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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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徐北游也不愿做杀人灭口的勾当,挥手让阴鸷老者领着那些李家扈从赶紧消失。
待到李家一干人等退去之后,徐北游示意属下将那对苦命鸳鸯交给吴虞。
直到此时,李青萍还有点不敢置信,难道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吴虞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些人说他们是李家的人,为什么要抓你们?”
李青萍咬着嘴唇,天人交战,不知该不该对这位救命恩人说出实情。
徐北游挥手招过李神通,指着李青萍轻声道:“徒弟,估计你还得喊声姐姐才行。”
李神通扁了扁嘴,故作不屑道:“比起青莲师姑差远了。”
吴虞不急不躁问道:“你是不是李家的人?我叫吴虞,是李青莲的师姐,你认不认得李青莲?”
李青萍眼神一亮,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说道:“我叫李青萍,是李青莲的堂姐。”
吴虞追问道:“那抓你们的人?”
李青萍轻咬银牙,黯然道:“他们的确是李家的人,要抓我回去成亲。”
吴虞微笑问道:“李家,就是那个江陵李家?”
李青萍点点头。
徐北游转身往船上走去,吩咐道:“带他们两人上船,咱们直奔江陵,另外去襄阳给禹都督报个信,就说我们先去江陵,再去两襄。”
有剑气凌空堂剑士领命而去。
李青萍脸色骤然苍白。
她再如何不晓世事,也听说过江南军左都督禹匡的名头,这可是让湖州翻天地覆的大人物。
那这位白发公子能与禹匡相交,又该是何种身份?
直奔江陵,难道是冲着李家去的?
第二十章 持火器再说魏王
一路顺风而行,楼船进入江陵境内时天色已暗,徐北游没有急着上岸入城,而是决定在船上过夜。
船上没有多余房间,勉强腾出一间之后,将那徐姓书生安置进去,李青萍则是与吴虞一个房间。
屋内掌灯之后,稍稍放松下来的李青萍看到吴虞后愣了一愣,先前没有细观,此时再看,却才猛然发现吴虞竟是如此美艳,平心而论,她本身就是一等一的美人,可与吴虞相较,还是差之一筹。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动人,即便李青萍是女儿身,此时也难免要心动两三分。
同时她也在心中暗暗惊讶,如此美人在前,那位白头公子也能忍得住性子,果然不是常人。
此时徐北游正站在甲板上,眺望着夜色月光下的荆江。
不多时候,一位身着黑色锦衣的暗卫踏波渡过荆江登上甲板,拱手道:“江南暗卫府湖州司督察使赵见性见过徐公子。”
徐北游抱拳还礼,“有劳赵督察使亲自走上一趟。”
赵见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身为直属于皇帝陛下的暗卫府中人,他可以不把什么首辅次辅放在心上,也可以无视大都督府的军令,但绝不能不听顶头上司的话,在徐北游来湖州之前,暗卫府都督同知谢苏卿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他不来也得来。
徐北游迈步朝船头走去,赵见性落后他半个身位,紧随其后。
一直走到船头,徐北游才停下脚步,笑道:“若是赵督察使不介意,就不去船舱了,在这儿站一会儿。”
赵见性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徐北游开口问道:“后军都督府在襄阳,暗卫府在江陵,两者井水不犯河水,赵督察使久居江陵,想来对于江陵很是了解吧?”
赵见性点点头,简单地说了一个是字。
徐北游接着问道:“江陵李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暗卫府既然号称是侦缉天下,那么李家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他们的耳目,赵见性与那个李家并未有太多纠葛,直接干脆道:“徐公子是说李家大小姐李青萍抗婚的事情吧,不过是穷书生和富家小姐的戏码,只是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让李家很是面上无光。”
徐北游轻轻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如此倒霉?这可是夺妻之恨。”
毕竟不是什么机密事情,赵见性没有丝毫犹豫隐瞒道:“是陆家一个叫陆方的年轻人,早年时他家中长辈与李家家主指腹为婚,只是那位长辈故去之后,陆家与李家便不怎么来往,直到这位陆家公子得中金科二甲及第,这才登门拜访。”
“江南陆家?”徐北游想起自己在豫州神都遇到的陆朴,略微惊讶道:“那不是朝廷通缉的反贼余孽吗?”
赵见性没想到徐北游连这等机密之事都知晓一二,不由怔了一下,然后解释道:“陆家毕竟是江南大族,朝廷也不好彻底赶尽杀绝,所以自承平元年以来,都是只诛嫡系,旁系不问。陆方分属旁系,并不在暗卫府缉拿之列。”
徐北游恍然地点点头,又问道:“这位陆家公子如今身居何处?”
赵见性道:“此人倒还有几分骨气,已经与明言李家不再履行婚约,并于当日离开李家大宅,暂居于一家客栈之中,大概在这几天之内就会离开江陵。”
徐北游笑道:“李家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赵见性同样笑道:“当然不会,虽说这位陆家公子是新科进士,听着很是风光,可状元也不过是六品翰林罢了,如今的陆家更不是早年权倾江南的陆家,这个年轻人未必能走出江陵城。”
徐北游眯起眼,伸手用食指挑起自己唯一的一缕乌发,玩味道:“难不成李家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那倒不至于。”赵见性摇头道:“不过强逼着二人完婚倒是有可能。”
徐北游忍不住嗤笑一声,“朗不情,女不愿,牲口配对也不过如此,像什么话。”
赵见性轻咳了一声,没有附和。
徐北游不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转而道:“谢先生先前曾说要送给我一件礼物。”
赵见性来之前还专门带了一方精致木盒,此时双手奉上,“在下来之前,同知大人曾专门嘱咐将此物转交给徐公子。”
徐北游接过木盒,随手打开,里面竟是一支通体由紫铜浇铸的三眼火铳。
三眼铳是兴于大郑年间的一种短火器,使用铁或粗钢浇注而成,外形为三根竹节状单铳联装,每个铳管外侧都有个小孔,使用时在铳管内添加火药,最后装填钢球或者铸铁块、碎铁砂等,在小孔处添加火帽,使用时将火帽朝石头等发射台敲击,引爆装填火药将弹丸发射出去。
三个铳管可轮番射击,在三眼铳的尾部留有柄座,安装有长度不等的木杆用以握持,保障射手安全。
只是三眼铳射程近,比不了弓弩,再次装填速度太慢,故而并未大规模装备军伍,只是在天机营中小范围使用。
当然,现在徐北游手中的这把三眼铳与寻常的三眼铳不大相同,不仅仅是外表华贵,而且省略了叩击火帽的过程,而是改用一种叫做扳机的东西,只要轻轻勾动手指便可引动铳内火药,号称一铳之下,三尺之内绝无幸理。
以徐北游如今的境界修为,自然用不着这种东西,不过他对这些火器很感兴趣,早在江都时,他便收藏了三支鸟铳和一支连珠铳,若非虎尊炮和神威大将军炮实在太过难寻,他也不介意买下两座。
徐北游轻轻抚摸着这把三眼铳,看似无意问道:“听说这种新式三眼铳是由魏王殿下亲自改进的?”
赵见性点头道:“如今的魏国军伍,几乎全部配备此等三眼铳,甚至还有专门的火器营,每营四百人,分为四方,每方一百人,都尉统之,共都尉四人。都尉之下分为四队,队二十五人,校尉统之,共校尉十六人。每方大炮十门,四方四十门,一炮二人,共炮手八十名。每方三眼枪八十杆,四方三眼枪三百二十杆,共枪手三百二十名。每枪十杆间大炮一位,共大炮八位,余二位设于营门。”
赵见性难掩忧虑之色,“火器威力如何,徐公子应该深有所知,魏王重火器,以火器立军,面对火器营,除精锐骑兵一气冲阵之外,其他军伍皆无一战之力,若是这等虎狼之师渡海登岸,不说那些地方的都指挥使司,即便是久不经战事的江南军又能有几分胜算?”
徐北游握住三眼铳怔怔出神。
那位大齐卧榻之侧蛰伏隐忍多年的魏王萧瑾啊。
第二十一章 不知世事不可怜
魏王萧瑾的传说堪称是多如牛毛,这位素有早慧的藩王是先帝萧皇的异母兄弟,其母是前朝大郑的公主,因为此等缘故,一直被父兄防范忌惮。
相传这位魏王殿下自幼聪明过人,五岁便能作诗行文。
六岁开始跟在父亲萧烈身边学习处理政务。
八岁出使卫国,登上碧游岛面见剑宗宗主上官仙尘,说动这位大剑仙北上后建。
九岁时随当时还是道门首徒的秋叶前往道门都天峰,被道门老掌教盛赞为谪仙人降世。
十岁那年追随兄长逐鹿天下,接替已经前往湖州担任江陵行营掌印官的蓝玉出任王相府左相。
更有传闻说,萧瑾其实是生而知之,不但前知五百载,而且后知五百载,乃是天底下最有远见之人。此等说法是真是假,无从考证,只是在三十年前,萧瑾曾经与当世占验第一人青尘打过一个赌,结果却是紫微斗数犹在秋叶之上的青尘输掉了赌注。
大齐立国之后,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说,蓝玉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西河郡王徐林位居第二,其实还有两人独立于此排名之外,分别是受封镇北王的林寒和受封魏王的萧瑾。
此二人前者是林皇后之弟,后者是萧皇之弟,都有天大功勋在身,故而直接封王,不过也等同于被间接赶出朝廷中枢。
后来又先后有萧皇和林皇后不许萧瑾踏足中原一步的旨意,可见大齐朝廷对这位已经近乎于自立门户的魏王是如何忌惮防范。
徐北游将三眼铳放回木盒中,轻声说道:“赵督察使日后若是到江都做客,一定要通知徐某一声,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赵见性笑着点头应是。
船楼中,李青萍从吴虞的房间出来,来到徐姓书生的房间。
此时徐姓书生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见到李青萍后,开口问道:“青萍,这位恩人到底是何身份?”
李青萍的脸色有些晦暗,“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位吴姐姐既然是剑宗中人,而这位白发公子又是姓徐,八成就是那位名鼎鼎的徐公子了。”
徐姓书生脸色微变,他自然是听说过江都徐公子的名号,也知道此徐非彼徐,那位徐公子乃是当朝次辅韩阁老的唯一养子,在江都与三司主官平等相交,与谢家等豪阀世家也是交情不浅,更重要的是,那位徐公子还是剑宗少主,接任剑宗宗主之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麾下剑宗剑士数百,动辄杀人,说是权倾江都也不为过。
他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自己就是那个徐公子,那么李家还敢如此轻视自己吗?
可同样都是姓徐,为何差距却是如此之大?
徐姓书生的眼底掠过一抹晦暗阴霾。
天道何其不公!
如果自己有一个在庙堂上呼风唤雨的养父,还有一个剑仙师父,以自己的满腹锦绣才华,一定会比那个徐公子做得更好,到那时,他不会局限于江都的小打小闹,他要北上帝都,出将入相,到那时,区区李家又算什么?到那时,不是他配不上李家大小姐,而是李家大小姐配不上他了。到那时,娶妻要娶当朝公主才行!
李青萍坐在床沿上,徐姓书生收敛思绪,见四下无人,轻声说道:“如今之计,只能依靠这位恩人了,若是他能出手相助,想来老太爷会看在恩人的面子上,会放我们一马。”
李青萍摇头道:“恐怕没那么简单,我们李家历来与蓝相爷交好,而这位徐公子却是韩相爷的养子,世人皆知蓝相爷和韩相爷不和,这次徐公子突然到访江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徐姓书生面露喜色道:“若真是如此,李家岂不是就顾不上我们了?话说回来,倒也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李青萍震惊地看着他,眼神陌生无比,仿佛是刚刚认识他一般,“安康你怎能这么说?李家再有不是,那也是生我养我的家,那里还有我的父母,说到底还是我对不起他们。”
徐安康自知失言,赶忙补救道:“青萍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以前他们欺人太甚,所以才希望能有人杀一杀他们的威风,这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以后,绝无其他意思。”
李青萍低下头不与他对视,默不作声。
不知怎的,当初毅然抗婚私奔都没觉得如何的李青萍,在此时此刻,竟是感觉有些难言的心累。
就在此时,门外走廊上传来并不掩饰的脚步声,片刻后,敲门声响起。
李青萍起身开门,徐北游拿着木盒走进屋内。
还在床上的徐安康挣扎着坐起来,拱手行礼:“徐安康谢过公子出手相救之恩。”
徐北游看着这个面带凉薄的书生,平淡道:“依我的性子,是不愿多管别人家的闲事,要谢就谢我师妹吴虞,是她执意要救下你们。”
徐安康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彩,轻声道:“不管怎么说,公子都是我二人的恩人,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徐北游平静道:“我也姓徐,不过与你这个江南徐没什么关系,与那个帝都徐也非一家,我叫徐北游,江都的朋友们赏光,尊我一声徐公子。”
徐公子。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当亲耳听到的时候,徐安康还是一脸震撼。
徐北游继续平静道:“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而是这楼船隔音确实差劲,刚才你们说我要去江陵找李家的麻烦,这话说得倒也不错,毕竟我与李紫剑还有一笔账没算清楚,兴许你们没听说过李紫剑这个名号,可李家老太爷总该知道吧?我救你们,不是发什么慈悲,也用不着你们感激我,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李青萍脸色苍白无比,没有半分血色。
徐北游望向她,轻声道:“我将青莲当作妹妹,既然你与青莲相识,又是她的堂姐,若是不愿去李家,我也不强逼你,现在就可以派人送你去江都。”
说罢,徐北游也不管两人如何反应,径自转身出门。
出门后没走出多远,便遇到了等候在此的吴虞,她轻声问道:“师兄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人?”
“处置谈不上。”徐北游摇头道:“只是我不喜欢他们,虽说不会落井下石,但也不乐意雪中送炭,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吴虞轻叹一声,“李青萍还好,可那个徐安康就真的有点不入眼了,也不知李青萍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一个男人,甚至还不惜抗婚私奔,真是可怜。”
徐北游从木盒中取出那支紫铜三眼铳,指向船外江面,轻声道:“女人嘛,不经世事,难免会上当受骗,最后找个老实人嫁了便是,还能安稳度过余生,有什么可怜的。”
嘭!
火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一声枪响,溅起水花无数。
徐北游吹散铳口缭绕的硝烟,“老实人才可怜。”
第二十二章 李家父子言相左
江陵城中暗流涌动,李青萍和徐安康被人救走的消息已经传回,领头的客卿十分肯定那位救人的白头公子就是江都徐公子,一时间李家大宅内人心惶惶。
都知道徐公子是韩阁老的养子,而韩阁老又与蓝相爷是生死大敌,自家背靠着蓝相爷这棵参天大树,那么这位徐公子肯定是来者不善。
至于这位徐公子的手段如何,可以去看看江都的道术坊是怎么易主的。
虽说过江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别忘了,李家在湖州也不是一手遮天,卧榻之旁还有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