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志异-第5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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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这些,陶潜眉头不由一挑,露出无奈之色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又是灵宝宗主的恶趣味。
天鹿女!
此为一尊大渊神魔也,根脚来头颇大,既有先天神魔作为父母,同时也是【混沌魔祖】的妻子,又与蟾神一脉为死敌。
这“九色鹿仙”是天鹿女的大女儿,嗅见陶潜身上有死敌气息,少不得要为难一番。
她作为道君级别虽也强大,也有着惊人血脉。
可惜,如何是陶潜对手?
就见这位刚刚才证道的【伏孽道君】,轻笑一声,并未第一时间理会冲撞过来的九色仙鹿,而是反身向着登仙岛喊了一句:
“乖囡,快些带着小的们出来收礼物啦,皆是长辈所赠,不可漏了一件。”
喊罢时。
他脑后,即刻有愤怒冷哼传来。
同时偌大蓬莱海,皆被九色鹿仙散发出的神光所笼罩,这光倒有神异之处,生机勃勃,甚至可起死回生一般,被照耀之地不论是谁的道场,皆得了不小好处。
得了最大好处的自然是登仙岛,但同时这仙岛乃至于蓬莱海都有了倾覆之危。
九色鹿身,确有星辰般巨大。
此时冲撞过来,若无法阻止,这万仙朝拜的道场只怕要被损毁。
不过马上的,就见得一根蕴满道炁的手指倏忽点出,完全无视时空,径直落在九色鹿仙额上。
“道友身蕴神妙道炁,却仍有这般恶念,想是体内孽炁累积过多,污了心性。”
“贫道助你一助,以此换你八百年跟随,道友这买卖做得可值哩。”
话音还未落下时,陶潜体内伏孽道炁已然涌入九色鹿女法身之中。
瞬息,这位道脉死敌之女,一双无比灵动的鹿眸完全瞪圆,一种触及魂魄的不敢置信浮现出来。
以她的血脉根脚,也全然无法理解此时自己体内发生的一切:
她作为【天鹿女】与【混沌魔祖】交合生出的神魔,天生道君,且能施放双方神通,强横的不像话。
而代价,是她体内流淌混沌魔血,让她性情乖戾的同时,也会渐渐污秽其体内一切血肉、脏腑乃至于心魂。
每一千年,她将从九色鹿仙异化为混沌鹿女,那时她将心魂沉溺,疯狂嗜血,痴愚迷乱,宛若彻底换了一个人。
且随着岁月流逝,时间不断缩短,她将一点点彻底滑向混沌鹿女。
这些她晓得,母亲也晓得,且根本解不开。
缘由简单,混沌魔祖的血脉远胜于天鹿女。
实际上天鹿女这尊神魔,每一次与混沌魔祖交合也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次数一多祂也要殒命,所以这么多年来,夫妻双方早已分居两界,任凭魔祖如何呼唤,天鹿女也不愿再续前缘。
九色鹿仙原以为悲惨命运难改,迟早一日她将彻底沉沦。
但这一息,她惊觉不对。
她眼睁睁瞧着那奇妙道炁入体,并一点点开始净化她体内血脉,摧枯拉朽般,眨眼就要将所有混沌魔血洗涤一遍。
完全超出其想象的画面,直惊得鹿女惊呼连连:
“这如何可能?”
“道友……不,主人,你竟能净化我体内魔血?”
“须知我鹿血中充斥混沌魔炁,只一滴,就可魔化百万人,连母亲都化解不得,主人你是如何做到的?”
“莫非我以后,不会沉沦癫狂了?”
伴随着这些惊呼,原本还凶煞莫名的九色鹿仙渐渐缩小至正常大小。
随后竟是单膝跪地,探出仙鹿小舌,轻舔着陶潜手掌,以示臣服。
这一幕,顿时惊呆了从各个道场内飞出来支援的师叔们,姑姑们。
一尊道化境神魔子嗣,竟被自家师侄儿一指头就降伏了?
匪夷所思的画面,让金铜师叔、绿萼姑姑等等长辈都不由恍惚。
曾几何时,眼前这仿佛能伏天下所有孽物孽灵的师侄,还只是一个蜕凡境小修士,被多宝麾下三件仙宝接引入宗……这才多少年月,竟已成长至这般地步了,实在令人大感虚妄,如在梦中。
一时间都是无言,只是又一次纷纷在心头嫉妒道:“大师兄果然不愧是修炼了演天术的,第一次截胡,就从云华师姐手中抢来了道门第一天骄,有这等存在作为弟子,那厮转世归来后只怕能无灾无难直接跨入劫仙境去,什么运道啊,真个是令人难受。”
而唯一瞧出陶潜那一指玄妙的,还是麻衣姑姑,点头赞道:
“你这鹿女,好生机灵,若不是这般快改口。”
“以你冲撞我这师侄儿的罪名,女主人怕是不会允你当坐骑的,多半要被锁在灵机洞府前当个守山灵兽。”
她还未说完,陶潜身侧仙光一闪,云容那雍容妩媚,风华绝代的身子便也显了出来。
云容毕竟是陶潜之妻,斗姆元君一脉嫡传,本体还是九尾狸奴,极其讨人喜欢。
陶潜坐困星窍时,门内长辈们的宠爱,都落在了云容母女身上。
连麻衣姑姑这等性子,如今都会与云容开玩笑了,可见这些年这姐姐有多受宠。
云容虽已为人妇人母,身上魅惑灵气却是与日俱增,而性情则愈加娇憨,听得取笑,云容挽着陶潜胳膊,却向着一众姑姑们撒娇。
随后又用那一双灵动狸奴眸子,瞪了瞪已然臣服的九色鹿女,冷哼一声,径直揭了鹿女根脚道:
“你母亲【天鹿女】明明是天生神兽,身蕴灵机,本可有着大成就。”
“谁料鹿眼瞎了,竟嫁给混沌魔祖为妻,平白让那癫狂痴愚、狂妄自大的魔神污了灵血,自此道途断绝也就罢了,还生出了一大堆性情乖戾的子嗣,实在浪费这天地所钟的外相法身。”
“另外你那一脉麾下眷族春鹿一族先前还喊着要把我夫君炼成神丹,哼,倒是结了不少仇怨。”
“若你还是先前那般模样,云容定不会允许你为我夫坐骑。”
“不过你体内魔血已被夫君消弭,返本归真,瞧着倒比你母亲顺眼多了,勉强可允。”
骤然被一个连道化都不是的狸奴女妖这般点评,若按照原来九色鹿女的性情必是忍不了。
如今,自是不同。
体内魔血尽去,这九色鹿女好似一朝顿悟般,心魂中再无一丝乖戾。
同时她也瞧出眼前这狸奴的不凡,加之先前听过的一些传闻,顿时晓得自己的确惹不起对方,心头柔柔暗道:
“主人之妻原是斗姆元君一脉嫡传,传闻极得那位喜爱,这番评价该是从太真姥姥乃至于斗姆元君祂老人家口中听来。”
“确也公允,母亲实在糊涂啊。”
“吾该与这妹妹多加亲近,日后许有更多福缘加身。”
九色鹿仙没了魔性,体内灵机恢复,生出善念时,也会放出柔和之极的九色神光和一种奇异天香,很是讨人喜欢。
在其刻意讨好下,不多时云容就没了恼,加上听先前灵宝宗主所说,日后要辛苦这鹿女的强悍肉身来强渡源海,便接纳了她。
见得气氛和谐,陶潜往天外瞧了瞧,天尊连同众祖师不可一直显圣,早已隐去。
又往下方瞥了眼,此时的登仙岛上,就见陶灵婴这逆天小魔星,正率领着晶族、狐族还有乳妇鸟一族,四处捡拾那些从域外来的神魔至宝,祖师贺礼。
家人在侧,亲长皆存,一幕幕热闹之景,顿时让许久未出世的陶潜面上露出愈加灿烂的笑容来,瞧着倒是比证悟了道君还要更欢喜些。
第七百章 陶潜再办仙桃宴,源海伏孽寻姑姑
天鹿女一脉,在大渊的声名也不小。
毕竟这尊雌性神魔,父母以及夫君,都是先天神魔,根脚靠山可谓是硬得不能再硬,以至于都膨胀到敢与【灵宝一脉】斗法厮杀,虽败犹荣。
其女儿九色鹿仙被俘虏,还敢显出那堪比星辰的神鹿本相,道化法身来冲撞蓬莱海,惊到不知多少人。
有许多对陶潜仍有嫉妒的年轻天骄,或是往日仇敌,还想着观瞧一番热闹。
哪里料到,刚晋升道化境界的【伏孽陶道君】,只是一根手指点出就伏了这尊性情乖戾的域外女仙。
见得那一幕后,顿时都是彻底伏了。
匪夷所思的赞叹声,响彻长生界以及域外诸界。
“一指点降道化境女仙,啧啧,纵是劫仙境存在也就如此了吧。”
“怪道灵宝天尊祂老人家会给取一个【至圣伏孽道君】的道号,莫非只要孽物,都要遭其降伏?”
“说起来,这还只是陶道君的本尊,其还有两尊恐怖分身不曾出现哩。”
“是极是极,听闻其佛魔两尊分身俱已证道,魔子身已然是秘魔宗新任宗主,熔炼万法不说,还拥有伏渊大阵、诸天秘魔巢两件源海魔道重宝,佛子身更了不得,修炼《未来佛法》,有定光古佛为半师,证悟道化境后,立刻又得了劫仙境的佛陀金身,主动领受灾劫去往苦界,未来只怕也是要当一代佛尊的存在。”
“若三身合一,陶道君能否敌得过一尊劫仙?”
“以道化境胜劫仙境,古往今来从未有过,陶道君虽是盖压一代天骄的天纵奇才,只怕也未必做得到。”
……
外界纷扰与日日暴涨的声名,陶潜懒得去理会。
入道后,他既未去修炼神通法术,也不曾去祭练什么对敌宝贝。
只是抓紧时间,在登仙岛陪着云容、灵婴母女。
逍遥自在,得享天伦,岂不比斗法厮杀一类事要欢喜得多?
这倒是让域外诸多孽神安心了许多,尤其是诸如“赤绳神君”、“万秽双祖”之类与陶潜结怨颇深的邪魔孽神,哪怕自忖不惧区区一尊道君,可毕竟陶潜也不是寻常道君可比,万一这厮志得意满,领着一众灵宝祖师前来征伐,谁挡得住?
界内一些同辈,也自在了许多。
如余延世等天骄,还担忧陶潜这厮会借势压人,非要抢夺【长生仙朝】之主的位置。
以他此时的修为和威望,只要开口,其余人干脆就不必争了。
仙皇之位,必是他的。
哪怕余延世背后是元始天尊,放开手脚去争,也不会是陶潜对手。
这一点在搜神界就验证了,至今十二金仙都仍旧记着陶魔子带给祂们的耻辱,少不得要记个几万年。
祂们却不晓得,陶潜心思全然没在这些上面,只一心陪着娘子乖囡。
有求必应,将先前所缺一应补上。
不过不管是云容,还是灵婴,皆是拥有逆天感知的存在。
晓得这等欢喜必不可久,是以一个竭力痴缠,也得自在。
一个则拽着爹爹四处疯玩,短短数月,她这小魔星的祸害范围已是从蓬莱海扩散至整个长生界,乃至于其他世界。
间隙中,也与一些亲友叙旧,如萧真人、盘丝姑姑、白隐姑姑等。
如此数月之后!
这一日,陶潜倏有所感,惊觉时机将至,便将己身一些根底秘密,以及将去往何处之事告知了母女二人。
云容虽惊却也未有丝毫怨言,只是担忧道:
“源沼?”
“想不到大渊之中,竟还有这等凶煞地界?”
“庄周道祖这位远古劫仙我也晓得,连祂都陷在其中不得解脱,只怕祖师祂老人家去了此地也讨不到便宜,夫君你虽特殊一些,可豁免些污秽代价,可入了那源沼,还能活命归来么?”
云容搂着灵婴,娇俏妩媚的面容满是忧色。
也是难怪!
陶潜此时是实言相告,将源沼存在这一寻常神魔都不知晓的秘辛吐露,听闻连劫仙境存在在里面都难逃一死,便是不死也要疯癫,自然是免不了担心。
若是可以,其实陶潜也不愿再度出远门,他毕竟刚刚结束闭关不久,合该逍遥自在个成千上万年再说。
以他如今的修为地位,未来的活法该是如同地仙界那位“镇元子大仙”般,平日里窝在道场种桃,享受天伦,闲暇了便出门访友,谈玄论道,这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奈何,他不能这般过。
便是想,也没有用。
缘由也简单,他如今已经明悟了己身来历:
【他那异魂只怕正是从那一尊极可能唤作“玄牝之门”的青铜门户之后来的,一路穿过了源沼无数秘径,所以才对源沼有种莫名熟悉感,所以才能拥有那等神异之力,能知晓万物,能豁免代价,真正的世上独一份。】
【或许也正是如此,陶潜才会被灵宝天尊那般看重,即便天尊祂老人家不知晓全部底细,也该晓得陶潜命数有异,许可救得大渊一救。】
【作为这般异数,他却也有代价,尤其是在其旧地重游后,直接便到了支付代价时候,那些孽神对他无比觊觎,几乎是源自本能的想要将其异魂捕捉吞吃,以此恢复清明,超脱自在。】
【他若是不想出门也可,但照样无法享受神仙日子,因为源沼中的那些孽神会循着炁机来此寻他,更准确的说,早就开始动作了,只是祂们每一尊都癫狂混乱,暂时寻不着离开源沼的路径。只是真到了那日,源沼内所有孽神倾巢而出,整个大渊必定全部沦陷,被无尽污秽所充斥,能拖数月,已是极限了。】
有先前在道魇中的经历,陶潜彻底晓得这些。
以其如今的心智,自然不会多做无谓的挣扎。
况且他更有明悟:此乃己身道途所在,证悟道化,仅是开始罢了。
微微一笑,旋即吐出令母女二人都安心的道音:
“好叫娘子晓得,旁人去那源沼,哪怕是道化境、劫仙境,也将是十死无生之局。”
“唯独你夫君我却大不同,你也听着了天尊祂老人家为我取的道号。”
“伏孽二字!正是我体内道炁之秘。”
“我所修之炁,乃是魇气之反面,可化大渊源海一切邪孽为虚无,就如同我可豁免诸多修行代价一般,此乃世上唯我独有之规则。”
说到此处,陶潜顿了一顿。
旋即,继续又吐露秘辛道:
“诸天万界第一位人族【万炁老祖】曾言:凡修行事必有代价。”
“此铁律,流传不知多少万年。”
“但在远古之前,却并非如此,只后来出了问题罢了。”
“自变故发生之后,源海修行非但必有代价,且代价根本不会被消弭,只会被转移,任何神魔、道脉都是如此,诸天佛教修行之法瞧来何等神圣,却仍旧酝酿出了【苦界】这般存在。”
“想来我们道门,还有娘子你背后的斗姆元君一脉,只怕都少不得了这类专门收容污秽,转移代价的地界。”
“然而此法也无法永恒,只待累积之代价彻底爆发时,整个大渊源海只怕都将如那搜神界一般,崩解破碎,融入源沼之中。”
“诸多神魔道脉皆知晓这些,是以各施手段进入源沼之中,这么多年下来,生生挖出了一幅【无尽道图】,恐怕都是试图进入源沼最深处,打开那尊玄牝之门,并试图清除门后面的污秽之源。”
“无数前人先辈,前仆后继,永无止境一般,我自也去得。”
“先前破开魇梦证道时,夫君我已有顿悟,甚至已得前知,此乃我道途所在,踏足源沼之日,我便可证悟【劫仙】之境,踏足最终路径时,我可证【混沌】之境,若我可推开那玄牝之门……将得大超脱,大自在,亦可救得此世。”
……
但陶潜说完这些,母女二人皆是知晓,他确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毕竟有许多尘缘未了,动身之前,陶潜竟又拖了一日,遍邀亲友,来赴他最后一遭仙桃宴。
多年前他那仙桃宴,请来的是蓬莱海所有仙真。
这一回,却要热闹多矣。
非但请来了陶潜所识所有旧人,如萧真人、林小花、小小岁、廉精儿、山九……还有被其随手接引归来的玉蟾师叔等等。
更有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