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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长生志异-第2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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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面,却令陶潜又是想起那入魔后的长乐镇。
  此时彼时,别无差别。
  不过的确怪不得银屏城内这些苦命的凡民,他们本就中了魔佛之毒,根本反抗不得。
  如今又见到只在佛经内记载的神迹,如何不动容。
  数十万民,此刻都是同一个念头:欲让菩萨来超度自己,让他们进入西方极乐世界,彻底脱离这红尘苦海。
  有这般希望,自然都可忍受自己身处于泥沼污浊之中。
  可惜,他们又如何能想到?
  超度许是真的,但极乐,又怎可能得?
  凡民们瞧来是神迹,而落在陶潜眸中。
  那所谓“菩萨”,根本是一尊无有任何情感,冰冷且凶煞的器物,只是其表面,披着一层大慈悲皮囊。
  这菩萨一步步,走向数十万城民。
  在头顶万佛见证下,其身后又见孔雀开屏般,万千佛手探出,往所有城民头顶抚去。
  还未触及,数十万人面上都露出痴迷、欢喜之色。
  躯体内,魂魄、寿元、精血都在蠢蠢欲动,欲要脱离。
  尤其是魂魄,几已离体半寸。
  见到这一幕!
  陶潜立刻明悟,时机到了。
  “果然,数十万信众的魂魄便是最后一因,智慧母。”
  “一旦被这大超度菩萨吞吸了去,这匪夷所思的佛宝就算炼成,而银屏城内,也将多出数十万个傻子来。”
  “似乎也无有他选,此举虽会恶了魔佛寺,不过我既扮作是清净禅师弟子,从南海来的无垢佛子,在魔佛寺秃子们眼里,只怕本就是南边来的土包子,试图抢食来了。”
  “恶就恶!区区两尊洞玄圆满魔僧,如何能奈何得了我?”
  念头一定,陶潜立刻出手。
  先混了真言秘敕在狮子吼中,两种神通叠加,阻了那大超度菩萨恶行再说。
  “慢来!”
  “住手!”
  陶潜刚喊出口,却不想又生意外。
  他在南边喊,骤听见那北方竟也传来一道怒喝。
  此声如雷,震慑八方,万兽怖伏,竟也是佛门神通【狮子吼】。
  那大超度菩萨,因还未完成智慧母入驻,动作有些迟滞,遭两大强人隔空用神通慑住,顿时好似卡壳了一般,凝滞当场。
  而银屏城外,二尊者各自看向南北。
  先瞧那南边方位,那污浊暗沉黄云山,存在多年的地秽黄云骤然被万丈佛光刺破好大一个豁口,虚空生万莲,神光化彩霞,便在云顶金光之异象衬托下,陶真人扮作的无垢佛子,牵着云容扮作的妙音菩萨就这么施施然降临过来。
  又瞧那北边方位,却无任何异象,只见得一个身着百衲禅衣,面貌普通甚至有些偏丑,额前生着一颗古怪肉瘤的年轻和尚赶山越海而来。
  虽无特殊景象,但包括陶潜在内,都是瞬间就看出这年轻和尚根脚来历。
  缘由自是他用的遁法,念动即至。
  声未落,人却已先一步踏足银屏城。
  这般遁法,不言自明。
  “大自在心光遁!”
  “怎突兀冒出个自在佛子来?”
  陶潜惊疑之时。
  那城中,已先一步交上了手。
  数百魔僧都不瞎,瞧得出这莫名出现的大自在僧,必是奔着【大超度菩萨】这佛宝来的。
  各自怒喝,起身而上,要围杀那和尚。
  可惜,双方差距极大。
  那年轻和尚不管不顾冲撞过来,只道一句:“诸位魔佛道友,若不想就此寂灭,切莫触我法身。”
  和尚说是这般说,那数百魔僧只道他吹牛。
  可下一刻,那和尚身上却陡然冒出一朵朵青色佛焰,内里似有雷音响彻。
  每一个与之触碰的魔僧,瞬息发出哀嚎不说。
  躯体更立刻由外灼烧入内,一身血肉、心神乃至于魂魄都被烧了个通透。
  转瞬化作琉璃体,跌坐下来,当场寂灭。
  只那一撞,魔佛寺殒命魔僧达百余之数。
  若非其余魔僧见机的快,都要饮恨当场。
  这画面,登时就震慑全场,哪怕是陶潜也不由得面露惊色。
  他怀中袁师,也立刻传音道:
  “是【大自在雷音佛焰】,便是在大自在寺内,这也是无比稀罕的,能炼成这神通,便相当于你小子在灵宝宗能得传度人经一样。”
  “这小和尚很凶,必定是大自在寺本代佛子中数一数二的天骄。”
  “哈哈哈,你小子终于遇上对手了,快上前与他碰上一碰。”
  袁师认得那神通。
  魔佛寺那二尊者,自然更认得。
  因那年轻和尚与陶潜同时现身,摆明车马要来捣乱,要来夺宝。
  于是黑钵尊者与花杖尊者便各自迎向南北。
  在二人看来,轻松可伏了这两个小佛贼。
  可极为残酷的现实,几乎是同时发生:
  先是迎向那大自在僧的花杖尊者,他本想着用自己的魔佛金刚体,与那和尚硬碰硬。
  可一瞧见对方体内冒出的的大自在雷音佛焰,顿时惊骇退缩。
  转而丢出手中佛杖,那物登时膨胀,化作天柱一般,要去击打年轻和尚的顶门颅脑。
  可那和尚竟只是抬手护住自己颅脑,而后继续硬生生撞过去。
  只闻得“当”的一声闷响,花杖尊者那明显也是一件强大佛宝的木杖,被硬生生撞飞,为免自己遭了那些弟子后尘,花杖尊者虽觉无比憋屈,但仍旧只得让开路径。
  不过在最后关头,他仍来得及施法,袖袍一甩,将那卡壳的大超度菩萨扔向城外黑钵尊者处。
  他施为时,心中暗道:
  “这丑和尚是大自在寺出来的强大佛子,外相朴实无华,战力却凶残之极,连雷音佛焰这等无上降魔神通都炼成了。”
  “倒是那个装模作样的白衣僧人,应是个银样镴枪头,黑钵足可降伏。”
  几乎就是他心底这念头落定时。
  他眸中,正好映照出一幕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画面:
  那位黑钵尊者,他甚至来不及施放出任何神通。
  他迎向那一对踩踏着云顶金光而来的佛门眷侣,只见那赤脚而行,不染尘埃,卖相极佳的年轻妙僧,倏然取出腰间悬着的一个破布袋。
  朗声开口道:“这位尊者瞧来神魂皆乏,不若先入贫僧这人种袋内休憩一二。”
  话罢,那布袋抛飞出去,迎风就涨。
  内里生出沛然吸扯之力,竟是一瞬将黑钵尊者吞入袋中。
  恰好此时,花杖尊者将那【大慈大悲大超度菩萨】卷出城来。
  收了一位尊者的陶潜见之,不由得露出灿烂笑意。
  颂了个佛号,道:
  “阿弥陀佛!”
  “都说魔佛寺的道友们非常慷慨,贫僧本是不信,如今看来却是真的。”
  “此宝颇有些玄妙,贫僧也是好奇得紧,既然尊者这般好客,贫僧又怎敢推辞。”
  “笑纳了。”
  说罢,抬手一挥,正将那菩萨佛宝捉了过来。
  也不多看,径直也塞入那破布袋内,而后便是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蕴着些许好奇的目光径直投向那位大自在寺出来的丑和尚。


第四百一十章 自在佛子名神秀,无垢妙僧度黑钵
  却说魔佛寺驱逐含山僧,占了钱塘省,开了个分寺。
  寺中主持自是空蝉、尸毗这一众极乐境的罗汉,个个强横无双,佛法无边。
  只等闲不出手,坐镇分寺,以应强敌。
  诸事都交由麾下又一众尊者魔僧去做,如黑钵、花杖这两位,都是其中佼佼者,这才能得了在银屏市铸造【大慈大悲大超度菩萨】的差事。
  这些时日来,黑钵花杖二僧所展现出的神通法力也的确是慑服八方。
  那披毛、赤身两大军阀,来了银屏都想逞凶,俱都被二尊者单手降伏,乖觉听话,被摆弄成资粮宝材都反抗不得。
  可谁能料想到,好不容易到这收获之时。
  突兀冒出两个年轻和尚,一个打北边来,合身一撞,百余魔僧坐化寂灭,便是花杖尊者也不得不避;一个打南边来,布袋一抛,将黑钵尊者捉去不说,更干脆捡个大便宜,连大超度菩萨都夺了去。
  辛苦多日,徒为他人做嫁衣,这如何能行?
  花杖尊者面露怒容,也顾不得另一死敌自在佛子了,只盯着那被他视作“银样镴枪头”的小白脸妙僧。
  开佛眼,施妙法,想先窥其根脚。
  可不论如何看,都瞧不出破绽来。
  只心底暗道:
  “先前是看走眼了,这小子体内法力这般凶,倒比那大自在佛子还强些,那破布袋连黑钵师弟都能捉了去,显是一件至宝,也不知是哪家出来的,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成就?”
  “哼,不管哪家,总大不过我魔佛寺去。”
  念头一定,花杖尊者干脆将两人都纳入攻击言语中。
  佛杖顿了顿,怒喝道:
  “你二人是何来历?竟敢掺和我魔佛寺事务,一个杀我僧众,一个捉我师弟,夺我魔佛之宝。”
  “想是自忖修了大神通,又身有至宝,这才与我师兄弟二人逞凶。”
  “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若不给个好交代,过不多久,我魔佛寺自有罗汉前来捉了你二人,再去寻你们的师长算账。”
  花杖尊者这威胁,若是对其他大派的天骄去说。
  说不得,有些效用。
  可惜,偏生他这一回就撞上两个无效的。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后,倒生了点默契,由那额上生着肉瘤的丑和尚先开口道:
  “小僧神秀,天府省人士,乃自在寺一位伙房僧。”
  “法师说小僧杀人,冤枉大了,小僧来时便先提醒过,不能触我法身,那百来位同道不听,这才登天了去,此账如何算都落不到小僧头上。”
  “要捉小僧也是不成,小僧入世度劫,需攒满九大功,九十九小功,不好耽搁。”
  “倒是寻我师长算账之事可,小僧可指路径,法师自去大自在寺,寻一位龙猛罗汉,他便是吾师。”
  说罢最后一句,丑和尚颇为贴心的抬手幻化出一尊罗汉虚影来。
  这做派,像是个老实人,又似个藏奸的,令人捉摸不透。
  倒是他一口天府省口音说话,偶尔还吐出些古怪俚语,陶潜听得有趣,花杖尊者听得冒火。
  便在此时陶潜脑海中,忽而传来廉精儿声音,却是揭了那丑和尚更多根脚。
  “正在对照……确定为大自在佛子,神秀大师。”
  “此人名义上是伙房僧,实则在大自在寺本代佛子中,排位达前三,甚至被许多与之交手过的修士认定为第一佛子。”
  “此人距极乐境,只一步之遥。”
  “此人性情心境已达返璞归真之态,修大册本命《大佛顶如来密经》,精擅【雷音佛焰】、【观万界自在佛目】、【大乘伏魔拳】、【大定智慧咒】等等神通,无一不是降魔妙法,是以有得了别号‘降魔丑金刚’。”
  “此人入世以来,降妖除魔,积攒功德,度化凡民,从未恶绩,道佛同辈皆叹不如也。”
  廉精儿刚说完,袁师又有传音。
  不同的是,他揭的是丑和尚师尊些许根脚。
  “小子,晓得你先前被大自在寺的秃子坑过,不过也莫生出偏见,此寺既能当佛门魁首,自然不可能真个是藏污纳垢之地,好坏皆有,无非是道途理念之分。”
  “这丑和尚师尊既是龙猛罗汉,应是个能交的。”
  “龙猛这秃子,人如其名,异常能打。”
  “不过也是个老实和尚,修的是正经佛法,当年其有个叫什么宝叶尊者的别脉师兄,在外曲解佛法,掠夺百姓以增法力被他知晓,特意堵在半途,将那人暴打一顿不说,还强废了他的修为。”
  “因此被训诫,但这秃子屡教不改,其后接连因类似事由暴打金刚寺、转轮寺、大昭寺等等大寺弟子,最终被惩戒在寺中面壁思过五百年,倒是没想到这般耿直的秃子也开始调教弟子了。”
  陶潜听着传音,同时在神秀说完后,跟着便也自泄来历道:
  “贫僧无垢,南海人士。”
  “道友责难全无道理,我好心请那位尊者入我人种袋休憩,养护神魂,哪里有错?至于那佛宝,乃是道友自己掷来,正好落入我袋中,可见那宝贝本就与我有缘。”
  “道友要捉我也是不成的,贫僧入世度劫,虽无需攒功德,却有重责在身,需牵着我这娘子走遍三山五岳七十二省,圆满情缘,好一同证悟大乘佛理。”
  “倒是寻我师尊算账之事也可,贫僧可指路径,道友自去南海钓鳌崖,寻一位清净禅师,他便是吾师。”
  ……
  陶潜不说这番话还好,鹦鹉学舌似的说完,直将花杖尊者气得火冒三丈。
  须知他乃是魔佛寺的尊者,地位极高,神通也强,何时遭受过这等屈辱?
  在他瞧来,这两个言辞一致,阴阳怪气的和尚,分明是在消遣他。
  这想法既对,也错。
  面厚心黑的陶真人,确是在消遣他。
  不过那神秀和尚,乃是真心实意。
  只是被陶潜一搅和,白也变作黑,无甚差别。
  “你二人……竟敢如此辱我?”
  花杖尊者恼怒之极,左瞧右看,气到那满是肥肉的胸脯都在抖颤,直恨不得生吃了二人血肉。
  可惜,虽只一个回合,他却已晓得自己不是这两个年轻和尚的对手。
  哪一个,他都打不过。
  面上恨恨不已,心底则顷刻回忆起两和尚背后靠山,立刻开始盘算:
  “原来此人便是神秀小贼,怪道我不是对手。”
  “而那从南海来的,叫做无垢的土包子,背后站着的竟是清净禅师,此人听空蝉师伯说过,是个狠人,且与转轮寺有些勾结。”
  “不拘是哪一个,我都对付不了,看来只得发讯去请空蝉师伯,或是尸毗师伯前来了。”
  “他娘的,好不容易捞到这么个好差事却弄砸了,只怕要被怪罪,苦也。”
  “不过黑钵那厮被捉了去,说不得可将罪责都推给他,好免去惩戒……”
  就在花杖尊者心底想好对策,正欲施些手段,一边传讯去请罗汉来,一边将两个和尚留在银屏城中时。
  忽然,陶潜似是瞧出他心中念头。
  朗声一笑,故作恍然道:“差点忘了,那位尊者尚在我这袋中,想来如今已休好,该出来了。”
  说罢,径直将那布袋口子朝下。
  往城中一倒,佛光闪烁,就地一滚,显出黑钵尊者的法身来。
  只瞧他如今模样,浑浑噩噩,不知东南西北,哪里像是休憩好了的样子?
  分明,是遭人用药迷了去。
  花杖尊者上前搀扶,怒道:“好个小贼,倚仗清净禅师的名头,如此欺我师弟,当真该杀。”
  他这般吼,实是想激黑钵去请其师尸毗罗汉来。
  尸毗最是护短,纵是清净禅师亲身来,也吃不了好。
  熟料,刚醒转过来的黑钵竟主动摇头拒绝道:
  “师兄莫恼,此番分明是我的机缘。”
  “贫僧,正要谢过小友所赐。”
  “入得这宝贝袋子一行,黑钵这才晓得,过往种种行道法,实是有些谬误。”
  “嘶”
  黑钵尊者这反应谁也没想到,包括那些魔僧小辈,俱都是倒吸冷气,面露惊讶之色。
  他们可是都晓得:这二尊者,花杖狡诈,黑钵凶残。
  那瞧来破破烂烂的布袋子这般诡异?
  入内一行,连性情都改了?
  陶潜见之也微怔了怔,不过他毕竟是【圣胎人种袋】的主人,微一感知便晓得缘由。
  心底,不由喜道:
  “我这宝贝本是一位师长胎身临死悟道所化,本名圣胎,内中蕴先天后天至理,元胎演化之道。”
  “虽暂时有缺,但已可称得上天生玄妙,神异无双。”
  “只我先前修为低微,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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