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夜仗剑-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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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破空,排开云雾万里浪。
一剑纵横天地间,来去自如,宛若逍遥仙。
很多人看到,一道剑光北来,却又钻入一团云中之后消失了。
而这里,已经到了乾京的上空,他立在云头打量着乾京宫殿。
双眼之中涌动着光华,他正试图用自己的双眼,寻着这宫殿上空散发出来的神意气机,来看其内里。
第336章:形如枯槁的人
人有气,山有气,一座城也有气。
而其中有差别的就是人的‘气’之中会有蕴念,念而化神,所以低阶的人称为气念或者是法念,而高阶之后,便称之为神气。
当山有了神气,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山生了‘神’,第二种则是这山有了主人。
比如一个人在山中开辟了洞府,长年在这山中修行,他的神气自然的会与这座山的山气沟通,因为山气无神,他的神就会慢慢的变成了这一座山的‘神’。
而一座城呢?
一座城的‘气’是杂乱的,是由无数的‘人气’缔结而成,而且每一个神的‘人气’之中都是蕴含着念头的,是有‘神’的。
但是一座城中的人,久居一起,而其散发出来的气念彼此之间会有一种相互勾结融合在一起的相性。
形成这一座城的‘城气’,而往往这个时候,若是这一座城之中,有着府君,有着大家都知道都认可的一位‘大人’,那么,对方却是有机会成为一座城气之中的那一位‘主神’。
他自己本身是‘城气’之中的一份子,天然的与其他的人散发出来的气念相合,而因为他的身份,他是有机会成为‘主神气’的。
乾京城上空的气是斑斓的。
其中的‘主神’不明确,便是楼近辰要感受并捕捉的气机。
他不是要施诅咒之法,而是能够通过眼睛去看。
他的眼中看得到城头上空的气,并且可以看到不同的颜色,这也是一种景。
楼近辰的目光看着那个一团黑红色的颜色。
在他看来,黑都是不太好的,他的双眼顺着那黑色看去,那黑色在他的眼中开始出现变化。
那黑红色的气在他的眼中剥开,于是他看到一个形如枯槁的人。
这人一身华丽的衣袍,他觉得眼熟。
他的双眼继续往更深处看,因为他发现这些黑红之气虽然从他的身上发出来,但是他却觉得这个人的神气是干枯的,这样的人几乎是垂死之人。
不可能还散发出这样的气息的,这样的人也不会异变。
在他见过的异化的人之中,都是神气充足的。
只是他们的内在已经改变了,就像原本正常生长的树枝被砍去了,根被却被人开皮嫁接了一样。
这样的人看上去已经没有枝叶,但是根部其实已经可以在发新芽,只是这新芽却可能开另外的花,可能结别的果。
可是这个人神气干枯,他继续看时,对方勉力的抬头去看,显然是因为楼近辰肆无忌惮的看,而让他感应到了。
“这人是乾王玄烨?”他从对方面孔的轮廓还是能够看出来一点。
“真的是他吗?”他几乎不敢相信,当年他见对方之时,对方那种高明手腕,将整个乾京都掌控着。
利用冬之神教与国师之间的矛盾,让两个强大的存在都在国都之中俯首听命,可是现在呢?
“会是他吗?”他心中再发出疑问。
他想要继续看时,心中却生出一丝悸动。
眼神收回,却已经看到一点乌光朝着自己飞逝而来。
这一点乌光是来自于下方的城中,乌光过处,所有云雾都被荡开。
楼近辰没有动,也可以说他动了,因为他动的是念头。
念动身不动,合于神气之中的白虎剑丸动了,瞬间聚出一丝,在他的身前多了一抹白光,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迎着那一点乌光而去。
在这种时候,其实避开是最佳的方式。
因为只需要避开一个身体,这乌光便不能够打中到身上来,而他以剑光去挡,只那点小小的位置,万一没挡着,自己要躲便来不及了。
念动,银辉聚,乌光则是到达在楼近辰身前三尺之时,有银辉一闪,突然从中破开了。
分成两半的竟是箭矢,去势仍然凶,仍然破开了一片云,落在遥远的虚空。
楼近辰看着下方,看到王宫之中,一个小院之中,有一个老人站在那里,他的手上拿着一张巨大的弓。
而这个老人也是高大威猛的样子,即使满头灰白的头发,却依然给人一种凶悍的感觉,像是一只狮子。
他一脸的灰白胡须,一双白眼多过黑眼的眼睛,身上穿着半身的甲,甲是暗红色的,像是鲜血染了一样,手上戴着束腕,右手担着同样暗红色的大弓。
楼近辰看清楚这个人之后,却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看其行头,便知应该是出自于军中。
然后,他想到大乾国独一无二的道脉。
甲兵。
结合武道、秘食、炼气而成的甲兵道。
刚刚那一箭的威力到底有多大,楼近辰并不能够感受到,因为他的白虎剑丸非常的锐利,在与那箭矢接触的一刹那便破开了。
对方的箭越快,那么破开的就也越快。
所以他感触不深,但是看对方的眼神,威而锐利,凝而不散,似有神藏聚其中,这是一个至少第五境的甲兵修士。
而且对方身在王宫之中,肯定是为了守护什么,应当是有官位的,所以他的神气在这整座城之中,虽不是主导的位置,却也是能够调动这满城的‘气’为他所用的。
不过对方并没有再拉弓出手的意思,但是在那屋檐下,却有人影绰绰,显然是已经惊动了不少人。
楼近辰却是伸手在虚空里一扯,便扯来一片云雾将自己遮蔽,然后隐去身形,一转身,朝着城北而去,他在天空看那个方向,只有着一片暗沉。
像是有着终年不化的云雾阻挡北边的风光。
当他靠得近了之后,眼中那模糊朦胧的景象便清楚了起来。
那竟是像是直接在以天地虚空为背景的水墨群山画卷。
楼近辰这一刻是震憾的,因为他当年是从这里经过的,很确信这里当时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在天空注视着这仿佛从大地上连接到九天之上的山脉时,突然有钟声响起,山中有一簇云雾大开,露出里面藏于树下的宫殿来。
“当……当……当……”
“小友能再来京中,老巫不胜欢喜,老巫这里有珍藏七十年的清酒,只等小友前来开坛解封。”
这声音不急不徐,像是一阵清风一样的送入楼近辰的耳中。
“哈哈哈,好,楼某已经许久未曾喝酒,今日一定将国师大人的酒喝光。”
楼近辰话落,已经化作一道银光落入山中。
而乾京城之中,那位持弓老人在听到了楼近辰的话之后,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当即吩咐道:“注意严防,打起精神,楼近辰此人既会行张扬之事,亦从不介意使阴行暗遁之术。”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的担忧,楼近辰这个时候来都城,难道是被他知道了什么?
第337章:拘神者
楼近辰化作一道光,投入无尽山中,那似实还虚的无尽山在他的眼中破开。
像是被他的纵身剑光给剥开了表象的水墨虚幻,那原本像是朦胧着一层油的山中宫殿,迅速的变的清晰起来。
山中高大树木,也在他的眼中变的青青绿绿,翠嫩鲜亮。
一座青瓦红墙的宫殿前,一道银光盘旋了一个圈,然后落下,显化出一个人来,正是楼近辰。
他抬头,宫殿上面挂着一个蓝色的牌匾,牌匾上面写出几个大字。
持守殿!
持什么?守什么?
这是楼近辰看到这几个字时,第一时间生出的念头。
殿门大开之后,而他看到的却是一条阶梯。
阶梯一路的向上,像是一路的上天一样,从实走向虚。
楼近辰一路的走进去,走上台阶,他清楚的感觉到了脚下的台阶由实到虚的那种感觉。
然而那虚又并不是完全的虚无。
他心中关于虚实的感觉快速的增加充实着。
上方是迷雾,是漆黑的,是阴暗的,他一路的往上走,以脚步走。
向下看时,那宫殿的门居然成了一个泛光的洞口,抬头与低头,他甚至一刹那之间搞不清楚自己是在向上还是在向下。
他脚下不停,依然登着阶梯,终于,他看到了一个平台,然后在登上这个平台的一刹那,他看到一个清瘦的人负手立在那里,在那个人的面前则是一片虚幻的海。
楼近辰这一刻是震撼的。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他自己本身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再怎么样离奇的事,他都不应该被吓到,而且他还去过一些域外的城池,比起很多人来都要见得多。
可是此时他看到国师前面这一片虚幻的海,却是深深的震撼。
国师转过身来,看着楼近辰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楼近辰摇了摇头。
国师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楼近辰有些惊讶:“国师不清楚,却一直守在这里?”
“因为大概是我造成的。”国师说道。
“哦?”楼近辰更加的惊讶了。
“当年我在这里镇压了冬之神教的大祭司,但是一切都并不如想象之中的那么容易,看似我镇压着她,实则是我哪也去不了了。”国师说道。
“杀不了她?”楼近辰问道。
“若是小友想去试试,等会可以去试试。”国师说道。
“那么这里是怎么来的?”楼近辰虽然感兴趣了,但也确实想知道这里是怎么来的。
“我镇压住了大祭司,但是她也召唤了冬之神降临,而我强行从中隔断,并且阻止‘冬之神’破开虚空,这里便是当年冬之神虚开的虚空通道,你看这里。”
楼近辰随着国师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边缘,竟似都被这台阶压着,像一张破开的膜,被他压着了,可以不被风吹出更大的破口。
“你还可以伸手进去感受一下。”国师笑着说道。
楼近辰上前,来到国师的身边,伸手入那一片虚幻的空间里,只一刹那,他便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冷,而他眼中那一片虚幻的海,也变了颜色。
变成了一片苍茫的雪原,隐隐可见到冰山。
“你我所见皆不过是幻象,是来自于你我心中最深的念头显化的象,这便是虚妄的可怕,因人因心而变换景象,似无尽无定的,但是若能够于其中定心定念,便可在其中穿行遨游。”
国师的声音不急不徐,楼近辰迅速的将手上的冰寒驱散。
而楼近辰感受着手上的寒冷,却是想到了一个地方。
喜宴诸神山之中的那一个封镇墓穴,那墓穴的墓门上,楼近辰按着之时,也是类似的冰冷。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面前的虚空景象开始快速的变化着,化为一片雪原,仿佛有着呼啸的风在吹着,而他仿佛成了这一片雪原上面唯一行走的人。
四面无边无际,抬头,唯有一轮冷月照着。
那月照在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寒,那种寒意快速的透入骨中。
站在那里的楼近辰的身上快速结寒,脸上,头发上,衣服上,手背上,就在他的眼珠子都几乎要结霜花之时,国师站在旁边看着,眉头微皱,似欲出手之时,楼近辰的眼底翻涌起火焰。
于是他身上的霜寒快速的散去,国师看着这火焰,竟是有一种恐怖的感觉。
然后他看到,楼近辰伸手在发间,拔出剑,那剑小如短筷,只见他捏在手里,朝着那一片虚空挥了一下。
眼看到剑划过有火星似虹,又听到肃杀的虎啸声,于是从虚无里透来的寒快速的消退,像是被这一剑斩断了冥冥之中的联系一样。
“小友的剑术,却是已经真正的可以做到斩虚破妄了,当真是好剑术。”国师带着几分感叹的说道。
“只稍稍能够自保而已。”楼近辰将剑插回发间,他刚刚就是对着心中那突然出现的月影挥剑,并且算得上是他全力的一剑,果然将那种联系给斩断了。
“那冬之神,一直徘徊未去吗?”楼近辰说道。
“祂如何肯去?”国师道:“她只差一步便能够降临此间,如何肯罢休,你我在这里,聊起祂,想到祂,祂便能够一直感应到我们这里,这个世界只要还有祂的信众在,那我们这一方世界,永远都无法逃脱祂的目光。”
楼近辰明白。
“也就是说,这一个缺口是祂打开的?”楼近辰问道。
“是的,祂几乎要成功了。”国师说道。
“那祂现在为什么不过来?”楼近辰问道。
“因为我在这里?”国师笑道:“你太小看我了,也太高看这‘冬之神’了。”
国师背负着双手,看着面前这一片虚空,说道:“你注视这片虚空,你想着那冬之神,竟是都会被对方施法,所以便以为对方是无比强大的,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对方身处于虚妄之中,要进入我们这一方世界,却也如鱼上了岸,需要一个适应过程,一些神法的修士,在获得了神法之后,需要在我们这个世界适应,祂们也是需要适应的。”
“由虚至实,没有那般的简单,世界不同,规则是不同的,当祂们由虚至实之后,再一步挣脱实的束缚,再归于虚时,祂们便真正的成了那种不受束缚的存在。”国师说道。
楼近辰之前一直便有这种猜想,现在再听国师的话,不由更加的确定了。
不由的问道:“那么,国师可知道界外星宇之中的那些修士,与这虚妄中的秘灵有何区别?”
“界外星宇之中的人,与我们都一样,只是我们这一界闭塞,不知道外面罢了,或许很久以前,与外界是通的,但后面不通了,至少那些传说,隐约可以看到曾经是有过界域之间的大战的。”国师说道。
“而虚妄里的秘灵,就是存在于虚妄之中,存于‘虚’与‘妄’中,对于其他界域中的修士来说,其实也是一样。不过,有此秘灵由虚到实,再归虚之后,才能够真正的成了一方神灵,其信众传播各大界域,如此才是真正的不死的存在。”
“那么为什么,界外的那些人想进来需要破界域之膜,而这个‘冬之神’却不需要?”楼近辰再问道。
“因为‘冬之神’本身是虚妄的存在,其存在便如念头,但尽管如此,祂本身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也是至少有上千年之久,甚至更遥远,由虚到实的距离,看似只是一步,却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当然,那些直接在献祭者心中寄生的夺舍者,却是最快的,只是这一种却也有极大的局限性,需要有一个很长的过程来易形换胎。”国师说道。
楼近辰现在搞清楚了,心中有了一个概念,看着面前这一片虚幻,突然笑着说道:“其实可以说,这一片虚幻,便是那‘冬之神’了。”
“也可以这么说,祂存在于我们心中,未入我们的世界,便不能真正的孕生真形。”国师说道。
“还是国师厉害,将一座宫殿建立在这里,我看不是祂不想走,而是被国师你定住了吧。”楼近辰突然感叹道。
国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的讶异,随之便是笑容,这像是自己做了某种得意之事,却又自己不想说,然而在被人看出之后的那种矜持的得意。
“不错,冬之神,我欲捕之久矣,只是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依然还未将之定住,无法真正的拘束住。”国师说道。
“我看,是国师大人你有点蟒蛇吞象的味道了。”楼近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