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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野鸦椿-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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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确定?”
  “确定。”
  说完,她像是逃脱一般,飞快下车,“再见。”
  陈京澍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最后升上车窗,只留一个孤矜的侧颜,“任总监,开车吧。”
  …
  看着劳斯莱斯的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林逾静拢了拢书包,朝着民房迈步。
  她原本还以为仅是民房年久失修,所以只导致外墙残破不堪。
  直到走进楼内,才发现里面更为残破。
  各种塑料垃圾袋,落叶和灰尘泥淖黏在地面和墙面之上,不像是破旧的民房,更像已经被废弃淘汰的危楼。
  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受伤截肢的小姑娘,如何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活的。
  但已经到了这里,她没有临阵逃离的理由。
  几乎是硬着头皮,爬上五楼。
  只是林逾静刚刚踏步到最后一节台阶,就踩到了只软乎乎的东西,她顿时吓得惊叫出声。
  比起一到四楼残破的窗子,五楼的玻璃虽然是完好的,但全部被泥浆糊住,不透半点光进来。
  狭长漆黑的一条走廊,更是连半盏灯都没有。
  林逾静紧皱着眉头,咬唇打开手电筒,才发现自己踩到了一只死老鼠。
  她心底立刻升腾起一阵反胃的感觉,刚移开脚,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沿着墙角“嗖”的跑过。
  林逾静再也忍不下去了,又去拨打客户的电话。
  可这次任由她怎么拨打,都没有人接听。
  “你在不在,麻烦开下门,不然我就走了!”林逾静站在楼梯口,大声朝着里面喊道。
  空旷的走廊,连回音都带着诡异的空灵感。
  “吱”的一声,楼道尽头的房间门打开了,从屋内驳。射出一道昏黄光线。
  连带她手机也收到一条讯息:【不好意思,我刚刚跌倒了。】
  林逾静重新抱起画,朝着楼道尽头走去。
  只是等她站到那间敞开房门的门口,只看到一个消瘦如鬼的男人。
  林逾静后脊背都开始冒出冷汗,“您是,范巧巧?”
  “我是范巧巧爸爸,她在卧室,你进来吧。”男人上下打量她,发黄浑浊的眼球里,不见半点光。
  林逾静直接把画倚着门框放,“我就不进去了,您直接把尾款帮我结了就好。”
  “多少,我拿手机扫你微信。”
  “3499元。”
  男人回了一句没问题,就进了卧室。
  林逾静也松了口气,将微信收款码页码调出来。
  男人很快拿到手机折返,点开微信扫一扫。
  “滴”的一声,林逾静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机就被夺了过去,并被狠狠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而男人下一刻就变了脸色,一双粗糙干燥的手拽住她握手机的那只手腕,就要把她往房间里扯。
  距离拉近,她身上的乌木沉香气味被瞬间驱散,随后是发霉的恶臭气,将她包裹。
  林逾静始终警惕着他,在被扯住手腕的同时,另一只手快速拉住外墙的铁栏杆,“救命呀!有没有人!”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没有防范意识吗?”男人像是在和她玩狩猎游戏,并不急于瞬间捕杀猎物,而是享受精神层面的虐杀,“你来之前,不知道这里是栋废弃危楼吗?”
  林逾静眼眶内被泪光填满,“我给你钱,你放了我。”
  “小美女,我给你钱,你陪我玩玩。”男人笑得猥琐,仍旧和她玩拉扯的生与死游戏。
  “你快放掉我,楼下有人等着我,我迟迟不回去,是会有人来找我的。”
  “别骗自己了,车子早就开走了。你别再挣扎,好好配合我,我不杀你。”
  初冬的风穿堂而过,连带她整个人,都如坠冰窖。
  心也一点点被溺进冰湖,那是一种求生不能的无助,和求死不得的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吞噬
  林逾静颤抖着唇角,视线尽头,是茶几上的水果刀,
  她像是为自己下达命令的死侍,决意了如果自己真的被扯进去,那么下一刻那把刀子不是刺进自己的心脏,就是男人的心脏。
  只是就在她刚做好必死的准备,紧抓外墙栏杆的那只手臂,就被一只温暖细腻的手掌握住。
  沉稳内敛,带着微苦乌木味的香气,再度将她包裹。
  陈京澍如破天光般,踏着一地残碎的落叶,像是把她这一生的阴霾都尽数驱赶。
  成熟的男人,眼里的愤怒都是冷静自持的,不知从何处拎来的玻璃酒瓶,直接狠狠砸碎在那个混蛋的头顶。
  然后再连同他的理智,一同破碎。
  陈京澍身形高大,抬脚时只用了六分力,就把瘦弱如鸡的男人踹倒。
  继而,落下的每一脚,都精准地集中在他头部。
  他那时就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带着狠绝的杀招,惨叫声传遍整个楼道。
  “你动她!”
  “你敢动她!”
  看着失控到要杀人的陈京澍,林逾静急忙上前。
  拽不住他手,就只能去紧紧环抱住他腰肢。
  “阿澍!”林逾静声音哽咽颤抖,终于唤回他灵魂,“我没事了。”
  陈京澍这才放缓动作,看向她的眼睛内,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随后紧紧抱住她。
  刚刚逞强多时的人,直到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希望,眼泪才终于掉落。
  仿佛那些岁月里不可趋避的风雨晦明,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梅雨季后。
  微风暖意,万物终复生。曾经孑然无依的潮湿,都被春风填补。
  她再度如趋光的蝶,扑进注定身死的火。
  “我来了,你就不会有事。”他说。然后大颗的泪砸落,有悔恨,有庆幸,还有懊恼,“不怕了。”
  像是生命被承接住,林逾静放肆地扑落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阿澍。”
  “我以为我要死了。”
  分离这七年,她常走晦暗之地,都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
  可直到刚刚,她看到陈京澍眼睛那瞬。
  才知道,就算是阴沟的老鼠,做多了见不得光的恶事,也会想在爱人面前做不染尘霾的春风。
  “对不起,我刚刚该坚持陪你上来的。”陈京澍把她很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做第二根肋骨,“哭吧,哭吧。。。”
  她这段时间积压的情绪太多了,却被生活逼的,只能像块木头一样麻木应对。
  直到被护住,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体温,枯木终于生出了骨血,心脏也如汛期脆弱的河堤,一击即溃。
  …
  林逾静被陈京澍抱到车上后,大脑就开始逐渐混沌,连胸肺都有一种随时窒息休克的感觉。
  脑海深处那段被她拼命掩藏压制的记忆,如是倒溯的影像。
  撕拉硬拽,不眠不休。
  连带她体温都开始异常升高,眼前全部被猩红的色斑遮挡。
  血腥的危险回忆,如跑马灯般,迅速划过她脑海,随后侵占她全部理智。
  狼群,嘶鸣,追逐,鲜血。
  无人烟的荒原,有最原始的野性。风中除却自由的泥土草种味,就是动物世界的味道。
  她看着壮硕男人的残肢,耳边是直冲云霄的枪鸣。
  然后跌进永不苏醒的黑暗,失血,失温。
  原来生命,是可以在清醒的时候,清晰感觉如何一点点骨血分离,逐渐失去自我的。
  “阿澍。”林逾静蜷缩着身子,只能拼命地,本能地朝着一处温暖之地靠拢。
  她说:我好像要死了。
  耳边是荒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刺骨,凛冽。
  然后她看到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冲进无人区,先死神一步,紧紧抱住她,将炙热的唇贴到她耳畔,对她说,“静静,我在。”
  她说:阿澍,对不起。
  陈京澍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眼泪也砸进她肩胛内。
  他说:“静静,我承诺过,你一生拥有我生命里的特权。”
  林逾静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只觉得口腔内尽是弥漫着的咸腥鲜血,她似是委屈地倾诉,“阿澍,可是这段时间,你说的话,让我好伤心。”
  “那我认错好不好?”
  “可是,你没有错。”
  她昏昏沉沉之际,还惦念着他们之间的从始至终,从来只有她在撒谎欺骗。
  但他仍是选择再度融化孤寒,声音低哑又温柔地俯在她耳边说:“静静,那我认输,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寂寞烟火》
  演唱者:静静
  【。。。】【手握话筒】【流浪的纸船忘不掉港口,渐灭的花火割不断彩虹,你就是我心中永恒的天空。】
  …
  今天是碎掉的静静,和心碎的小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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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命运
  ◎“静静,我允许你的掌心把握我的命运。”◎
  林逾静的梦从来都是杂乱无章的; 特别离开陈京澍的这七年。
  混沌交织的黑与白,血腥与荒草地的尘与土。
  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梦到她心动的伊始。
  是北方校园的初秋穿堂风轻撩她裙摆; 是整杯热水被坏姑娘灌进她皮肤,灼烫又窘迫之时。
  少年如破天光地自人群中出现,坚定不移地将她护到身后那刻。
  是第一次有人偏爱于她; 告诉她,“纸老虎,真老虎都无所谓。只要她愿意; 可以在他身边做一辈子狐假虎威的小狐狸。”
  是被束缚于茧中的蛹; 第一次瞥见温暖光源。
  她说自己是飞蛾; 少年却捧她做蝴蝶,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世界都奉送给她。
  自此; 她向来黑白单调的世界; 因他有了色彩。
  也有了; 夏季潮湿的旖旎雨夜。
  那段时间; 他们一共有过几次,她已经不记得了。
  偶尔是深夜,偶尔是凌晨; 偶尔是她模模糊糊间潮水便开始涌动。
  她当时想的是; 亏欠他的已经无法回报了,那就拿自己去弥补抚平他的伤好了。
  可经年的孤独平生而过后; 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被抚慰的人。
  偶尔苦到极致时,也会因为被他抱过,吻过; 负距相连的十指相扣过; 而想着再坚持一下。
  苦相思是她的救心丸。
  后来呢?
  后来就是离开他的那七年; 梦都是黑暗的,血腥的,以及残破不堪的。
  她就像犯了十恶不赦的罪人,被判入阿鼻地狱永不得超生。
  那七年,她犹如行走在狭长无光的走廊,脚下是泥淖、碎叶和老鼠。
  她无助地走了很远,终于看到一扇敞开且发着温暖光源的房间。只是她以为是光,却闯出一个企图吞噬她灵魂的恶灵。
  然后呢?
  然后记忆重叠,当年身穿校服的少年踩着一地落叶,如同穿越时空之门而来。
  那些仿佛落了一生的梅雨季,在经历了沉默、压迫、无疾而终后,迎来一场春风,她重新被拉回到温暖的光里。
  光叫什么名字?
  林逾静呢喃道:“陈京澍。”
  她的光,有且仅有一个,名字叫陈京澍,来自北方的海滨城市——澎镇。
  …
  回去的路上,林逾静的体温便开始飙升,伴随昏迷和不断地喃喃自语。
  陈京澍担心她有其他伤,于是直接把她带回到万襄顶楼的四合院,又叫来家庭医生做全面体检。
  “李医生,她怎么样?”
  林逾静躺在床上,依旧紧紧蜷缩着身子,连紧皱的眉头都像在诉说不安。
  也会突然睁开眼睛看陈京澍一眼,只是眼神空洞迷离,整个人就像稍一触碰就顷刻碎掉的玻璃。
  李医生是陈京澍的专属私人医生,主要负责监控他的心脏,“陈总放心,这位小姐只是受到了些惊吓,加上她一直贫血和营养不良,所以才会突然高烧昏迷。”
  陪同来的护士配好药,给林逾静打了一针。
  “好好让她休息一晚,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特效药,药效快。
  林逾静不安的眉峰,终于慢慢舒展下来。
  陈京澍也舒了口气,给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她经常会这样吗?”
  问完,李医生先是愣了下,“难道陈总不知道您女友平时的身体状况吗?”
  “。。。”这七年,陈京澍一直刻意忽视她所有的消息。
  连知道林逾静考入了华清美院,还是分手第三年时,听曲溪无意间提的。
  此后,华清美院所处的北四环,成了他生命禁地。若不是陈今宜的新公司选址在那边,他只怕永远不会踏足。
  “我。。。我还真不清楚。”
  李医生也没有多问,只回道:“没什么大碍,但是贫血和营养不良还是有点严重的,精神压力似乎也很大,这导致她睡眠质量十分差。”
  陈京澍瞧着面色苍白的她,颤了颤唇角,“那,怎么调理最好?”
  “这很简单。不要过度劳累,吃一些补气血的补品,平时好好休息,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李医生。”
  陈京澍和褚言一起送李医生走出客房门,然后李医生突然又回过头对他郑重说道:“最近,也要注意房事,不要太频繁。”
  “。。。”陈京澍无言咳了起来。
  送走李医生,陈京澍就坐在林逾静床边看着她。
  面色苍白的人,瘦得像一片单薄的纸,脸颊都微微凹陷。
  “躲了七年,不躲了?”房间开着空调,褚言关上门坐在一边的软椅上,问道。
  “我是恨她的。”恨到,关于她的一点信息都不敢探听。可此刻瞧着她虚弱的模样,却连想要去抚摸她的手,都在颤抖。最后只是用指腹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一缕一缕捻顺平整。
  “可我看着她唯唯诺诺地讨好我,小心翼翼地应对我,还有她卑微的自贬。我明明该扬眉吐气地得意,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只心疼到不行,”
  “你俩呀。。。”褚言叹了声气,“就是冤家。”
  “不是说自私的人,都会过得很好吗?她怎么越过越惨呢。。。”陈京澍眉心都在颤抖,一滴泪落到了林逾静手心,“还偏又倔又硬,服软都不会了。”
  “那你这是打算。。。从前的事,就算了?”褚言问道。
  “褚言,我身边没什么亲人了。”陈京澍握着林逾静的手,摩挲着她掌心,“只要她愿意待我身边,图钱也好,图权也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只求,她能乖一点。
  褚言无奈挠了挠头,“你这就是对小时候的事无法释怀,执念太深,别最后再伤到自己。”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他俯下身子,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上,说道:“静静,我允许你的掌心把握我的命运。”
  有时,爱与恨同行,不才更能证明,他爱她爱得不行。
  “冤家,真是冤家。”褚言再次重复道:“那你下周要去美国动手术的事,要不要和她说一声。”
  陈京澍摇了摇头,“暂时还没立场和她说这些。她自己都还生着病,虚得像张纸。”
  “好歹是你前女友。”褚言撇撇嘴道:“我看你就是怕,怕人家关心你,你又要猜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
  “滚蛋。”
  “不过我可提醒你,你今天做出这样的决定,是真的爱她到不行,还是看到她受伤,外加上有小男孩追求的占有欲作祟,要掂量清楚。”褚言抱臂起身,“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要她跟着你,还是做你壹京陈家的太太,这是两个概念。”
  “。。。”
  “不说了,你也早点休息。眼下你手术更重要,还有就是别让你那个小替身截和了。”
  “就一小屁孩。”陈京澍将林逾静手放进被子里,起身,“晚安。”
  …
  翌日,林逾静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置景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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