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鲸-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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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有攻击性的动物,不要闷头跑,要讲策略,比如狼,跟它面对面接触,先用眼神稳住它,再慢慢后退,后退过程尽可能找到石头、木棍什么的拿手里防身——”
陈硕讲了很多很多,孟黎尝试性地记住他交代的所有注意事项。
说到最后,陈硕口干舌燥,孟黎看他不停咽口水,她俯身拉开陈硕的手提袋,从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硕。
陈硕顺手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好几口。
灌完,陈硕拧紧瓶盖,偏过脸,满脸关切问孟黎:“记住了吗?”
孟黎拿过陈硕喝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含着瓶口慢慢喝了两口水,喝完,她不慌不忙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在陈硕的注视下缓缓点头:“记住大半,有些细节没听懂。”
陈硕滚了滚喉结,提醒她:“这水我喝过,口袋里不是还有一瓶?”
孟黎拧紧瓶盖,捏着矿泉水瓶身,懒懒点头:“我知道啊。”
“方便,我懒得再拿。”
陈硕看她一眼没再纠结矿泉水的事,继续跟她讲森林迷路的注意事项,“我刚刚给你讲的还有哪些没听明白?”
孟黎平静地看着陈硕,扯动唇角说:“我分不清东西南北。”
陈硕拧眉,以为她没听懂,“我刚不是跟你讲了怎么辨别北?你没听明白?”
孟黎抿嘴摇头,再次解释:“不是,我方向感很差,就算知道哪是北,哪是南,只要换地点,我依旧不知道怎么走。”
陈硕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没料到孟黎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事。
他沉默片刻,重新跟孟黎讲:“我给你说个简单的方法。”
“下次你要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你就根据这个方法辨别——”
陈硕用了自己的独特方法跟孟黎讲怎么辨北,他的方法不适用所有人,只适合孟黎这种路痴,连东西南北都不知道怎么区别的人。
前面说了一大堆,孟黎没学会几个,陈硕后面说的那个方法,孟黎倒是学到了精髓。
陈硕怕她不会,特意带她实践了一番。
他找了个好几个点,孟黎都能准确辨别哪边是北。
教完孟黎,陈硕将剩下几个警示牌挂好,带孟黎去了一个地方。
位置有些偏,在名扬山深处的一个山坡上,刚开始还有路,到后面只剩茅草堆。
那条不足半米宽的小路被密密麻麻的草丛遮挡得严严实实,陈硕拿着镰刀将草割的干干净净。
割了快一个小时,孟黎等得耐心耗尽,在背后问了他好几次什么时候才能砍完,什么时候能走,能不能回去。
陈硕总说快了,孟黎听到最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翻翻白眼,盯着陈硕宽阔的背影吐槽:“你又骗我。”
陈硕抹了把汗水,抬头指着前面的土堆问孟黎:“真快了,看到前面那个土堆了?”
孟黎顺着陈硕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山坡中间凭空多出一个小土堆,小土堆上还插着几个小灯笼。
扫视一遍,孟黎有些无语:“看到了,去那儿干嘛?就一小土堆,有什么好看的。”
陈硕没吭声,继续埋头砍剩下的草。
草砍完,陈硕提着手提包慢慢走向孟黎眼里平平无奇的小土堆。
孟黎看他过去,跟着走了过去。
路不好走,地上全是碎石头、被砍下的草,孟黎走得极慢。
等她好不容易走到小土堆旁,陈硕已经翻出手提袋里的纸钱,将它们一点点揉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找了个风小、没什么枯枝枯叶的地方点火。
孟黎看陈硕在山上使用打火机,猛地瞪大眼,满脸惊讶地看着陈硕:“不是说山上……不能随便用打火机吗?”
陈硕头也不回地嗯了声,“偶尔用可以,但是得注意防火。很多火灾都是因为疏忽引起的,比如一个没熄灭的烟头,又或者其他小疏忽。”
“山里没有绝对禁止火,只是需要大家谨慎使用打火机等易燃物品。”
打火机点了四五下才点燃纸钱,纸钱由一簇火苗慢慢烧大,将那摞纸钱全都烧尽。
火苗越来越大,陈硕起身将周围的草全都割掉,又将火苗周围的火源隔绝。
草割得差不多了,土堆前的石碑忽然露出本能的面貌。
孟黎看着上面的字,忽然意识到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土堆,而是一座坟。
墓碑上写着几个大字——
【先父周卫山之墓】
陈硕点了三炷香,朝墓主人拜了三拜,将香插在墓前,跟孟黎解释:“这是周叔父亲,也是名扬山上一任的护林员。”
“生前一直守护着背后这片原始森林,他在世六十五年,在这座山里守了五十年。周叔之所以对这片林子感情这么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源他父亲。”
“我只在小时候见过一眼,他那时候长得很凶,浑身瘦巴巴的,看起来像个很普通的小老头。”
“可是谁知道,他进山里一待就是几十年,仿佛为这片林子而生。这片林子里曾经发生过火灾,火势挺严重,周卫山在林子里足足抢救了两天。后来火灭了,他人也没了。”
“从你脚下的这片土地开始,往这条线看下去,这片新长出来的林全是后来周叔一棵一棵种的。”
“周爷去世前嘱咐周叔一定要把这片烧了的林子重新种满树,周叔养了整二十年这片林子才恢复到之前的样子。”
孟黎有些震惊,她不太敢去想象一个人在山里种二十年树是个什么概念,她沉默片刻,问出心里的疑惑:“有工资吗……”
陈硕回头看看孟黎,说:“之前一个月一千二,现在三千五。”
孟黎瞪大眼,有些不相信:“怎么会这么低?这么低还这么拼命干嘛,不是——”
陈硕回头看看她,神色认真说:“孟黎,很多事是无法用钱衡量的。你觉得不值的东西,对别人来说,也许是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
孟黎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沉默良久,孟黎偏脸问陈硕:“你呢,你的宿命又是什么?”
陈硕疑惑抬眼,“我?”
孟黎点点头,看着人,缓缓问:“修车,开客栈,巡山,保护野生动物,抓捕偷猎人……你好像做的事还挺多,这里面有什么事是你非做不可的?”
陈硕思考了好半天,他站在山坡,背后是浓密、葱郁的青山,身前是五六颜色的、连绵起伏的稻田、苞谷地。
半晌,陈硕掀了掀眼皮,一字一句回:“抓到盗猎者,建设整个西川。”
此刻的陈硕坚定、自信,浑身充满了信念感,像一棵饱经风雨却安然不动的白杨树。
沉默、低调却不软弱。
第41章
短暂的沉默后; 孟黎目视前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唇齿间溢出一声疑惑:“陈硕,你有想过走出这座大山吗?”
陈硕在灭火; 纸钱烧得差不多了,陈硕拿铲子铲了几铲湿土浇在上面,又将纸钱四周划出一条沟,断绝任何起火的可能。
弄完,陈硕丢掉铲子; 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蹲在地上,扯了扯牛仔裤腿; 抬头看向孟黎单薄; 线条感明显的后背。
她很瘦; 瘦到肩胛骨凹出,脊柱线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腰窝。
蓝色上衣宽松、有型; 这会风一吹,上衣后摆吹得鼓鼓的,后腰露出一抹雪白。
雪白短裤下勾勒出两条修长、纤细的大腿,常年跳舞; 还能看到腿部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陈硕盯着那抹雪白瞟了两眼,喉咙有些干痒; 他舔了舔干巴的下嘴皮; 掀眼看向远处葱绿的青山; 扯唇轻说:“孟黎,我已经走出去过了。”
“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走出过大山; 只是此刻; 我更愿意待在这里建设生我养我的西川; 守护我的家人。”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纸醉金迷的繁华世界我已经见识过,见识过就够了,没必要去融入、去参与。”
“比起那些所谓的出人头地、功成名就,我更愿做个甘于平凡的普通人。”
人各有志,孟黎没觉得陈硕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如今的选择反而让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实、可信、不虚伪,值得她去欣赏,去追求,去喜欢。
等坟头的香燃到尽头,陈硕将东西一一收进手提袋,领着孟黎走出这片山头。
名扬山景区面积挺大,东侧到西侧尽头要走四五个小时,更别提南北向。
南北向需要徒步,东西向可以开车,回到停车场,陈硕开车带孟黎转了一圈东西向,给她指了几条小路,告诉她哪条小路通向哪儿。
景区内的树虽然没有原始森林里的年份久远,可也有一些珍贵树木,孟黎好多都没见过,陈硕有闲工夫跟她一一说了几种。
什么树应该怎么对待,什么季节是什么样,陈硕都仔细说了几句。
怕孟黎不小心走进原始森林,陈硕又带孟黎去看了景区跟森林的分界线。
分界线就是一棵百年大树,大树旁有两条路,一条大路往景区,一条小路上原始森林,孟黎那天误打误撞走了那条小路进了原始森林。
这条小路路口本来是有警示牌的,但是那天孟黎没瞧见,如今再看,这里又重新钉了一块很显眼的警示牌。
【前方通往原始森林,禁止靠近。】
警示牌口吻严厉,后面还带着危险的标志,只要不是有意要闯的人,普通游客看到这警示牌都会绕道而行。
孟黎盯着警示牌看了几秒,很确定地摇头:“我那天没有看到这警示牌,不然我也不会往那条小路走。”
陈硕蹙紧眉,喉咙发出疑问:“没有警示牌?”
孟黎怕陈硕不信,仔细回想了一番,最后坚定否认:“没有,我没有看到警示牌。不对,是压根儿没有,不是没看到。”
陈硕慢慢眯起眼,漆黑的眼忽然冷下来,喉咙里忍不住发出质疑:“不太可能,每天景区工作人员都会检查警示牌在不在,这里还有负责人看管,甚至在这里安了监控。看到没,监控器就在那棵树上。”
“怕游客出事,景区做了不少防护措施,我也来过几趟,就算没有景区工作人员,警示牌一定在的,怎么可能没有?”
孟黎呼了口气,伸出四根指头,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我发誓。”
“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
孟黎还没说完,陈硕伸手将孟黎四根指头握手里,轻轻捏住她的指尖,漆黑的眼锁住孟黎的脸,神色认真说:“我信,别动不动咒自己。”
“警示牌不会无缘无故消失,肯定有人故意弄走,你那天估计是误打误撞进了里面。待会回景区查查监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孟黎见陈硕绷着下颚线,一脸严肃、阴沉,她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嗯了声。
回去路上,陈硕脚步很快,整个人气场很强势,像一坨黑云,风雨欲来。
孟黎跟不上他,追了没多久便放慢动作任他一个人往前走。
陈硕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发现孟黎没跟上,他停住脚步,又回去找孟黎。
找到孟黎,陈硕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松懈,他看了看神色恹恹的孟黎,皱眉问:“没跟上?”
孟黎抿了抿嘴唇,摇头解释:“你走太快了。景区有路标,我能找到路,你要是着急可以先走,待会我到停车场找你。”
陈硕见状,沉思半秒,主动放慢速度:“不急。”
孟黎淡淡哦了声,拄着一根在地上捡的木棍慢吞吞跟在陈硕背后。
将近下午五点多,山里的游客大多都已经下山。
山里小道上只有他俩,刚开始陈硕在前,现在孟黎走在前面,为照顾孟黎,陈硕特意放慢了速度。
走了一阵,陈硕瞧向前面走得气喘吁吁的孟黎,轻声问她:“真决定后天来上班?”
孟黎累得够呛,她停下脚步,朝陈硕伸手:“水给我喝一口,好渴。”
陈硕拉开手提包拉链,从里取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孟黎。
孟黎喉咙发干,拿到水,她仰头咕噜咕噜往嘴里灌,灌完大半瓶,孟黎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将没喝完的矿泉水还给陈硕。
走了快四五个小时,孟黎腿累到颤,她蹲下身,手撑着膝盖,埋头轻喘着气。
孟黎抹了一下额头的薄汗,忍不住问陈硕:“讲解员需要走整个景区吗?要是一天走完,我腿要废了吧。”
陈硕低眉扫向蹲在地上休息的孟黎,看她走得满头大汗,出声否认:“没这么狠。我今天是为了带你熟悉熟悉景区环境才走这么远。你过来讲解,最多走一条线路,两三个小时就走完,还可以坐观光车。”
“要觉得工作量大,我待会跟林源说一声,让他再调整调整。这些地方其实自己逛的可能性比讲解员带着走的几率大一些,你顶多就是带带一些旅游团。”
孟黎休息得差不多了,撑着棍子站起身,挥挥手表示可以:“哦,行吧,那我能接受。”
陈硕看她徒手擦汗,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之前出去旅游有接触过讲解员?”
孟黎接过纸巾,拨开头发,仰头慢慢擦拭脖子上的汗水,“去博物馆有见过,像这种山地景区讲解员挺少。”
陈硕轻声嗯了一下,看着她说:“有挺多,可能你没瞧见。”
“应该吧。”孟黎将头发全部拨到后背,露出修长的脖颈。
雪白的天鹅颈线条格外漂亮,脖颈皮肤细腻,没有一条颈纹,珍珠项链随着孟黎的动作四处移动,等擦完脖子,淡粉的珍珠贴在颈窝显得格外性感。
陈硕目光落在那颗淡水珍珠上,瞧着上面发出的淡粉色光泽,喉咙不自觉地紧了紧。
雪白的手指由脖颈一路滑到两侧的锁骨,指腹落下的瞬间甚至能感知到锁骨处表层皮肤细微的颗粒感。
孟黎扬起脖子擦了好几遍,擦完,那张纸巾湿了大半,她将纸巾捏手里,抬头瞥了眼盯着她不放的陈硕,忍不住询问:“……你这什么眼神?不会把我当盗猎者看了吧?”
陈硕轻轻咳了声,别开眼否认:“没。”
孟黎哦了声,轻飘飘补充:“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我。”
陈硕瞥她一眼,没吭声。
—
休息结束,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要走到景区停车场,陈硕忽然跟孟黎嘱咐:“景区大部分游客都是正常人,你只要负责好工作范围内的事就差不多了。要是遇到那些难缠的、无理取闹的,别跟他们硬刚。当然,也不是让你委曲求全,任人欺负。”
“要真死缠烂打,要么通知景区安保,要么报警。干完分内事就行了,别去做其他不该做的,尤其是让你带路去哪儿哪儿的。”
“来这的游客有的就是冲着那片原始森林来的,他们要是想进去,你如果劝说失败,别管他们,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景区负责人打电话,让我或者他们来处理。”
“凡事量力而行,保全自己最重要,知道吗?”
孟黎觉得今天的陈硕话挺多,加起来的字数恐怕比他一个月说得还多。
吐槽归吐槽,孟黎面对陈硕的追问,还是认真回答:“知道,不会随便管闲事。”
陈硕见她乖顺答应,又补充一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山里。打我那个卫星电话,我待会把号码发你。”
孟黎点头,爽快答应:“行啊。”
跟孟黎嘱咐完,陈硕去了趟管理楼,找林源一起去监控室查监控。
监控器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看林源要调监控,立马帮忙配合。
陈硕让工作人员调了孟黎上山那天的监控,很巧合,那天的监控摄像头坏了,还没维修。
那个路口的监控并没有拍出是谁拿了警示牌,也没拍到什么可疑的人。
陈硕怕错过信息,找工作人员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