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之刃-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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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来结束冲突的。”夏尔说,“我要让林边堡重新恢复平静,把秩序带回这片土地,抚慰死难,反对侵略。你们如果愿意和我同道,就加入我。如果你们想自谋生路,现在可以离开。”
“啊啊——”
“是这样……”
“唔嗯……”
站在最前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争先恐后地跑上来,跪在夏尔面前。
“饶我们一命吧!”
“我们是被迫的!”
“我们向您效忠,大人!”他们大喊。
“不需要向我效忠,我并非来此施行统治。”夏尔说,“我只是帮你们争取自由,让你们为自己的独立而团结起来,现在站起来吧,也许你们还会向其他人下跪,但永远不是对我。”
人们的神情一开始紧张不安,现在渐渐变得镇静。
士兵们沉默、严肃地站起来,自觉分流,绕过夏尔,向夏尔身后的军队投降。凯林将他们收押起来,甄别他们之中的间谍、通敌者和罪犯,严加遴选,留下林边堡真正的子民予以招募。
回到被扎得千疮百孔的魔像,夏尔抬头看三个俘虏。
“你想这样羞辱我们到什么时候?”爱雅恶声恶气地说。
夏尔将近百把幻影红刀回收,它们滑过空气,轨迹像流水又像闪电,逐一回到辛达瑞尔之上,其红光饱满凝实,咄咄逼人,直到被夏尔收回刀鞘为止。
红刀之前卡在魔像的各个关节处,形成某种支撑,如今全部抽出,它便立刻坍塌,巫师们连忙从魔像背上跳下来,避免摔伤。
巨大魔像轰然倒地,尘土飞扬,周身法术流光全部散去,完全变成废铁一般的空壳,手中巨大的战锤还未用过一次,便只能永远倒在地上。
艾莉丝敬畏地凝视夏尔,屏住呼吸。
“把他们捆起来,关押。”夏尔说。
士兵们拿绳子上去,准备将他们捆起来。
爱雅面色骤变,大喊大叫,态度激烈。
“不许碰我!”她尖叫,“滚开!洛曼人!”
“制服她。”夏尔说。
“你这流氓!你这疯子!”爱雅被按在地上,士兵们粗暴地用绳索将她捆得结结实实,从头到脚绑紧。
爱雅继续咒骂。
“巫师之王会毁灭你们!”她恶狠狠地说,“每个洛曼人都会被杀掉,我们会用灾难犁你们的土地。”
“神官是怎么对付巫师的?”夏尔转头看远处的凯林。
凯林露出苦笑,做了个挥刀的手势。
一名军士拿出匕首,瞄准爱雅的嘴唇。
“不……”爱雅浑身一哆嗦,凶怒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恐惧,“不……不要……你不能这样……不……不要!不要!”
军士用力一划,匕首从上到下,从她鼻端切到下颚,将她的嘴唇劈裂开来,鲜血迅速流了她满嘴,被染红的牙齿从分瓣的裂唇中暴露出来,她瞳孔剧震,浑身抽搐。
“呜——呜啊——”爱雅发出喑哑声音,此后无论想施法还是说话都会痛不欲生,同时因嘴唇漏风而无法发出正确的音节。
看到爱雅的下场,艾莉丝脸色苍白,神情渐渐变得冰冷。
“我原以为你是一尊人间神明,现在发现你就是一个恶魔。”艾莉丝说,“作所作为和恶魔一样残忍。”
“是吗?”
“洛曼人就是这样,对你们看不惯的力量施以裂唇之刑,”艾莉丝语气憎恨,“这就是你们对待我们的方式,这就是你们几百年来对待我族人的方式。因为你们不明白,因为你们不理解,所以你们只知道这样做。”
“那你是否有办法结束这一切呢?”
“巫师之王有办法。”
“他的办法是进攻我们的国土,掠夺我们的家园,杀死我们的居民,折磨我们的同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办法。”
“我们的王会征服你这样的恶魔。”艾莉丝说,“还有这个世界上盘桓的其他恶魔,我们的王都会去逐一击破。”
“如果不是你们悍然入侵,我已经在猎杀恶魔的路上了。”夏尔说,“我希望你遵守希塔尼亚的法律,在监牢里服从关押,我会给你公正的待遇,战争结束以后,你们将得到统一审判。倘若你清白无辜,你很快就会被释放。”
“我没做过坏事,也没杀过人。”艾莉丝说。
“那么也许你会在战后秩序里做出贡献。”夏尔说。
“战后秩序……你在说什么?”
“邀请巫师们加入希塔尼亚的秩序。”夏尔说,“如果那些行为正派、立场亲善的巫师愿意成为恶魔猎人,为我们的事业提供帮助,我将不胜感激。如此,我们便可以获得充足的魔药配给,还有性能优异的巫术协助支援战场,还有预言、易容、幻术等其他辅助力量。”
“想利用我的族人,这没意义,因为你会输的。”
“巫师之王想必很强大,让你们在不断失利的情况下仍然信心十足。”夏尔说。
随后,他让士兵把艾莉丝捆好带走。
最后留下萨米里斯,他用怨愤的目光凝视夏尔。
未等萨米里斯说话,人们就喊起来。
“他是一个人渣!”
“他抓捕好人去做实验!”
“这家伙是王八蛋!”许多人对萨米里斯指指点点。
“你得到很多指控,有什么要自白的吗?”夏尔问。
“我在冥界等你。”萨米里斯说,“不要以为你做的一切不会逃过制裁,有人会惩罚你的暴力和无知。”
“这话应该我来说。”夏尔给他穿心一刀。
“这东西怎么处理?”伊莱贾骑马过来,指着地上的大型铁像。
“它有山铜的成分,想办法熔出来,做成新的武器吧。”夏尔看到巨型战锤末端的青金色金属,在光芒照耀下时而映出其他颜色,像一抹血红,又像铅灰。
“是。”
结束遭遇战之后,夏尔走到山坡上,把纷扰喧嚣留给其他人,独自坐在一棵大树下。
呼吸。
深深呼吸。
他背靠树皮,双手按自己的脸。
不安。
他感到浓重、强烈的不安。
不仅是这种不安定感,还有强烈的悲伤。
夏尔抬头,望向浅灰色的天空。
卢安娜,我们在看同一片天空吗?还是说,你已经失去了看天空的能力啊……
战斗到现在,离巫师之王只差一步之遥,也就是说,去林边堡直面他。
我真想和巫师之王好好谈谈,问他到底付出什么代价才肯将你还给我。
但是。
我没法把私人感情看得比这片土地的苦难更重要。
因为人们指望着我,因为不止我一个人承担着这种痛苦,还有更多的,十万、百万人经历着难以言喻的灾难。巫师之王现在还没提出那些无理的要求,可就算提出来也没用。要是他把你摆在台面上和我交易,拿你的安危来要挟我,要求和平、要求停战、要求割让土地,我没法答应。
如果他真的那样做,我只能……让你……牺牲。
我是何等的。
自私。
夏尔感到极度内疚。
他想站起来直接去林边堡和巫师之王对峙,无论那是什么东西、有多强,都将他击败。
可即便这样也无法保证卢安娜的安全,万一他玉石俱焚,一切毁灭,我该……
正在沉郁的关头,夏尔听到一阵翻掘的动静。
在他所坐的山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行。
夏尔站起来,很快看到声响的源头。
弗勒钻开草皮,探出自己的白鳞之首,向夏尔嘶嘶作响。
“你……不该暴露在这里。”夏尔说,“这里有很多人和神明。”
“我嗅探到了苦恼之人的气味。”弗勒接连吐信,“你需要人帮你救援你所爱之人,让你摆脱受掣肘的痛苦。而蛇能做到这样的事情,蛇裔愿意帮你。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烦心,蛇裔会帮你分忧。”
“……”夏尔沉吟,“蛇怎么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这是蛇的恩返。”弗勒说。
“报恩?我不明白。”
“蛇裔和你有共同的利害关系。”
“许多人让我提防蛇。”
“你无需担心未来,只要等待礼物”弗勒说,“你无需担心后果,太阳不该升起。”
第488章 蛾人
在林边堡的中庭,一切都是温暖的,大地覆盖灿烂的颜色,像玫瑰,又像黄金。
暗红色的太阳挂在空中,不断往外散发热力,千百只人面飞蛾趴在石梁之上,伸出细长颈子眺望血日。这太阳若隐若现,惹人遐思。
攸尔刻利奇盘坐在地上,直立它自第六节 以上的身体。
巫师们站在金域内,紧靠着彼此。
莎拉也在其中,亚希娜挽着她的手,老妇人神情平静。
“几乎要完成了。”亚希娜看向站在巫师之王左手边的几个试验品,他们都以特定姿势被绑缚住,装在透明的玻璃瓮里,身体被扭曲成圆形,头向下弯曲,双臂在胸前交叉,成祈祷状,动弹不得,神情恐惧。
攸尔刻利奇的面前放有一个巨大锅炉,里面乘满暗红色魔药,他向内加入一瓶又一瓶杂色精粹,试图找到最合适的原料,调配出性能最优良的茧液。
“这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洛曼男性,身高一点七七米,体重一百一十九斤,牙齿缺损,轻度营养不良,下肢水肿,惊惧中。”攸尔刻利奇爬向他的第一个试验品,用苍白枯瘦的双臂提起巨锅,将茧液当头淋下。
那男人被当头一泼,登时开始挣扎,但发不出声音。
红色茧液从他脚底下迅速往上升,透过玻璃,莎拉能清晰看到茧液包裹他身体的样子,男人死命扭动,尝试呼吸,很快魔药就浸过他头顶,把他周身泡在当中。
他在液体中窒息,竭力挣扎,看到他痛苦的样子,莎拉能想象出他所经历的折磨,自己几乎也能感受到同等分量的疼痛。
渐渐的,男人的挣扎就停止了。
茧液无孔不入,开始渗入男人的身体,液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下降,紧紧黏在他身上,像包有一层红膜,而他的身体则迅速地吞食这些茧液。
最终,玻璃瓮里的茧液没入他体内,一滴也不剩。
紧接着,他就开始抽搐,其力量之大,以至于将之前捆缚他的绳索完全挣脱,他拼命击打玻璃瓮的内壁,瞪大眼睛,双目中布满血丝,发出无意义的沙哑叫喊。
他嚎叫、大声嚎叫、尽力张大了嘴,声音越来越扭曲,同时不断抓挠自己身体表面,好似恨极这一身皮肤。
旋即,从他大张的嘴巴当中喷出大股金色的丝,突兀喷在玻璃壁上。
莎拉浑身一哆嗦,亚希娜按住她。
中间连接的长线不断悬垂晃动,极有韧性。
男人拼命喷出丝,身体不断扭曲,丝吐得到处都是,逐渐包裹在自己身上,他朝玻璃瓮的每个角落喷吐,丝在瓮中乱飞,将他手臂腿脚慢慢缠绕,就这样作茧自缚,迫使肢体不断往内收缩,越来越难移动。
他手紧贴在身体两侧,两腿也紧闭住,只有嘴里还不断外吐出金色粘丝。这些丝越来越粘、越来越厚,把他身体完全挡住,巨茧就这样慢慢构成。
隔着玻璃瓮和金色茧,莎拉还能看到男人在茧内部抽搐扭动的样子,透过这些屏障,她隐约看见一个瘦长黑影,在里面扭动不休,渐渐的,连动作都停止了,里面的结构也已然变化。
男人的身体极度蜷曲,坚固金蛹正在成型。
全过程只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未等巫师们失去耐心,玻璃瓮内就继续发生异动。
他们听到雏鸡破蛋般的碎裂声,蛹从顶上开裂,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或者说,曾经是手的东西,莎拉目不转睛,看到黑色的长肢抓住蛹壳,将它破开。
蛹现在更像一个模具,无法阻挡里面的成型之物现身。
她又看见巨大、柔软的阴影在男人背后涌现,并且往外拱,那是它的翅膀。随着它的动作,整个茧不断被撕扯,一对金色的长触角从中伸出,紧接着就是男人的脸。
那已经完全不是人的脸了,两只眼睛完全消失,原先的部位现在变成两个黑色空洞的深深凹坑,嘴部也是,只有圆形黑色塌陷,深不见底,牙齿、眼球和鼻子全都消失无踪,面上光秃秃的,长满密密麻麻的微型凹坑,像生了满脸麻子,皮肤是浅金色,身体有些地方长有绒毛。
它发出不成人声的动静,双臂继续往外伸,抓住玻璃瓮两边,把自己的身体往外抬,背上巨大的黑色蛾翼被狭窄裂缝挤得变形。
而当它完全爬出瓮、脱离对翅膀的束缚时,它便一下子伸展自己巨大的蛾翼——
深黑色的飞蛾翅膀向两侧展开,柔软、纤薄、精致,像艺术品一样漂亮,略有褶皱,看起来就像水面涟漪一样可爱,上面分布着老妇人脸一样的花纹,几乎在微笑。
听说蛾翼的花纹会显现出蛾最在乎的东西。
它蹲踞在玻璃瓮顶端,先尝试运动自己的翅膀,然后用力拍打它,紧接着就无师自通地学会飞翔,缓缓飞离玻璃瓮,朝天空中滚烫的血日飞去,其动作优美,轨迹平稳,像是一出生就已精通在空中起舞。
“啊啊……”
“飞蛾……”
攸尔刻利奇呼唤那个男人,它毫无反应,只是空洞地向血日飞行。他喊出对方的名字,蛾才回过神来,转向攸尔刻利奇,扇动翅膀,落到他一条手臂顶端,把攸尔刻利奇当做一棵多枝杈的大树,合拢翅膀,将瘦长双臂放在身体两侧休息。
“这是进步。”攸尔刻利奇说,“他保留了基本的意识,能够对语言刺激做出反应。”
“太好了。”
“就该这样。”巫师们连连说。
“落下去。”攸尔刻利奇命令,蛾展开翅膀,朝地面滑去。
随后,攸尔刻利奇的第九右手升起,摇动手中的红色魔杖,蛾立时发出刺耳的尖叫,身体从内部开始燃烧起来。莎拉知道这是沸腾魔杖,能够从身体里面点燃一个人,让对方的体液快速升温,达到煮沸的地步。
莎拉闻到剧烈的恶臭,蛾之血的灼烧让它瞬间暴毙,扑倒在地上。
蛾本应就此死去,可是它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泌出新的金色细丝来,其皮肤快速剥落,像灰尘那样散去,形成金色的丝线碎絮,紧紧包裹他的身体。
在这样的情况下,蛾忽然抽搐,身体自行蜷缩,像婴儿那样,将双手放在怀中,身体弯曲,其动作非常僵硬,一点也不灵活,仿佛是身体自己用出了本能,而非出自蛾的愿望。
慢慢的,蛾又开始吐丝、结茧,莎拉看到金色茧里面扭动的黑色影子,它又一次吐丝,又一次拼命挣扎,又一次破茧而出,黑色修长的手臂将包裹自己的茧撕开,完好无损的蛾又从中爬出,只在地上留下褪了色的暗金色残茧。
重生。
蛾立起来,呆呆地站着,非常温顺、恭敬,不久又转向血红色的太阳,双手合十,开始膜拜。
“我们已经征服了死亡。”攸尔刻利奇说话的时候,口器两侧的钳形颚不断抽搐,“我们已经胜过了造物之龙给我们设置的最大障碍。”
“啊啊……”
“原来如此。”
“真美……”
“飞蛾们是我们的同盟,会分享善意,会崇拜太阳。”攸尔刻利奇说,“它还不完美,但它已经有了雏形,我真希望你们也加入其中。”
“真是了不起。”巫师们连连附和,但莎拉知道,他们没有人想去浸泡茧液。
“继续吧,继续工作吧,”攸尔刻利奇拿出新的魔药精粹,倒入大锅之中,抱起茧液原汁,准备洒到下一个试验品身上,“我要找到能保留智慧和记忆的配方,它已经距离我咫尺之遥,我已经很接近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