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第4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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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绵见到徐北游后,略微苦笑道:“这次真是多亏南归,若非你及时赶到,恐怕此时我已经被龙王‘请’去佛门了。”
徐北游摇头道:“秦姨言重了,也见外了。秦姨是为剑宗之事,也是因为知南相邀,这才来到燕州,既然秦姨在燕州遇到了意外,北游责无旁贷。不是北游夸口,燕州不是道门玄都,北游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没人能奈何得我。”
提到燕州,秦穆绵刚想开口说起她这次燕州之行的事情,徐北游已经开口打断道:“秦姨,我这次从西北赶回来,本意是先回帝都一趟,见一见知南和老爷子,然后再作打算。只是没想到燕州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好在是有惊无险,不过我窃以为眼下不宜妄开争端,还不是与佛门计较的时候,所以到此为止,不知秦姨可有异议?”
听到徐北游的话语,秦穆绵略微沉默,然后摇了摇头。
徐北游眼神坚毅,“当然,这笔帐我不会忘,待到诸般事了,我也会与佛门好好计较一番。”
秦穆绵看了龙王一眼,缓缓道:“南归,听秦姨一句劝,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日之事不过是时势使然,毕竟我们没损失什么,反倒是佛门折损了一位龙王,还是见好就收。”
徐北游摇头道:“秦姨的话没错,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以前何曾招惹佛门?如今我们想要息事宁人,怕是佛门还不愿意答应。”
对于徐北游的一番话语,已经沦为阶下之囚的龙王完全充耳不闻。
秦穆绵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徐北游,轻声问道:“你要回帝都?”
徐北游嗯了一声,“秦姨要不要一起回帝都?”
秦穆绵轻轻摇头道:“我就不回去了,人都不在了,我还去做什么?若是再触景生情,徒增烦恼。再者说了,燕州的事情还没有了结,那个练飞月和沈庚,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单凭官官一人,应付不来的,我还是要坐镇燕州,所以就不回去了。”
徐北游没有急着说话,瞥了眼正抱着斑斓大人的萧元婴,发现小丫头正在走神,收回视线后,点头道:“既然秦姨已经如此说了,北游自是不好强求,不回便不回罢。”
秦穆绵向后退出一步,上下打量了徐北游一眼,笑着打趣道:“南归,如今你越来越像一个老夫子,老气横秋,老腔老调,真不像一个刚刚及冠不久的年轻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岂不是要变成个道学先生,看到不合礼法之事,便要一剑斩之,像你秦姨这种生平最是不拘礼法的女子,怕是要第一个殒命于的你的剑下。”
徐北游摸了摸额头,无奈道:“秦姨说笑了。”
秦穆绵突然问道:“摩轮寺真被你一人破去了?”
徐北游也不知道秦姨如何得知的秘闻,想来是从些许蛛丝马迹中推测踹的,干脆点头承认道:“四位活佛配合上摩轮寺的四佛八龙大阵,很是不俗,差点就要败于他们的手中,幸而有秋思前辈在关键时刻出手,败退四活佛联手,其中松赞活佛和萨伽活佛已经身死,另外两位活佛归顺,如今的摩轮寺已是由秋思前辈执掌。”
秦穆绵忍不住赞叹道:“秋思能够遇到你,真是她的运气。若不是你,她这辈子都别想再重掌摩轮寺。”
徐北游微微一笑。
秦穆绵笑道:“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和知南新婚不久,却总是聚少离多,这次回帝都也是应当之事,莫要管我了,赶紧去吧。”
徐北游嗯了一声。
这次他还是以一己之力带起两人一猫,御剑掠长虹。
飞上天际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萧元婴忽然开口道:“徐北游,我听说你在江都还有个相好的。”
正在御剑的徐北游险些一头栽下去,瞪大了眼睛,“谁跟你说的?”
萧元婴一脸认真道:“很多人都这么说,帝都城里的人都知道,说你在江都城里金屋藏娇,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徐北游破天荒地气急败坏道:“怎能如此污人清白!”
萧元婴点头道:“我也听说了,那位姑娘还是个黄花大姑娘,你一个有妇之夫,却跟人家粘连不清,的确是污人清白。”
徐北游差点一口老血喷出,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终于明白为何萧知南的家书中多有提及此事,为何又惹得唐圣月亲自来跟自己说起此事。
徐北游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个混账王八蛋在造谣生事?”
萧元婴仿佛自言自语道:“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又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还说空穴不来风……”
然后她将怀里斑斓举至眼前,“斑斓大人,你说是不是?”
斑斓喵叫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徐北游苦笑无言。
萧元婴举起自己的小拳头,在徐北游眼前晃了晃,“徐南归,我现在打不过你,可如果你敢欺负姐姐,可别怪我以后对你不客气。”
第三百九十八章 临近家乡情又怯
诗仙有云,“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白帝,即是蜀州白帝城。江陵,则是湖州江陵府。两者之间,相距一千二百余里,即便是顺江而下,可中间要经过七百里三峡,哪怕是昼夜不停,也要三天的时间,想要一日而还,乃是略有夸大之词。
不过也有人说,诗仙也是剑仙,以御剑之术驾船而行,故而能在一天之内朝发白帝暮江陵,由此可见,剑仙御剑速度之快,也的确可以做到朝游沧海暮苍梧的逍遥境界。
如今徐北游从燕州的大郑避暑行宫返回帝都,哪里需要一天,半天也用不上,当雄伟帝都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徐北游的视线中时,徐北游忽然有了几分近乡情怯的心绪一闪而逝。
也许是先前萧知南一番话语的缘故,徐北游此刻心中所想的,正是自己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萧知南。
平心而论,夫妻两人之间的感情,并不如书中的才子佳人那般海枯石烂,也没有什么海誓山盟,若硬要说有,那就是在江南谢园定下的帝都之约。
虽然徐北游最终如期赴约,也喜结良缘,但造就这个结果的,却不是一对年轻男女如何,而是韩瑄与当时尚且在世的太宗文皇帝萧玄议定此事,至多再加上萧羽衣暗中助力,以及过世的公孙仲谋留下的几分前人荫泽。
在外人看来,两人结为夫妻,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双方长辈为了联手对付屹立庙堂五十载的蓝玉而促成的一桩联姻。
事实上,当时徐北游也有点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情势更多一些,还是因为更喜欢萧知南一些,毫无疑问,萧知南是一位好妻子,一位让他挑不出半分差错的妻子,两人在共渡难关之后,称得上琴瑟和谐,以至于今日,徐北游已经很少再去想这个已经不是问题的问题。
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又浮上心头,徐北游不禁有些感慨。
感慨两人一路走来之不易,也感慨世事变幻之莫测,当初在丹霞寨初见到骑着飒露紫的那个女子时,又何曾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与此人共度余生。
他不由想起了在蜀州做客时曾经与蓝玉的一番对话,说的不是什么天下大势,而是说了些男女之间的情事。
蓝玉为相将近一甲子,又是前辈长辈,当然不会说些乌七八糟的荤话,只是着重说了一个“情”字,都说情之一字,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终。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与这个人是好是坏并无绝对关系。
蓝玉拿他自己举例,当年的唐锦绣,有很多缺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反观墨书,很好,真的很好,若问墨书有什么优点,蓝玉可以说出很多,人前落落大方,人后温柔体贴,处事精明干练,为人大度,又被萧煜和林银屏夫妇极为看重,委以重任,数不胜数,若问墨书有什么缺点,蓝玉答不出来,非要硬说有什么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她不是唐锦绣。
纵有千般好,只因你不是他。
所以哪怕当年萧煜和林银屏都希望他娶了墨书,可他最终还是娶了唐锦绣。
这便是一个“情”字的无解之处了。
徐北游回想起自己所遇到的众多女子,似乎未曾有哪个女子真正让他动情,知云也好,吴虞也罢,都是蜻蜓点水一般,点到即止,浅尝辄止。太多的国仇家恨,让徐北游过早走出了年轻人的范畴,仿佛是一眨眼之间,他已是成家立业之人,家国全都压在身上,身后是妇孺老幼,那些年轻男女之间的情事,都是些小孩子的玩意,再也不属于他了。
至于萧知南,她是最适合徐北游的人,也是徐北游最在意的人,是将来白头到老、共度一生之人,却未必是那个“只因你不是他”之人。
这便是人生的遗憾之处了。
既是徐北游的遗憾,也是萧知南的遗憾。
在这世上,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那个真正放之不下的人,可人生在世,也不全是为了一个“情”字而活,除此之外,还有责任担当,还有家国的“义”字。两人白头,未必要选那个所爱之人,倒不如选那个对的人。
也或许在多年之后,蓦然回首,原来那个对的人,正是放不下的人。
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呢?
徐北游想到这里,不由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贪心不足,有了萧知南这样的妻子还不知珍惜,却又想这些有的没的,当真是人心不足。
人心不足啊。
徐北游自嘲一笑,收拢心头纷杂思绪,御剑落下,带着萧元婴和斑斓大人,从正阳门而入,来到帝都城中。
帝都城中还是依旧,哪怕江南境内血流漂杵,哪怕西北境内马蹄轰鸣,哪怕东北境内已是白雪皑皑,仍是不妨碍这里的繁华鼎盛。
刚刚溜出帝都没有多久又被抓回来的萧元婴闷闷不乐。
小锦靴狠狠踩踏在脚下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似乎想要把这条长街踏碎。
她自小就长在这里,对于她而言,这座城就是个大笼子,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来。可惜,出去很难,进来更难。
重新回到了笼子里,小丫头难免兴致不高,就连趴在他头上的斑斓大人也是如此,半耷拉着眼皮,对于周围都是兴趣缺缺。
一座大笼子,谁爱待在里面!
“姐夫,见到姐姐,你就帮我说两句好话,让我出城吧,在城里好无聊啊。”
“这不是刚刚还要揍我的元婴女侠吗?堂堂女侠还用得着我这个姓徐的帮你说话?”
“……姓徐的,别给脸不要脸!”
“萧女侠这是在威胁我了?那好,待会儿见了你姐姐,我定要好好说上几句‘好话’!我倒要看看英明神武的公主殿下,到底站在谁这边。”
“……”
“再者说了,我难得回帝都一趟,我可不想再去四处寻你,萧女侠,你就让我安稳休息几天成不?”
“徐!南!归!”
“你要干嘛?萧仙子,元婴女侠,我可是有伤在身,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才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女子,你们男人不是总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下女子的厉害!”
“你这丫头还真动手啊……女侠手下留情,留情,徐某人知罪了。”
“那你给不给我说好话?”
“说!一定说。”
“这还差不多。”
斑斓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略微抬起眼皮。
打打闹闹之间,那座巍峨皇城已经近在眼前。
第三百九十九章 水榭中一钱之约
皇城内外,便是两重天地。
以大齐门为分界线,门外是各大衙门所在的千步廊。门内中轴线上是承天门,过承天门是未央门,再过未央门是未央宫,未央宫之后是甘泉门,甘泉门之后是甘泉宫,再过甘泉宫后,即是飞霜殿。
如今萧知南便居住在飞霜殿中。
不过这地方徐北游只来过寥寥几次,那时候的主人还是徐皇后。徐北游离开帝都时,萧知南尚且住在她自己的公主府或者他的帝婿府中,搬入飞霜殿已经是在徐北游前往江都之后的事情了。
萧知南之所以要搬入飞霜殿,并非是她一时心血来潮,而是因为国不可一日无主,哪怕仅仅只是表面上的君主,所以历代群臣都要扶持傀儡之主,傅中天掌权之后扶持燕王萧霖也是同样的道理。如今萧隶已经被废,大齐再无实质上的一国之主,萧知南在此时搬入禁宫之中,说到底是在向群臣表明态度,安抚人心。
现在满朝上下都已经默认,待到朝廷平定天下之日,便是公主殿下荣登大宝之时。
这次徐北游返京,没有惊动任何人,所以当他出现在大齐门外时,竟是无人认出他来,虽然徐北游的名气极大,什么天机榜三圣之一,什么剑宗宗主,又或是小阁老和徐公子,可真正能够一睹其真容的,终究还是极少数人,在这极少数人中,又有诸如镇魔殿列位大执事等人,直接亡于徐北游的剑下,所以徐北游对于世间寻常人而言,与秋叶和完颜北月等人无异,真佛近在眼前也不识。
反倒是萧元婴,在帝都城中名气极大,更是无人不识,不仅仅因为她是当今摄政公主殿下最喜爱的妹妹,又或是最年轻的谪仙大材,只是她的小丫头形貌,只此一家,就像身着龙袍的皇帝,想要不认得也不行。
宿卫在大齐门前的众多禁卫齐齐单膝跪地行礼,“参见青鸾郡主。”
小丫头有点爱搭不理。
穿官服的,披铠甲的,在帝都城里最是不缺,谁乐意搭理?
正当一众甲士面面相觑,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正巧有位宫内大宦官出宫,区区宦官,当然不能从堂堂大齐门出入,就是萧元婴和徐北游也不行,只是侧门相距此地不远,难免要从大齐门前路过,刚好撞上了这一幕。
巧了,除了那个白色僧衣的和尚不认识,剩下的他都认识。
那小丫头,是公主殿下最为宠爱的青鸾郡主。
那通体雪白的猫儿,是公主殿下的从小就带在身边的灵猫,内官中鼎鼎有名的斑斓大人。
至于那满头白发之人,这不是小阁老吗。
不过小阁老不是远在江南吗?今个儿怎么回来了。
不管怎么说,这位惯是会看人眼色的大宦赶忙下轿,来到三人面前,拜倒在地,“奴婢参见小阁老和青鸾郡主。”
徐北游瞥了眼这位身着浅黑色斗牛服的宦官,倒还真不能算是个小人物,虽然比不上张百岁、张保、陈知锦这些司礼监大宦官,但那也是二十四衙门中的二十四位太监之一。
徐北游微笑道:“请起吧,公主呢?”
这位在宫内也是号人物的大宦满面谄媚,嗓音尖细道:“回禀小阁老,殿下如今应该正在飞霜殿中,可是要奴婢带路?”
徐北游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去请谢阁老到飞霜殿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
如果换成别人如此颐气指使,这位掌印太监哪怕是明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也要生出几分轻视,更不敢真去请谢阁老,毕竟这是犯了大忌的事情,谢阁老那边要不高兴,公主殿下更是如此,但既然是小阁老这么说,大宦官还真就不怕什么。
大齐继承了前朝大郑的宦官制度,那么宦官也算是半个官场之人,也讲究一个公门修行,更讲究官场规矩,严格来说,徐北游身佩平虏大将军印,与谢苏卿俱是一品之列,直接传唤一位当朝次辅,哪怕是当朝首辅,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可不就是犯了官场大忌。
如此浅显道理,人人都懂。只是徐北游还有另外一重身份,乃是当朝帝婿,公主殿下的夫君,若是将公主殿下看作皇帝,帝婿可不就是皇后了吗,亦或者帝婿干脆自己登上帝位,不管怎样,有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