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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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赤练一剑看造化
徐北游走进阁楼之后,身后的大门自行关闭。
从外面看,这是座二层阁楼,进到里面后才发现第二层与第一层之间的楼板已经被除去,也就是说现在的阁楼内并没有第二层。
整座楼内空空荡荡,仅有几颗夜明珠以作照明之用,赤练剑就被横放在阁楼中心位置的剑架上,周身氤氲着血红如血的气息,阴冷、压抑。
徐北游在来之前已经将自己的家当全部带来,他从分别将玄冥、天岚、却邪放在自己身前,加上体内的莫名,刚好四剑。
以四剑强行镇压一柄尚且比不过玄冥的赤练,应该是足够了,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如何防范赤练侵蚀自身神智,不过在这方面徐北游也有一定把握,毕竟他不同于寻常人仙境界,现在已经打开上丹田紫府识海,神魂修为几乎可以媲美初入地仙境界的修士,只要慎重对待,也不会有太多麻烦。
至于秦穆绵等人忌惮无比的因果缠身,徐北游更不在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徐北游命不久矣,还怕什么业力缠身?先顾得眼前才是正理。
仿佛感受到四道剑气的存在,原本被秦穆绵暂时平复下去的赤练剑猛然又暴躁起来,按理说剑宗十二剑同根同源,本应是类似同门师兄弟的关系,可瞧赤练剑的反应,却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难不成剑也与人一般,互相之间还有仇怨憎恨?
徐北游盘膝坐下,轻轻一拍地面。
在他面前的三剑瞬间颤声大作,剑身上更是浮现出三道剑气飘摇不定。
玄色、无色、赤色。
随着徐北游双手向前一推,三道剑气压在赤练剑上,与赤练的血色剑气呈现出互不相让之势,各自占据了阁楼内的半壁江山。
徐北游没敢贸然引动自己体内的莫名剑气,毕竟在莫名剑内还宿有一截诛仙剑气,若是将这尊剑气的老祖宗也给引出来了,天知道会闹出什么岔子。
如此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赤练竟是以一剑之力生生抵住三剑的剑气,看不出半分颓势,让徐北游不由得脸色凝重。
玄冥的剑气最强,原本凭借玄冥一剑就可强压下赤练,但在上次徐北游御使诛仙败退太乙救苦天尊时,玄冥的八成剑气连同徐北游的体内气机和寿元一同被燃烧殆尽,所以此时的玄冥远不复往昔,而且赤练本身剑气不强,其蕴含的血气和怨气却是磅礴如海,此时自行激发之下,以一剑之力就可比拟三剑合璧。
徐北游不急不躁,仍是催动三剑应对,虽说他失去了龙虎丹道的气机,但吸纳的剑气神意却是仍在,这些剑气平日里并不留存于体内气海,而是蕴藏剑中,此时他全力运转三剑剑气,使其逐渐归位一道四九白金剑气。
赤练的血气、怨气虽重,但不成体系,恰如乌合之众,徐北游的剑气虽少,但精纯无比,恰如百战之军,现在徐北游就是要将自身剑气集中于一点,以点破面,如两军交战,势如破竹地直冲对方中军大帐。
阁楼外,张雪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秦穆绵的身边,望着楼阁,神色颇为复杂。
秦穆绵背负双手,主动开口道:“最近你被徐小子步步紧逼,却一再忍让,当年面对公孙仲谋你都没有服软,这不像你的性格,难不成真的是年纪大了心就软了?”
张雪瑶摇头道:“不一样的。”
秦穆绵眯起眼,缓缓说道:“你跟我说过,是徐北游用诛仙击退了太乙救苦天尊。”
张雪瑶点头道:“是。”
秦穆绵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没跟我说实话,区区一个人仙境界,就是将整条性命都搭上,也没有半分可能败退一位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
张雪瑶稍稍沉默,苦笑道:“我没骗你,的确是南归败退了太乙救苦天尊,不过我也的确隐瞒了一些东西,因为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秦穆绵一字一句道:“我给你一把赤练,只要你给我一个交代。”
张雪瑶平静道:“具体经过我也未曾亲眼见到,大多都是我的揣测之言,信不信由你。”
秦穆绵微微点头。
张雪瑶道:“那一日镇魔殿倾巢出动,虽然有朝廷那边的人出手阻拦,但终究还是无人能够牵制这位十八楼境界的镇魔殿第一大执事,无奈之下,上官师兄只能用自己的性命御使诛仙刺出一剑,虽说伤了太乙救苦天尊,但如果他执意继续出手,我也保不住诛仙。”
秦穆绵轻声补充道:“可就在这时,诛仙竟是没有返回东湖别院,而是飞入了徐北游的手中。”
张雪瑶点头道:“正是如此,其后的事情便是徐北游用诛仙先诛转轮王,后又斩下太乙救苦天尊的一臂,最后更是用出剑三十六开天一剑,硬是强压下了太乙救苦天尊的剑三十四天剑,使得这位大地仙就此退去。”
秦穆绵沉声道:“没这么简单。”
张雪瑶面露追忆之色,微笑道:“自然没有这么简单,你可知那一日的南归是何等面貌?你可知南归为何白头,难道仅仅是因为折损了寿元?为何我和上官师兄都难以动用的诛仙,在他的手中却可以如臂指使?从未有人教他,他又是如何学会剑三十六的后六剑?”
秦穆绵默然沉思片刻,然后脸色骤变,失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道是!?”
张雪瑶轻挥大袖,感叹道:“是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个镇魔殿的转轮王都能死而复生,以僵尸之身存于世间,先师毕竟是在世神仙,哪怕于滚滚大势之下身死道消,也不会什么都没有留下。”
也许是因为震惊的缘故,秦穆绵竟是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轻声道:“如此说来,上官仙尘仍旧留有一缕残魂在诛仙剑内,世间也只有这位大剑仙才能做到这些。”
张雪瑶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轻声道:“仲谋身死的时候,师尊没有现身,看来秋叶真的是举世无敌了。”
秦穆绵问道:“如果真的是上官仙尘留下的一缕残魂,这次出手之后,他是就此烟消云散,还是继续蛰伏在诛仙剑内?”
张雪瑶摇头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些只是我的揣测之言,师尊是否真的留有后手,尚难定论,即使我的推测正确,以我修为动用诛仙尚且困难,根本没办法去探究诛仙内到底境况如何。”
秦穆绵终于是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微笑道:“如果此事为真,那么这也算是隔代指定宗主传人,难怪你会对他一再忍让。”
张雪瑶无奈叹息道:“倒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我这个性子,休说是我的夫君和晚辈,就算先父和先师在世,我也敢顶上一顶,实在是如今的剑宗无人,青莲资质根骨尚可,却不是能为人主的,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一个徐南归,如果他能迈过这道关坎,那么我们剑宗也算是中兴有望。”
“中兴有望?”秦穆绵玩味笑道:“做皇帝的,除了开国之君,就是中兴之君,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这个评价可真不低。”
张雪瑶笑道:“说到底我还是相信自家男人的眼光,仲谋为了重振剑宗,忍辱负重数十年,诸般精心谋划,最后才选定了南归这个传人,他岂会让自己的传人坏了他的毕生所愿和心血?”
秦穆绵转头望向阁楼,淡笑道:“既然你已经许下海口,那我们姐妹几人就一起拭目以待,看到最后,这个徐小子到底能有多大的造化。”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终是不亡剑宗
让徐北游降服赤练剑,看似有极大风险,实则都在秦穆绵和张雪瑶的谋划之中,她们已经提前计算过徐北游的本钱,对于别人而言是九死一生,可对于徐北游来说,恰恰要反过来,九生一死才对。
至于秦穆绵先前所说的那些,不过是恫吓之言,若是徐北游就这么望而却步,那么他也不要提什么复兴剑宗,乖乖等着三年期满寿终坐化好了。
阁楼内,徐北游全力催动之下,集合了三剑之力的四九白金剑气势若破竹地破开层层血煞怨气,直指赤练剑本身。
若是赤练剑此时有一位宿主,那么它还能生出许多变化来应敌,可此时的它只是被置于剑架上的一把死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北游以磅礴剑气镇压自己。
就在徐北游的剑气触及赤练的那一刻,赤练猛然震颤起来,仿佛被激怒的野兽,发出刺耳的尖锐颤鸣,剑身周围的血色也骤然浓郁许多。
徐北游知道这应该就是赤练的最后反扑,是成是败便在此一举,于是他愈发谨慎起来,不紧不慢地催动剑气,步步为营。
在徐北游见识过的几剑之中,抛开诛仙这个异数不谈,以赤练最有灵性,还要强过他的天岚和公孙仲谋的玄冥,甚至已经有了几分神智的意思,只是这份神智中浸染了太多的杀意和怨气,就像一个大修士走火入魔之后变为不分敌我杀人如麻的魔头,实在是不要也罢。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若是徐北游能吸纳这份神意,辅以未央剑经,必然可以突破至地仙境界。
双方再次陷入僵持之中。
徐北游没有半分焦躁,心境古井不波,剑气不再一往无前,而是抽丝剥茧,一层层地削减着赤练的锋芒。
这一手段是徐北游跟随师父公孙仲谋游历时所学,那次对敌转轮王,徐北游直接被转轮王冻结成冰,若是直接破冰,那么徐北游也难逃四分五裂的下场,公孙仲谋便是以此等手段破开冰层而不伤徐北游分毫。
事后徐北游曾专门请教过师父,这种手段用来对敌无甚大用,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是出奇得好用。
徐北游不断重复不停歇,丝毫不觉枯燥乏味,抽丝三十六,剥茧七十二,使得赤练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愈发衰弱,到最后已经不见多少血芒,露出其本来面目。
剑身如血欲滴,五百年来,死在此剑之下不下万人。
可徐北游既然曾破去太乙救苦天尊的剑三十四,一把死物又算得了什么?
赤练终于熬不住徐北游的抽丝剥茧,所有血煞怨气骤然消失不见,似乎就此认命。
徐北游没有立刻取剑,仍旧是手掐剑诀,御剑而起,只见玄冥、天岚、却邪三剑依次跃起,悬于赤练的上空。
原本盘坐于地的徐北游缓缓起身,素色大袖和满头白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脚下地面更是已经破碎不堪。
徐北游猛地双手往下一按,三柄剑气各异的长剑同时刺向赤练,势要将赤练彻底镇压。
不仅如此,徐北游还张口一吐,从肺腑间吐出一道青色的莫名剑气,随着他伸手一指,同样激射向赤练剑。
若是这四剑还不够,徐北游还有最后一口诛仙剑气,当初徐北游不过是鬼仙境界,却能杀得已经是人仙巅峰的赤丙,除了有全盛的玄冥在手之外,就是依仗了这口诛仙剑气。
御使四道剑气,这一刻徐北游的剑心愈发清澈,暂时抛开一切得失念头,不去想,不去念,只是专心驾驭剑气。
四大剑气加身,赤练顿时哀鸣不止,最后一点血煞之气也烟消云散。
徐北游喃喃自语道:“杀人容易超度难。”
此时的他算是彻底镇压了赤练,可想要真正降服赤练,却还差许多火候,赤练之所以让人忌惮,除了飘渺难言的因果之外,再有就是蕴藏于剑上的杀意怨气,徐北游只是破掉了赤练本身剑气和杀人时所沾染的血煞之气,至于杀意和怨气,那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徐北游伸手一抓,原本被放置在剑架上的赤练飞入他的掌中。
下一刻,他猛然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敲击在胸口,嘴角渗出血丝,好在体内并无气机,倒也谈不上气海沸腾。
徐北游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明明已经破去赤练的剑气和血气,为何还能伤到自己?明明就是一件死物而已,怎的如此诡异?
还是说赤练的杀意怨气已经近乎实质?
徐北游双眼骤然明亮,在眼底有两道古剑虚影缓缓浮现。
徐北游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用上官师伯留下的未央剑经来降服你,看看到底你是积攒了五百年的杀意怨气更盛,还是我的手段更强。”
说罢,徐北游闭目凝神。
未央剑经开篇第一句话就是道祖所留道德经中的话语,“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何谓荒兮其未央哉?
徐北游曾就此请教过张雪瑶,张雪瑶给了他一个不甚明了的解释。
道之荒大而莫知畔岸,犹云茫茫无极耳。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徐北游为此查遍古籍,终于是归结为两个字。
无量。
未央剑经与剑三十无量一剑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剑三十讲究剑气无量,务实。而未央剑经则是剑意无限,务虚。
如今的徐北游气机全无,务不得实,只能务虚。
徐北游双眼中的两柄古剑虚影越发清晰,近乎实质。
赤练亦是闪烁不定,剑身上不知何时又蒙上了一层血色流转,宛若活物,而且这层血色还沿着徐北游的握剑手掌向他身上蔓延,如同丝丝缕缕的红线,很是渗人。
只是徐北游神情依旧平静。
他伸手在眼前一抹,轻声道:“一剑可挡百万师,一剑光寒十九州,一剑平定天下事,我有一剑意中来。”
古剑虚影从他眼中一跃而出,虽然只有寸许长短,但一切细节花纹都栩栩如生,让人难辨真假。
此剑即是未央。
未央剑先是围着徐北游盘旋环绕一周,然后便以灵动之态跳跃激射,宛若是捕鼠之蛇,开始将蜿蜒游动的红线悉数扑杀。
赤练一剑终于被逼到了绝路,几乎如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一般,剑上所有杀意怨气瞬间大盛,全力冲击徐北游的心神,只要能冲破徐北游的心防,使其成为自己的宿主,那么损失的剑气和血气自然能够弥补回来。
徐北游神魂大震,他终究不是实实在在的地仙修为,虽说已经打开紫府识海,但并不牢固,在这番冲击之下,竟是有些摇摇欲坠的趋势。
阁楼外的秦穆绵和张雪瑶几乎同时感受到了阁楼内的变化,两人脸色大变,想要出手相助,可两人都不精擅神魂法门,此时却是无处着手。
张雪瑶面露绝望之色,九生一死,难不成真是我剑宗气数已尽,让徐北游恰好赶上了那一死?
就在此时,一声禅唱响起。
“吾生虽短磨难长,佛心未定履劫霜。”
紧接着一名白衣僧人飘然而至,双手合十,步步生莲。
每行一步,便颂唱一句佛经,声若狮子吼,如来正声。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超度怨气,本就以佛家最是擅长。
原本张狂无比的杀意怨气在僧人的禅唱之下竟是如冰雪消融,飞快消散。
张雪瑶长舒一口气,同样双手合十,即是向僧人致谢,也是感叹。
天,终是不亡剑宗。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年那蝉那把剑
徐北游一举降服赤练剑之后,毫不客气地将赤练的剑气和神意纳入自己的体内。
剑气还是其次,关键是那份神意。
先前说过,赤练一剑乃是最有灵性之剑,虽然这份灵性污浊不堪,但对于徐北游而言,却可以饮鸩止渴。
如今的徐北游身无半分气机,想要踏足地仙境界就只能从神魂修为上着手,或是将未央剑经修炼至小成,或是通过剑宗十二剑的神意来寻求突破。
公孙仲谋曾言徐北游心性堪比谪仙人,若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未尝不能把未央剑经修炼至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