光冲撞之间,变化都在刹那里,这就是剑意与法力的比拼。
一旦有一方的剑意被破,那将无法保持人剑合一的状态,只要是破了这种状态,那肉身便没有任何的保护,将被瞬间击杀。
楼近辰最高妙的剑法自然就是一剑分阴阳。
然而与对方的剑撞在一起时,剑意却总会被卸去,就像是自己的心意先于剑而让对方感知到了。
而对方便乘机放开了通道,在剑到之时,看似自己一剑分了对方,实则没有伤害到他,是他自己已经让开了。
而且对方的剑法锐利之中,又蕴含了无尽的水势,凶时如大河奔流,却又有着水之绵绵不无尽,万物不争而又不断不灭的意境在内。
楼近辰在一边斗剑,一边思索着自己剑法里的缺陷之处。
在之前他在那漩涡走廓里练剑,以前与人斗剑,没有人能够挡住自己这一剑,而与这清河界之中号称第一人的人斗剑,他却发现自己无往不利的剑,无法真正的作用到别人的身上时,每每都落空了。
不过好在他身上裹着剑气,合于剑光之中,却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纪青锋亦是已经尽展所剑技,终究无法奈何得了楼近辰,他发现楼近辰肉身与剑,浑然如一,周身剑光之锐利,几乎无物不破,自己从银剑河派最根本的剑河之法,并不能够困住他。
而他又不想要动用剑图,甚至他生出过念头,或许动用了剑图也未必能够困住他,毕竟他是从那银河剑图之中逃出来的人。
而在其他的人眼中,只看到两道剑光在百余里的空域里,来回的穿刺冲撞。
其中楼近辰所化剑光,直来直去,像是不通半点的技巧,就那样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而另一道银色的剑光,却是一次次的被这一道剑光一冲而散,却又会在冲过之后迅速的汇聚在一起。
一次次之后,有些人已经看厌烦了。
然而大家却没有发现,一次散开的银色剑光,都似有一抹剑气散隐于虚空。
很多人只会以为已经汇聚了,或者是散去了。
就在这时,虚空里响起了纪青锋的声音:“结束了,万剑归河!”
漆黑的星空,突然浮现了无数的剑光。
每一道剑光都是一柄根色的剑,虚无,却又散发着光芒。
它们禁锁住了这百里的虚空。
随着纪青锋的声音响起,楼近辰感觉自己的心神被无数的剑给盯上了。
并且有一种已经被那无形的剑意给钉住了的感觉,无论自己如何的变化,都躲不开。
这些剑,都似要归于自己的心中。
万剑归河?
万剑归于我的心?
楼近辰在这一刹那生出这样的念头。
却浑然不惧,他的眼中和感知里,只有一片光芒,层叠而至。
楼近辰却现出身形,周身剑芒如骄阳一般,手持三尺青锋,闭上了眼睛,他紧束心念,只有一个念想,也只有一剑。
无论你多少路来,我只有一剑去。
一剑分阴阳。
阴阳尚且可以分,这一片剑阵禁锁的虚空又如何分不得?
他的剑自心而起,起势的一刹那,便已经将锁定自己心灵的剑意冲散,同时剑举起,剑尖指向天空,以力劈山之势,一脚踏出,自上而下的劈出。
虚空出现了尖啸,剑鸣。
这百里星空像是在这一刹那都分裂开来了。
虚空裂开来的一刹那,他人已经踏出了那分裂的虚空里,瞬间消失了。
再现之时,已经在百里之外的纪青锋的面前。
一剑劈下。
纪青锋的眼中一片灿烂,他的人在剑光之下,却像是早有准备一样,顺着剑光分裂开来。
楼近辰眉头一皱,他手中剑光搅动,对方的身体如水浪一样的在剑光里分割,却朝着远方钻去,汇聚在一起。
纪青锋面色有些不好看,说道:“你的剑法,是我在西府剑园和明月剑宗之外,见过最好的,但是你的剑法锋芒太露,剑未至,意已露,即使是剑再锐利,也杀不了我。”
第445章:虎头城
纪青锋开口说到这里时,心中却莫名的触动。
当年这个还只是在自己随手一剑之下,便要亡命遁逃的人,现在却已然到了这般程度了吗?
自己居然在面对面斗剑之下奈何不了他,原本他以为自己一剑化河的剑法之下,什么剑术都能够应对。
但对上了对方的剑术之后,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够真正的化解对方这一门剑术。
在许多年前的烟岚界之中时,他并没有明显的感觉,只是觉得对方的剑术有些特别,而现在,那一丝特别,已经成了一根折不断避不开的刺了。
打到这里,显然有些打不下去了。
楼近辰的剑术攻击无双,即使是纪青锋也无法挫楼近辰的锋芒。
这时,却有一道月光突然照在了两人的中间,月光之中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着玄色法袍,挽着宫装发式的女子,她头戴珠花,脖子上戴一面金色的小镜为饰,耳朵上一对圆环在月光里折射出彩色的光。
她不是别人,正是玄天宗的姬冰雁。
她已经卸任了玄天宗的外事殿殿主之位,但是她在玄天宗的份量依然不低,即使是没有成为玄天宗的掌门,也将会是一位阁老。
“两位,何不各退一步,择日再战呢?”姬冰雁冷冷清清的声音,为这激烈的虚空带来一丝的清凉。
纪青锋却是看着楼近辰没有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若是说不打了,而对方却又说要打,就会显得自己怕了,更何况做为银河剑派的掌门人,又怎么可能先开口说不打了呢?
然而,他一时之间又确实奈何不了楼近辰,心中又有许多感悟,决定回去之后好好的思索一番,要如何来破这个楼近辰的剑术。
楼近辰则是沉吟着,他思索的是纪青锋的那一番话,纪青锋说他意在剑先,所以他能够知道自己的剑来了,这才能够躲避开来。
那这个要怎么让别人无法避开呢?
楼近辰思索着这个,他觉得若是能够将这个解决掉,自己的剑术肯定会大进一步。
于是开口说道:“一时难分胜负,那便以后再战吧,无需要定时间无需定地点,遇上了便再战一场。”
“你也算是天赋卓绝,若是不去西府剑园倒是可惜了。”纪青锋说道。
楼近辰心中一动,他再一次的听到‘西府剑园’这名字,但是他并没有问,而是说道:“天赋在我身,以天地为师已经足矣。”
“呵呵!”
纪青锋冷笑一声,然后化为一道剑光遁走。
而楼近辰被姬冰雁带着来到了五脏酒楼。
五脏酒楼依然还在,并没有因为楼近辰被关了这么多年而倒闭。
这酒楼算是烟岚人聚会之处。
楼近辰与姬冰雁两人走进去之时,里面并没有什么客人,只有那四个天音坊的女子还在,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的修为居然已经达到了虚境的门槛了。
两人来到楼上坐下,王福闻讯而来,惊喜的说道:“府君你脱困了?真是谢天谢地,我去为你拿酒来。”
楼近辰点了点头,在那方桌前坐下,看着面前的姬冰雁。
姬冰雁却是说道:“与纪青锋大战了一场,感觉怎么样?”
“获益良多。”楼近辰说道。
“哦,何不说来听听。”姬冰雁说道。
“第一个获得的便是我知道自己剑法中的破绽了。”楼近辰说道。
“锋芒太露?”姬冰雁说道。
“是的。”楼近辰说道:“曾经我以为,剑要越锐利越好,我在那漩涡之中磨砺剑术,将剑磨砺的越来越锋利,自信同境界之中没有人能够接得住我的剑,但是与纪青锋一战之后,却让我明白了更深的道理。”
“哦,什么道理?”姬冰雁好奇的问道。
她发现,楼近辰被困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变,没有那种阴晦与消沉,依然是朝气蓬勃,或者说是剑意飞扬,一说起修行来,依然滔滔不绝。
“我在烟岚界初入门之时,师父曾教过我一段剑诀。”楼近辰说道。
“火灵观燕川观主?”姬冰雁说道,她知道楼近辰在烟岚界的事迹,自然知道燕川观主。
“是的,当时我初入修行之门,那一段剑诀影响着我许多年的修行,可以说是我的根本法之一。”楼近辰说道。
“哦,我倒想听听,究竟是什么剑诀。”姬冰雁说道。
“春天在野,夏天在目,秋天在经络,冬天剑器入我心藏,待时而动,剑起于心海,斩尽鬼神见青山。”楼近辰缓缓的念出来:“原本我以为我已经完全理解,并已经做到了,但现在想起来,我不仅没有做到斩尽鬼神见青山,连剑器入心藏都没有。”
“你是说你剑意锋芒太露,而没有藏住?”姬冰雁说道。
“是的,我没有藏住,原本我以为我感悟阴阳,而修成一剑分阴阳的剑式,便是剑术入心了,现在才知道,并非如此,这只能算是我这一式剑术入了门,在目,在经络了。”
“而剑器入心藏,不在于入心,而在于一个藏。即使是我现在入了心,但未得藏之真谛,也将难有寸进了。”楼近辰说道。
这时,王福已经端上一坛酒,说道:“府君,这是藏了四十多年的老酒,就为了等府君回来喝!”
他为楼近辰与姬冰雁两人倒酒,酒在碗中清澈无比,倒映着楼中的灯花。
姬冰雁朝他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银河剑派有一个剑术境界,名叫剑心通明,到了此境界的人,能够预知危险,能够感知到别人对于他的诅咒,而你的剑意亢盛,被他预感到,是再正常不过了。”
“哦,那你们玄天宗是否有这样的法术?”楼近辰问道。
“那自然是有的,我玄天宗的月象变,是很多人先修行的一门象变之术,因为月象变里有一式名为镜月式,可以倒映着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姬冰雁说道。
“如此看来,剑入心藏中的‘藏’才是真谛。”楼近辰说道:“含而不露,敛藏杀机,方才能够做到真杀。”
姬冰雁喝了一口酒,这酒入口清凉,入喉之时,却又如一团火,入了胃中,又仿佛成了一团灵气,洗涤经络。
“这酒确实好,什么酒?”姬冰雁说道。
“这酒名叫‘清静火’。”王福说道。
“好名字。”姬冰雁说道。
楼近辰喝下一口,接着一碗都喝了下去,然后说道:“确实好酒,再满上。”
这一天,他在这里与姬冰雁一直喝酒。
酒楼里后面来了很多人,都是烟岚人,他们都来这里敬楼近辰的酒,并与他说上几句话,祝福他脱困,大家都很高兴,不仅是他脱困,还是因为他居然与这清河号称第一人的纪青锋战了一个平手。
楼近辰来者不拒,他许多年没有这样放纵的喝酒了。
这一喝,竟是连续喝了三个月,因为不断的有人来,喝光了楼里的酒,喝到王福去外面到处去买酒,那些人也没有卖,而是直接说送给楼近辰喝。
而楼近辰便没有停过,他像是一直都要醉了,却又一直没有醉,介于一种似醉非醉的状态之间。
姬冰雁也没有离开,她没有喝那么多,只是坐在旁边看着。
她觉得,这一场足够自己回味半生,因为她从来没有参加过这般无羁且粗野的酒会。
最终结束之时,酒楼再一次的恢复清静,而楼近辰与姬冰雁两人坐在酒楼的顶上,看着这一片深邃的星空,谁都没有说话。
她能够感觉到楼近辰的去意。
她也不想留他,一个剑客,注定要浪迹星空的。
谁又能够留住一位浪客的心呢?
“西府剑园在哪里?”楼近辰突然问道。
“西府剑园处于幽妄之中,若有路引,顷刻可至。”姬冰雁说道。
“西府剑园究竟是什么地方?”
“西府剑园,是星宇之中剑道最高的殿堂,纪青锋年轻的时候就曾入过西府剑园修剑,所以他才能够成为银河剑派的掌门人。”
“我曾捡到一块西府剑园的入学凭证。”楼近辰说道:“不知道能不能够进入西府剑园。”
姬冰雁惊讶的看着楼近辰说道:“你居然能够捡到西府剑园的入学凭证?如此气运,当真是让人羡慕!”
只是她却发现楼近辰被她这一夸,反而是沉默了起来。
“怎么了?还不喜欢被夸了?”姬冰雁说道。
“没什么,我的气运似乎确实不错。”楼近辰说道,心中却想起了自己突然来到这个世界。
那内心深处翻起的一丝恐惧感,又被他的意念镇压下去。
“你想去那儿,我可以送你去。”姬冰雁说道。
“好。”楼近辰并没有什么矫情,他将她当成朋友,自然会接受她的帮助,将来她有困难,他自然也会帮回来。
“西府剑园究竟要怎么进去,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们派中没有人修剑道,所以没有人进去过。”姬冰雁说道。
不过楼近辰的心中,却并不担心自己进不去,他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一定可以进得去。
这一切都好似有无形的手在安排着。
“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在今日吧。”姬冰雁也是一个有决断的人,确定了之后,伸手在虚空里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泛着神秘的微光,只见她伸手竟是从那圈中拿出一艘金色的船来。
这船正是楼近辰曾经坐过的那一艘可入幽妄的金船。
楼近辰心想,也好,凡事总有开端,总有结束,缘聚缘散,来的突然,散的也突然。
人生命运,星辰运转,又哪样由得己呢?
即使是他现在可以纵横星宇,能够与一界最强者战了个平手,亦感觉到命运的神秘与苍茫。
两个人化光而投入到金船之中,然后他从袖中拿出那一块自己才来到这清河,便捡到的西府剑园的入学凭证。
入手微沉,姬冰雁接过之后,只觉得一股审视的威严冲入自己的心间,而楼近辰拿着却像是没事一样。
她连忙将之插在船头,金船冲破了虚空,钻入一片更加幽深的黑暗里。
那‘凭证’在前面牵引着,楼近辰仿佛看到一只白虎在前面奔跑一样,冲开了黑暗,拖着这金船快速的前行。
他看到这金船,却突然想到了那渡彼岸的金船,此情此景倒有几分像,若是那黑暗的尽头是彼岸,那么此时便在渡过最黑暗的时候。
“看来,你可以直接拿着‘凭证’入幽妄,不需要金船送。”姬冰雁说道。
“姬道友相送之情,楼近辰永远记得。”楼近辰凝视着姬冰雁说道。
姬冰雁却是看向那无边的黑暗,没有说话。
“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