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志异-第3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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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物,便是解脱城内孕育的宝物,名唤【极乐佛钵】。
钵上有金色佛光涌动,镌刻着一篇《涅槃经》,钵内盛满了浑浊不堪,腥臭难当的八苦膏。
挖去一点,便自动充盈,好似永不枯竭,可一直取用。
陶潜看了看脑海中又迸发的志述,旋即将之也扔入禹鼎之内。
如今他已得四件佛门异宝,虽都是刚孕育不久,类似“器胚”一般的存在。
但的确都是稀罕物,寻常佛修莫说得到,连看一眼都做不到。
不过每一件都是魔佛器物,而非佛门正宗至宝。
满是污浊,满是腥邪。
若陶潜是魔僧,怕要欣喜若狂。
但他不是,只得用人道气运去洗练,用禹鼎来重铸。
最终能得四件怎样的宝贝,现下他自己也不知。
“做戏便做全套,夺宝亦要圆满。”
“却不晓得,那最后的【骸泥岭】中,又藏着何物?”
嘀咕间,陶潜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好似鬼蜮般的解脱城。
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先前画面,顿时打了个冷颤。
将娘子搂更紧的同时,心底也暗自道:
“袁师说的没错,云容姐姐凶起来确实可怕。”
“这还是她有分寸的前提下动得手,哪天真怒极,只怕更要施法将昊天神光一并请来,我可打得过?”
“所幸的是,在那太真云雨图的修行中,陶某还是略占上风的。”
自我安慰后,陶潜又请娘子恢复菩萨相。
携着手,出了这解脱城。
刚一现身,身后佛光门户陡然散尽,一道苍老身影跌落在地。
正是那唤作“苦娘”的堕恶伽蓝。
此时这护法神灵已变作一个丑陋又狰狞的老妪,怀中襁褓内的死婴,则化作一滩脓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淌。
她抱着那污浊襁褓,发出声嘶力竭的嘶吼,指着陶潜、云容二人,疯癫扑来。
不顾生死,无有理智。
面上半是极乐,半是愁苦,口中喊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贫僧无垢,得道友开方便门,便送道友一场解脱。”
话音未落,屈指一弹,佛火落上。
嘭的一声过后,这苦娘化作人形火炬,继而是飞灰,簌簌跌落,就此殒命。
……
钱塘省,玉海县,通天浮屠入夜便至。
如今距陶潜诸人离了姑苏城,已过两天一夜,明日便需赶往钱塘城,否则就要错过那【佛诞法会】。
陶潜要解决天南、钱塘二省的苦难灾殃,那处法会正是最关键一环。
好在玉海县离省城也不远,解决这里最后一处孽地,很快便可赶往钱塘城去赴会。
玉海县尚算繁华,城中人口约二十万。
入夜后,无一家有灯火,皆闭门关窗,不漏毫风。
陶潜见了也不觉奇怪,毗邻一处孽地,再如何古怪也正常,无非是避妖之举。
县外数百里地界,都是些小土包,小山坡,瞧不见什么山啊岭啊的。
陶潜启开先天灵视,认真瞧了几眼。
寻到此地伽蓝洞府踪迹,细看后,不由摇头一叹道:
“五处孽地,五位伽蓝。”
“唯有恶人国那位,始终坚守,不曾堕魔。”
“其余四位,都已同流合污。”
说罢后,陶潜故技重施,又鼓动甄不痴去当细作。
他本不肯,可惜耐不住陶大真人三两句言语激,只得无奈下了浮屠。
站定荒地后,再次朗声喊道:
“小僧甄不痴,乃空蝉罗汉之徒,欲入骸泥岭一行,恳请此地伽蓝现个身,行个方便。”
果然,他话音刚落。
面前土地腾起一团黄烟,一持着拐杖,须发蓬松,红脸绿瞳,遮掩不住身上妖魔气机的老者现出真身来。
先对着甄不痴施礼,很是恭敬道:
“老朽法戒,久闻不痴佛子大名,这厢有礼了。”
打过这招呼,这老者扯出一道诡异的笑容。
并未如先前解脱城中的苦娘一样,痛快的为甄不痴打开方便之门。
而是自顾自的,对着虚无处又施了一个佛礼,更加客气道:
“无垢佛子可在此处?”
“老朽不敬,求请佛子出来见一面。”
“钱塘城中三位罗汉大人,已提前传了佛旨过来。”
“正有一番交代,要老朽说与佛子听。”
这话一出,顿时甄不痴面露尴尬之色。
旋即辉芒闪烁,陶潜携着云容显出身来。
面上无有任何异状,只看眼前这明显吃过生人血食,与妖魔几无分别的伽蓝恶神,含笑问道:
“哦,三位罗汉有何吩咐,老丈你可说来。”
尽管眼前这位无垢佛子,瞧来是个和善的,好说话的。
可不知为何,与他对视后,法戒心头便突突跳动起来。
按下恐惧,他径直颂念佛旨道:
“三位罗汉说:他们已知晓佛子你在度魔劫,需攒功德气运,作为师长愿将钱塘这初生的五孽地赠予你度劫。”
“尤其空蝉罗汉吩咐:这最后一处【骸泥岭】已有安排,佛子无需再哄不痴佛子骗开方便门,岭上诸多魔佛坐骑、佛禽护法的分身投影,都已与本体断开连接,皆已困在岭中,由得佛子屠个干净便是。”
“待会儿老朽会配合佛子,化作最是醒目的方便之门,佛子施法将之打碎,孽地将显露人前。”
“面前玉海县有二十万人口,可作为佛子除妖见证。”
“事后,魔佛寺将再度出手,令得佛子声名愈加显赫,名震钱塘。”
……
当这名为法戒的恶伽蓝说完,陶潜也是一时怔住,颇有些不明所以,显然是不明白尸毗、空蝉、莲杀这三个老贼秃在搞什么名堂。
第四百三十五章 陶潜辣手斩伽蓝,炼得诸禽作佛衣
陶潜不晓得省城那三尊罗汉在弄什么玄虚,只猜测除了自家师尊的安排外,应该还有些旁的缘由。
不过那也是日后要考虑的事,现下要想的是这香饵,吃是不吃?
思虑一息,便有答案。
吃!
他不止要吃,且要吃干抹净,否则还显不出他多宝一脉大弟子的手段。
一念落定,陶潜含笑应了眼前恶伽蓝道:
“怪道吾师曾言,三位罗汉皆我长辈,必有厚礼予我。”
“如今瞧来,果是不虚。”
“道友请施为吧,贫僧却需这孽地,来度一度劫,攒一攒功。”
见无垢佛子笑得和善,言语中与三尊罗汉那般亲近。
法戒,顿时放松了警惕。
面上露出讨好一笑,而后猛地掐动佛印,口吐魔音道:
“玉海县民速速醒来,幸事将近,莫要错过。”
“有南海来的无垢佛子,妙音菩萨,入得钱塘解灾殃,抬手覆灭五孽地。”
“恶人国、阴隐山、快活林、解脱城已先后消失,现今终于轮到此间骸泥岭。”
“岭上诸魔常食人,种恶因,得恶果,今日之后,玉海县外再见不得一头妖禽兽魔。”
话音一落,这恶伽蓝双手合拢凑至嘴边。
腮帮子鼓起老高,狠狠一吹,瞬息见光点万千飘向县城。
陶潜瞧得真切,每个光点都是一只萤火小虫,生着丑陋人脸,以及一张大嘴。
上下唇不断碰着,正一遍一遍念着那番话,可谓是聒噪无比。
见陶潜看来,这恶伽蓝得意一笑,故作自谦道:
“此是魔佛寺内一桩小秘法,唤作【梦虫唤神术】,是岭上一头佛禽教我的,可驱使那些个梦虫,钻入他人梦中,不拘是传法还是做些旁的事都可。”
“据说得自一尊佛陀,虽是小术,自有玄妙。”
“确是非凡,待贫僧覆灭骸泥岭,当寻道友请教请教。”
“好说好说,佛子不必客气。”
恶伽蓝回着话,完全没发觉其中有甚不不对劲。
正打算继续与这明显道途广大的无垢佛子攀谈一二,最好能建立些交情时。
不远处玉海县内,倏然开始亮起一盏盏灯火。
晓得时机已至,不敢耽搁。
即刻便盘坐下来,道过一声佛号,那食过人肉人血的丑陋身躯顿时迸发出百丈佛光。
与此同时,陶潜朗声便喝道:
“阿弥陀佛!”
“贫僧无垢,自南海而来,为解灾殃,欲度化骸泥岭中诸禽魔。”
“请开方便之门!”
三句话,响彻数百里。
顿时令那县城内,许多还在犹豫的百姓面露惊喜之色。
刹那灯火通明,诸人拥上城头,远眺城外荒地。
只见得一尊高达百丈的佛光门户顷刻成型,数百里内皆可瞧见。
二十万县民因此沸腾时,陶潜也携着菩萨相的云容踏空而起。
万丈佛光迸发,加之二人那佛子菩萨的外相。
顿时,无人再有怀疑。
见陶潜已捏了佛印要动手,正化作门户的恶伽蓝,忽而忐忑传音过来道:
“好佛子!”
“此是做戏,下手莫要太狠,打碎门户将孽地现了便好。”
“若打狠了,老朽只怕真要殒命去。”
恶伽蓝说完,陶潜顿时一笑。
面露憨厚之色,传音回道:
“道友且安心!”
“贫僧施法,向来最有分寸,该打死的必要打死,不该打死的,保管一根多余的汗毛都不伤。”
“道友,你信我便是。”
“善!”
恶伽蓝刚安心道了这句,眼前倏然便显出一张仍旧含笑的佛子面庞,只是其捶在门户上的涅槃印,其内附带的佛火以及巨力,却令他立觉不妙。
可惜,方便门已开,纵是后悔也来不及。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过后,这扇高达百丈方便门户的登时碎个彻底。
那唤作法戒的恶伽蓝,无声殒命。
门后,一个炼狱般的小天地,突兀降临尘世:
那是一片数百里高大山岭,其内真真称得上是尸横遍野,骸骨如林,一株株树上缠着人筋,干焦晃亮如银箔,一片片花草铺就人皮血肉,朽烂腥腐沤作肥。
旁处泥土,要么是黑,要么是黄,要么是诸杂色。
唯独这山岭偏作浑浊斑驳之色,黏黏答答,非但潮湿更充斥油脂,似是每日每夜皆有人用肉汤去浇灌。
时日一久,彻底浸透,臭气熏天,竟是凝成一团团血肉浊云四处飘荡。
每往浊云下方看去,必可见得一座往外喷涌腥浊之气的洞窟。
细细数来,何止百个,只怕已有近千之数。
佛光映照下,诸景都让人瞧了个清清楚楚。
玉海县城之内,顿起惊恐喧哗:
“是那【骸泥岭】,竟是真的,这凶地果在我们玉海县外。”
“传言这山岭,树是用骷髅种的,泥是人肉铺的,雨是用人血泼的,山涧溪流中淌着的,都是我等凡民百姓的脑浆哩。”
“还传言,传个屁,睁眼瞎看不见么,分明都是真的。”
“造孽,造孽啊,这得死多少人才能弄出这么个凶地来。”
“县里的高僧不是说过么,这岭内诸禽魔,有穿梭全国七十二省之异力,这省捉来百人,那市摄走千人,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浇灌出这血肉山岭来。”
“此地就在我们玉海县边上,岭上那些个怪魔,为何不对我们下手?”
“这有甚好问,必是有甚秘辛在其中吧,总不好说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吧。”
“快看快看,佛子入岭了。”
……
县城内喧哗传来时,陶潜已正式踏足骸泥岭。
他最先瞧了眼前,顷刻便在心底估算出这岭上究竟死了多少人。
眉头立刻皱成一团,眸中更是杀意汹涌。
也在此时,那数百上千的洞窟之内,忽而都起鼓噪。
一头头外相各异,但身上都有着与佛相关物事佛禽妖魔,各自都钻出洞来。
陶潜定睛看去,竟生出一些熟悉之感来。
倒也正常,盖因眼前可瞧见诸如猪、羊、牛、蛇、鹰、鹫、猿等等禽兽,俱披着袈裟,着僧衣,戴佛珠,持木鱼,拿禅杖,拎戒刀,这些穿着打扮,与陶潜佛禽舍利内那些护法,一瞧便有不浅的渊源。
当然,除却这些寻常的佛禽外,也有许多稀罕的古兽禽妖,也是学了菩萨、佛陀、罗汉、金刚等等打扮。
若仔细些去瞧,眼力又足够毒辣,甚至能凭借这些个佛禽妖魔的装扮,推测它们背后的主子是哪些?
不过陶潜也晓得,这些佛禽实则都是分身投影。
实力只怕还没有本体的百分之一,乃至于更少。
更关键的是,空蝉、尸毗、莲杀三个贼秃提前做了布置:
真正来头大的魔佛坐骑,已提前回归本土。
剩余一些,约莫数百头左右,则让它们与本体断了联系。
等同于这些禽魔,都是被抛弃的。
就如同人身上剥离出的死皮、烂痂、疮肉等物。
除了根脚恐怖外,倒与寻常禽魔无甚大的区别了。
“纵是如此,该杀也得杀。”
“而且得杀绝,杀个彻底干净。”
陶潜打量时,定念头时。
岭上诸禽魔也在瞧着他,见他眉头紧皱,身上杀机汹涌,数百头禽魔顿时有了骚动,皆是面露不快之色。
一边各自传音,一边狞笑着围拢过来。
当先有十几头明显为稀罕血脉的禽魔,互不相让占了第一档,或披袈裟,或敲木鱼,或持禅杖,个个倒是把样子给装足了,只血脉内的顽劣魔性却都改不掉,吵吵嚷嚷的传音入了陶潜耳中:
“你小子便是从南海来的土和尚,有甚颜面请动那三个小辈,要我等陪你做戏,让你杀个精光。”
“无垢佛子?呸,本大王瞧你倒像个采阴和尚,银样镴枪头也似,如你这般的小和尚,本大王一拳一个,保管脑浆都可砸出来。”
“让我等陪你做戏,你倒也不客气,摆出这么一张要打要杀,为民除害的脸来,倒惹得本座心头火起,想锤爆你的脑瓜子。”
“诸位哥哥莫要吓他了,留心给这娃娃唬出屎来,听空蝉那小辈说,这小子背后站着一尊将要道化的老怪物,我等既都是被弃的投影,是本体身上落下的尘土烂肉,陪他做戏一番又何妨?”
“我等虽是弃子,也不好死得这么冤枉,不若与这小娃娃斗斗法,以输赢定得生死。”
“阿弥陀佛……诸位兄弟悟性仍差了些,此子根脚够硬,斗法可,被他杀光可,若要反杀了他却是做不到的,我等真这么做了,那三个小辈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要赶来这里,而后屠光我等,便是这香喷喷的骸泥岭,也要遭推平了去。”
“杀就杀,死就死,若要我等陪他做戏,却是不成。”
“善!”
“合该如此!”
……
就在这些禽魔聒噪传音时,陶潜脑海中,一直等待着的袁公传音也已说完。
袁师晓得自家徒儿心中几欲鼎沸的杀意,是以长话短说道:“莫听这些个畜牲禽妖胡吹大气,为师瞧过了,真正来头大的,如那头狮子,那只大鹏,那头老象,那只孔雀都不在此处。剩下的就算是一些道化境老怪物的坐骑又如何,不过是与本体断连的分身,杀了就杀了。”
“好!”
袁公话音落下,陶潜径直开口道。
旋即,不再压制杀意。
瞬身挪移入了岭中,朗声道:
“贫僧无垢!”
“乃汝等禽魔兽妖之劫数。”
“天数已定,汝等今日便要遭劫。”
话音落下,陶潜摇身一变,当众显了极其惊人的法相。
既然魔佛寺三罗汉打算赠他声名,要他人前显圣,索性就显个彻底。
于是那骸泥岭中,立见得一尊佛陀降世。
生就三头百臂,好似可承托星穹,捉拿日月,那一条条手臂各自持着百种伏魔兵器,或是执着降妖佛印,在万丈佛光映照下,毫不客气朝着那岭内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