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斗神-第2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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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原因就是这样。只不过,这些事情也只是胡应通在投效杨天鸿以后,才当做晋身资本一五一十说出来。楚国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甚至就连顺明帝本人,对于其中关节根本一无所知。这是个能够发财的大秘密,历州人绝对不会说出来,更不可能让外人知晓,甚至参与进来。
杨天鸿从胡应通口中听到这些秘闻之后。足足在椅子上沉默了近五分钟,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想不到,北地边防糜烂至此。还好,昌鹄候崔羊广脑子糊涂,自取灭亡。否则再这样下去,该亡的,就要变成我大楚了。”
对历州军的全面整顿,也是同事展开。
表面上说是三十万历州军。实际上最多只有二十万。甚至就连这部分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也是老弱病残。拿不动兵器,也谈不上什么身体强健的农夫。尽管杨天鸿对整编历州军可能遇到的困难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是真正实施起来,才觉得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
玄火军全面进驻历州军各营,胡应通也派出精明强干的人手,对所有后勤事务予以支持。说是整编。其实就是按照玄火军的标准,对所有历州军官兵一个一个进行挑选。因为在安州和京城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在历州这边实施起来,也是得心应手,没有丝毫迟滞。
威胜营。军兵数量一万三千余人。
杨虎带着数百名玄火军官兵走进威胜营的时候,远远闻到了一股粪便臭味。
没错,就是粪便。在军营门口两边,堆满了干燥或者新鲜的人类粪便。天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要把这里当做厕所杨虎皱着眉头,掩住口鼻朝前走,在木头搭建起来的护墙后面,看到了好几个身穿历州军服的士兵。他们显然对于杨虎这些外来者毫不在意,脱下裤子蹲在那里,各人面前还摆着一小堆提前准备好用来擦屁股的小石子。风吹过来,强烈的臭气瞬间弥漫,令人欲呕,只能是远远避开。
“混蛋这帮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方便”
杨虎很是愤怒,咆哮着冲过去,对着正在酣畅淋漓解手的历州军士兵连连猛踢。顿时,现场一片哀嚎,各种污物令人看了就觉得恶心。
历州军显然没有设置公共厕所的概念。杨虎来的时候看过名册,在历州军里,威胜营算得上是颇有战斗力的一等战营。只是亲眼看到这里的时候,杨虎心里陡然升起了难以言喻的优越感。这里没有厕所,没有专门的卫生设施,甚至连水井周围也没有挡住灰尘的护栏。说起来,生水必须烧开了以后才能喝的概念,还是杨天鸿强行在玄火军中推广。到了现在,已经成为玄火军官兵必须遵守的习惯。
发泄过后,杨虎终于觉得心里的厌恶感没有之前那么强烈。他转过身,跑到上风位置,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带着人,朝着远处已经摆好的挑选场地走去。
威胜营里一片鸡飞狗跳,大约有两千余名历州官兵在校场上排好了队。其余的人,还在军官叫骂之下,正从各自的营房里被撵出来。这些人根本没有军纪的概念,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队列成行。即便是那些已经站在校场上的,也是挤挤挨挨簇拥在一起。表面上说已经排列好,实际上却是堆成一团。旁边的历州军官对此毫不在意,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杨虎觉得心里有股无名鬼火直往上冒。他脸色铁青,拿着一根短棍,走到站在最前面的历州军官面前。看了看对方身上的号服,还是一个百户。
“叫你们整队排好,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搭台子唱戏吗”
杨虎说话毫不留情。在玄火军中跟随杨天鸿的人,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傲慢和威严。毕竟,老子可是在南疆打过仗,杀过蛮夷。换了其他州府的军队。你们又做过什么
杨虎的官职也是百户。那历州百户觉得大家都是平级,身份上没有多少差异,尽管对杨虎的喊叫有些不满,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回答:“这不是要选人嘛,大伙儿都在这儿了。说起来,能够站成现在这样。已经是咱们这帮军兵多少年来表现最好的时候。要不是今天早上那顿颇有油水,大伙儿吃得不错,恐怕谁也不会傻站在这里。这大太阳晒着,又没个乘凉的地儿,也是受罪啊”
杨天鸿全面接管历州军,伙食供应自然要比以往好了很多。虽说三十万历州军整编下来,至少要裁掉三分之二,杨天鸿却也在执掌之后的饮食方面,尽量做到仁至义尽。威胜营今天的早餐是每人两个杂粮饼子。比起以往稀稀拉拉的一碗汤水。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若不是家丁,根本不可能吃饱,更不可能见到荤腥。都说是好男不当兵,正是如此。
面对嘻嘻哈哈的历州军百户,杨虎根本不可能给他什么好脸色。立刻就抡起棍棒劈头盖脸乱打过去。练气士已经是最基础的修炼之人,杨虎在力气上也留了手。那百户如何抵挡得住,当场就被打得鬼哭狼嚎,躺在地上拼命翻滚。嘴里更是不停地叫道:“杀人了玄火军杀人啦”
杨虎恶狠狠地又是一棍子狠戳上去,口中大声叫骂:“老子即便是杀了你又怎么样该死的杀才。叫你好好管束下面,你自己却油头滑脑。老子今天就算是不杀你,也要把你的活活扒掉一层皮。”
这里不可能有什么民主,更谈不上什么人身权利。杨天鸿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整编历州军,自然需要凶狠强硬的手段。在这个过程中,必定有人要死。可是只要被选中的人,就是新历州军最好的班底。
威胜营里里外外都被玄火军全面掌控。在周边维持秩序的玄火军士卒多达上千。胡应通的确是个精明能干的官员,手底下也有一批愿意听从他命令的官吏衙役。有了这些人在旁边指引,玄火军做起事情来自然是事半功倍。杨天鸿的命令很直接若是有人胆敢反对,无需上报。格杀勿论。
按照杨天鸿的命令,杨艺在京师老营那边留下了一千玄火军老兵,自己带着八千名经过训练的新兵,还有六百多名升任军官的老卒,前往楚国北面的鄞州。
旱情越来越严重。大半个鄞州几乎空了。就这种光景,在北方还算是好的。若是再往北些,邳州、枣州、沪州等地,更是千里无人烟,百里无鸡鸣。灾民在当地活不下去,老天爷又不下雨,只能是离开家乡,前往别处逃荒。
杨艺骑在狂血青狼背上,看着远处干裂枯水,连荒草都长不出来的天地,不住地叹息。
旁边,一名老兵也是不住地叹气:“这人生在世,还是太太平平活到老最好啊看这灾年闹的,连人影都看不到。”
杨艺沉默片刻,开口道:“想要太平,哪有那么容易”
“这些年黄河年年都在泛滥,两岸州县也是跟着遭殃。听说南边苏州、浙州又是遭遇海啸,临近海边上万户人无家可归。其实细数下来,最可怕的事情,对百姓逼迫最为惨重,还是那些州府官吏。平心而论,咱们大楚的赋税并不算高,只是各处州县私自加上的苛捐杂税实在太多,官吏差役为了发财,也是朝着死命里催逼。百姓当真是民不聊生啊天下间苦成这个样子,也就是咱们安州算是世外桃源。你听说了吗麓山北面的州府才是真惨啊那上好的良田,稍微贵点儿的,只要八两银子就能买到一百亩。那次一点的,最多五两银子就能买一百亩。还有那么多抛荒的田地无人耕种,各种乱七八糟的赋税就出在这些田地上。收税征粮的官差下乡到集市,一次就要钱几十贯。穷苦百姓没钱,田地又卖不上价。根本没有人理会。官差催逼得紧,还能怎么样只能先卖儿女,再典押田地。好好一亩地,到头来只能拿到八十文。这点小钱还不够差人买酒吃。他们心狠手辣,一年要下去十几次。几十次,真正是把个活人威逼到死。官粮税赋缴纳不齐,儿女田地能卖的都卖出去了,可还是不能善了。为了不去坐牢带枷,只能去借高利贷。可这高利贷又是什么好事就好比在家坐牢罢了。满眼看去,各县都是十室九空。早晚看不到炊烟生火。还有。你就算是把各种粮赋交齐了又能怎样家里吃的是树叶草根,能有些豆末麸皮放进去已经是福气了。穿又没得穿,吃又没得吃。钱粮全被官差刮于净了。然后这还不算,本乡官吏强豪还要借机侵吞侵占。让你什么都剩不下这样的光景,这样的大旱年景,谁还能活下去谁还在乎狗屁太平谁还在乎什么大楚王法”
那老兵听到这里,不由得身子一颤,下意识道:“照你这么说,这大楚国的天下。怕是要乱了”
“就算现在没有,日后必定也是要乱的。”
杨艺抬头看着远处,神情很是惆怅:“说起来,也不能算是陛下一个人的错。他在皇宫里,外面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官员们只关心自己的钱袋子,谁会顾及什么百姓死活。在这样的大灾年景里,只要有心人稍微驱动,立刻就能聚集起几万。几十万,上百万。甚至千万之众。这是什么这就是洪水滔滔。你想想,朝廷徭役,北面的马政,东边的矿山,还有地震和大旱,已经让所有北面州府遍地都是绝望的百姓。只要有人站出来。在这地面上点起一把大火,让那些喘不过气的百姓民户们都动起来。到时候,他们就能扫平一切挡在面前的障碍。那真正就是把一条恶龙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就是天崩地裂啊”
老兵被杨艺说的呆住了。也难怪,虽然都是玄火军。可是彼此身份尊卑不同。杨艺毕竟是杨府家将,身上又有朝廷官职,看到、听到、见到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是一个区区士兵能够相比。从杨天鸿拜入归元宗的时候,杨艺就一直跟在身边。对于杨天鸿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奇谈怪论,杨艺不知道听了多少。按照命令留在京城招募新兵的时候,杨艺就接到过杨天鸿的机密文书,其中详细说明了楚国北部旱灾可能造成的一系列影响,杨艺也才得以对天下大势有着明白清楚的认识。
“这次咱们从京城过来,就是要尽最大可能消除这场灾祸。”
杨艺转过身,看了一眼队伍当中被严密保护起来,那些数量庞大,装满各种物资的辎重大车,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暖意:“只要有一口吃的,百姓就不会造反。这些人无论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往别处,都是死路一条。咱们公爷仁厚啊也算是有了安州这块地方,能够用于安置百姓。否则,就算是公爷有心,恐怕也难以应对北地灾民。何况,北面就是戎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杀过来。到时候,天灾加上兵乱,这大楚国的天下,想要不亡也难。”
王福宝今年十八岁了。虽然已经是成年人,可是长期营养不良,使他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很瘦,没有什么力气,骨头很大,仿佛只是被一层又黑又薄的皮肤裹着。
前年的时候,就已经露出了大灾之年的征兆。说起来,王家还算是幸运,没有在那个时候跟着乡亲们去流浪。听说,外出逃荒的很多人都死在了南边,其余的也被大户们抓去做了苦工。这辈子是不要想回来了,说不定,连尸骨都会埋在矿山里。
王福宝老娘去年就过世了。都是饿的,浑身浮肿,人样子看着是很胖,指头戳上去就陷下去,半天也无法鼓起。
第一年大旱,第二年大旱。到了今年,仍然还是大旱。
能够吃饱的时候用一只手就能数过来。高粱之类的东西,往日里是不常见的。在王福宝的脑海里,饥饿才是常态。倒是可惜了他这个名字。王福宝这名字还是请村子里一位长老起的,说是日后必定有福,还能得到宝贝。可是这两样东西王福宝至今没有见过。说真的,他不求什么福气和宝贝,只要能够安安稳稳吃上一顿饱饭,死也值了。
吃不饱肚子,身子自然也不会太好,得点小病就很容易变成大病,然后撑不过去。葛王福宝的哥哥和两个妹妹就是这么没的。到了最后,只剩下他和他爹两个人相依为命。
人活着其实就是这样,脑子里总要有个念想和期盼。那白面馒头是不要想了,那种稀罕物听说只有皇帝才能吃上。换了自己,若是能够有一顿高粱糊糊,也就够了。,,;手机阅读,
第二百七七节 流祸
对于亲人的离去,王福宝早已变得麻木。就算是在自己身边,很多同伴也是活活饿死。村子里认识的人越来越少,经常是一个晚上以后,第二天家里就有人躺在床上死掉。都是饿的,都觉得睡觉就能省下粮食。可是谁能想到,很多人就是这样没了。也许,他们在睡梦中死去的时候,能够饱饱吃上一顿吧
王家的田地早就卖掉了。二十多亩上好的良田,只卖得不到三两银子。买地那人说了,这还是看在王福宝父子俩实在可怜的份上,才额外给了高价。若是再往北边走,那边的土地更是便宜,五两银子就能买到上百亩。
王福宝和他爹一路打着短工往南边过来。都说南边可以吃饱,实际上也是这样。北面有戎狄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也只有南边还有活路。听说,朝廷运粮的源头都在南方。推算下来,那边必定要比这边强得多。
大灾,往往伴随着瘟疫。
王福宝他爹开始咳血。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染上了病症。没有郎中,也没有药材,只能是挨着撑着往南走。一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王福宝发现自己的爹没有起,过去喊了两声,推了一把,才发现自己的爹身子已经僵硬里,半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
死了也好。至少,他不用在挨饿。
王福宝哭得昏天黑地,到头来,也只能浅浅挖了个坑,把尸体埋进去。他甚至不敢多在这件事情上耗费力气。若是坑挖得深了,说不定自己头晕眼花掉进去就再也出不来。肚子里没有粮食,实在是没有力气啊
两只脚走路,速度太慢。
一路上,能吃的东西都吃了。草根和树皮都是耳熟能详的粮食。当然。它们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却能吃,能顶饿。路过睢县的时候,王福宝看见一家五口在野地里挖观音土。老爹活着的时候,一再告诫说那东西绝对不能吃。就算饿到受不了,最多也就是吃两口骗骗肠胃。那户人家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看见吃的东西,谁还忍得住结果,一家子大大小小吃了一大团。到了晚上,五个人捂着肚子喊疼,从夜里一直叫到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活活胀死了。
以前王福宝只听说过拉不出屎拉很是难受。这一次,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那吃了观音土的男人拼着力气蹲在地上,一个多时辰过去了,都挣得流出血来。肠子都有些脱出,却什么也拉不出来。灾荒时节,女人也不避讳什么。大家都是灾民,女人当着王福宝的面也式样蹲下去解手。那模样惨啊与其说是在方便,不如说是在受刑。女人疼得受不了,从地上随便捡起根木棍塞进嘴里咬着。也不知道饿得半死的人究竟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干硬的树枝被她活生生咬成了木渣。那女人连站都站不起来,穿起裤子的力气都没有,地上除了一小摊血水浸湿的泥土。什么也没有留下。
乱了,很多人都乱了。很多事情也乱了。
路上,王福宝看见有人在吃人。
那锅里煮着的确是人肉。手巴掌的样子,王福宝还是能够判断清楚。很瘦,很枯,锅里的沸水表面浮着一层泡沫,白腻腻的。看了就让人觉得恶心。可是鼻子闻到的熟肉味道却令人馋涎欲滴。十几个汉子围在锅边吃肉,王福宝实在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