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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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字小而工整,令牌四周有繁复纹路雕饰,制作工艺水平很高。
韦济笑道:“按制,这块令牌只能做出入东宫的凭证,如果曹校尉需要到皇城其他衙署公办,还需要去找两位副率要一份手令。当然,即便在东宫,这块令牌也不是万能的,宣佑门和临华门两处地方不能进,那里是太子内宫,各座正殿也有清道率和司御率的人守卫,其他地方基本能通行无阻。。。。”
韦济又跟他讲解了一些在东宫当差需要注意的事项。
“如今储位未正,东宫闲置,各处班子都还在组建当中,宫里规矩也不是太严,事务少,空闲多,我们监门率又无需统领军府,算得上清闲衙门了。”
韦济笑呵呵的,显得十分和气。
“请问韦长史,本率正率和另外一位副率是谁?”曹悍到现在还不知道单位一把手和另外一位二把手是谁。
韦济脸色忽地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正率张昌义,副率武郡公和唐昇。唐昇乃是凉州都督唐休璟之孙、右金吾将军唐先择之子。”
曹悍似乎没注意他神情的细微变化,点点头,除了武延秀其他两人都没听说过。
这一片院落都是一户一进的小院,大概有三四十套,专供左右监门率和仆寺六七品官员留宿用。
这种单人宿舍在东宫,中高级官员瞧不上,**品小官又没资格参与分配。
像韦济,每日酉正,下午五点左右,就能下班离开东宫,回自家府宅。
其他低品小官,要么混个大通铺住,要么就到城里租房子。
这么一对比,曹悍对自己的待遇感到很满意。
住房问题,哪朝哪代都很重要啊。
这片小院群远离校场,环境还算安静,感觉就像进到一处由众多平房组成的小村庄。
院舍大概只住了不到一半人,两人一路走来,偶尔遇见几个左右监门率的直长和仆寺官员,有的身穿官袍,有的一身白衫裹着袄子,见到韦济都会停下主动打招呼,带着些讨好笑意地称呼一声“韦长史”。
韦济都一一笑着还礼。
“乙字九号,就是这里了。”
来到靠东面城墙的一座小院,门口挂着木牌,牌子上写着号码。
曹悍左右看看,这里右边靠近城墙,左边与乙字八号院相隔两米左右,门口有排水沟穿过。
狭窄的小院里,有不少人从自家小院门后探出脑袋朝这边观望。
曹悍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些嘲笑、同情、戏谑,神情各异。
韦济干笑一声,推开院门,自己却躲朝一旁:“曹校尉请进吧。”
曹悍看他一眼,心里略微有些怀疑,韦济在推开院门时似乎有些紧张,好像屋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小院里自然没有猛兽,只有两个人,两个胡人。
一个头发卷曲、高鼻深目、肤色微黑,嘴唇上留着两撇微卷上翘小胡子,身材瘦高,圆溜溜的黑眼珠透出一股精明狡猾之气。
另外一个身材敦实,魁梧健壮,满头乱蓬蓬的长发披散着,下巴嘴唇长满大胡子,一双淡棕色的眼睛透出几分仇视和凶光,面相显得很凶狠。
两个胡人都穿着单薄且破烂不堪的麻衣,身上一股子熏人汗臭,曹悍甚至瞧见两人头上、破麻衣上爬着一个个芝麻似的虱子。
两人见到曹悍愣了下,然后齐齐跪倒下来,那个像是波斯人种的瘦高个还偷偷打量他。
“他们是?”曹悍疑惑道。
韦济站在曹悍身后,干笑道:“按制,在京文武六品以下职事官,都能分配数量不等的官奴以供驱使,这两人就是曹校尉分到的奴隶,他们的奴籍也会转到曹校尉名下。
他们一个叫康亚克,粟特人,一个叫骨碌突,突厥人。”
曹悍打量两人,长的像波斯人的瘦高个叫康亚克,西域康国的粟特人。另外一个敦厚健壮的就是突厥人骨碌突。
“可是曹某并不需要奴隶。”曹悍有些为难,他可没有使唤奴隶的习惯,而且身边一下子多了两人也挺麻烦的。
韦济道:“曹校尉的俸禄里,就包含了两名奴仆的人力杂给补贴,原则上来说曹校尉须得将人领走。今后他们成了曹校尉的私奴,生死去留再由你决定。”
康亚克可怜巴巴地操着一口腔调怪异的洛阳官话,咚咚磕了几个头:“康亚克祈求主人收留!康亚克识字、懂算术、会记账,主人留下我一定有用处的。”
骨碌突抬头看了曹悍一眼,又很快低下,声音闷闷地道:“我会为主人杀人、养马、牧羊!”
韦济小声劝道:“曹校尉要是看不上他们,我只能命人将他们送回奴监,然后重新挑选两个送来。。。。”
曹悍犹豫了会,无奈道:“算了,就他们两个吧。”
韦济偷偷松口气,忙道:“他们两个是奴籍,不能随意走动,曹校尉记得要在十日之内将他们送出宫安置。”
“曹校尉赶路辛苦,早些歇息吧,韦某告辞。”
说罢,韦济匆匆忙忙地走了,似乎一刻也不愿在这里多待。
曹悍眯着眼看他提着官袍小跑而去,心里多了几分警觉,韦济似乎有事瞒着他。
第十章 胡人奴隶
小院只有一间堂屋,两间耳房,曹悍进屋里转悠一圈,堂屋里放着一张矮桌,一张木榻,榻上铺着杂役送来的一条羊皮毯子,和一床塞满羊毛和芦苇絮的被褥。
还有两个小马扎,一个柜子,墙角放着两个木盆和恭桶。
两间耳房里设施更简单,连床架都没有,就一整块木板扔地上,几个落满灰尘的盆子和臭烘烘的恭桶。
曹悍把包袱和绣鸾刀放桌上,环顾四周,如此光景,称得上家徒四壁了。
康亚克和骨碌突站在小院里,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风一吹,两人冻得瑟瑟发抖。
“把炉子点上,再去挑些水来,洗个澡换身衣衫。”曹悍站在堂屋门口说道。
康亚克赶紧道:“主人要洗澡?小人这就去收拾!”
曹悍摆摆手,指着二人道:“不是我,是你们!你们两个身上太脏太臭,先把自己弄干净了。”
康亚克和骨碌突愣了愣,没想到作为主人的曹悍,第一件吩咐他们做的事,就是给自己洗澡。
康亚克抬起胳膊使劲嗅了嗅,似乎没闻到自己身上的秽臭气。
曹悍没好气道:“不把自己洗干净,你们就回奴监去吧!”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开始烧火挑水。
这里每隔几天都有杂役送来额定的柴火和木炭,偶尔还有数量不多的石炭。
衙署里有专门的伙房,一日两餐都是免费的,专门供给本率里有品级的官员。
这些柴火和薪炭都是冬天取暖用的,单人使用绰绰有余。
曹悍可以忍受严寒,但忍受不了和两个满身虱子的家伙同在一个屋檐下。
折腾两个时辰,烧完一大半堆在院墙一角的薪柴,又是在曹悍的监督下,两人才算把自己收拾干净。
没有衣衫换洗,曹悍就把自己包袱里两件麻袍扔给他们。
康亚克和骨碌突又是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曹悍。
在他们的认知里,主人是不会把自己的衣物送给奴隶的,何况这是主人仅有的随身衣物。
“穿上吧,过两天我的军袍衣甲就能送来,以后多是穿公服。”
曹悍拿根柴棍,挑着他们换下的两件爬满虱子的破衣烂衫扔进火堆里,烧得一干二净,才算是松了口气。
两个光溜溜的家伙这才默默穿上衣衫。
单薄了些不抗冻,可总比穿那堆脏臭的破烂强。
“咕叽叽~~~”
康亚克的肚皮传出一阵阵响动声,他咽咽唾沫,瞪大眼满脸渴求的望着曹悍。
骨碌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的垂下脑袋。
曹悍苦笑,奴隶主不是那么好当的,必须负责填饱奴隶的肚子。
看看天色,曹悍拿上通行令符,说道:“我带你们去一趟伙房,以后到了吃饭的时辰,你们就带上钱自己去吃。”
伙房虽然免费供应,但数量有限,想要多吃就得掏钱。
康亚克那双带着粟特人特有的精明之气的眼睛闪烁了下,小声道:“小人身上没钱。”
曹悍包袱里只有半缗钱,四五百文的样子,他全都塞给康亚克:“这些钱足够你们在伙房吃十天。”
康亚克拎着那半缗钱半张着嘴巴,好半天才感慨似的小声道:“您真是小人见过最慷慨的主人!”
骨碌突狼一样的眸子闪了闪,低下头不说话。
“但愿你们对得起我的慷慨。”曹悍笑了笑。
带着两个奴隶走出小院,曹悍才发现,小巷里有不少像他一样的低级武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一见他出门,那些低语议论声全都戛然而止,然后一个个眼神古怪的望着他。
曹悍淡淡一笑,朝各方抱了抱拳头。
隔壁乙字八号院门开了,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穿一身褐色武袍,站在院门口,手上拿着册子和笔,一边写一边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曹悍从他面前走过时,停了下,抱拳颔首道:“这位兄弟,在下曹悍,就住在你隔壁九号院,往后同率当值,还请多多关照。”
那少郎抬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曹悍会主动打招呼。
他反应很快,咧嘴笑道:“曹兄客气,小弟李林甫,入职左监门率已有三个月,往后曹兄有任何疑问之处,都可以来找我。”
“那就有劳李贤弟照拂了。”曹悍笑道,微微颔首,多看了他两眼。
这李林甫长的有些丑陋,肤色微黑,短粗浓眉,瘪榻鼻梁,鼻孔有些上翻,厚厚的嘴唇像挂了两条肥香肠。
但是一双狭长眼睛却令人印象深刻,说话时习惯性的眯眯眼,好似要掩饰什么。
曹悍倒不会以貌取人,笑道:“曹某正要前往伙房用饭,李兄弟可要同去?”
李林甫笑呵呵地道:“曹兄请便,我今日没有胃口,晚饭就不吃了。”
曹悍点点头,道了句再会,领着两个奴隶在一众武官的注视下离开。
李林甫站在小院门口,望着曹悍远去,狭缝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嘴里低声自语:“此人。。。倒有些意思!”
伙房的饭食很简单,主食有粟米饭和面片还有蒸饼,菜有一锅野葱和蕨菜煮的羊汤,里面有丁点肉沫。
吃惯了自家登仙阁的饭食,曹悍吃这些味同嚼蜡,可惜就算他愿意出钱吃别的,伙房也没这条件。
留在伙房吃饭的大多是低品级官员,这些人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在神都安家落户,高昂的房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免费的饭食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了不生病也就行了,要求不会太高。
像韦济、武延秀这些世家子弟,在神都都有宅子,中午时带着食盒来,下午离开皇城回自己家吃,基本不会踏进伙房一步。
曹悍泡了点腥味浓重的羊汤,草草扒完一小碗粟米饭裹腹了事。
康亚克和骨碌突一开始一人只敢要一只蒸饼,直到确定曹悍说让他们敞开肚皮吃不是开玩笑,才一人狼吞虎咽的吃掉十五文钱的饭钱。
看着两人掰开蒸饼,抹干净碗沿上的油沫,塞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曹悍一度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
要了一碗杂菜羊汤,喝了一小口,那寡淡腥膻的滋味差点没让他吐出来。
康亚克接手后很愉快的嗞溜溜喝完,打了个长长的饱嗝。
考虑到天气寒冷,两人没有被褥垫子,晚上没法睡觉,曹悍去找韦济,想办法弄些大通铺里用的草垫褥子。
韦济倒是很痛快地叫来仓曹,免费给曹悍送了两套。
回到小院,曹悍叫他们各住一间耳房,自己用扫帚抹布打扫一遍。
应天门城楼上的巨鼓震响一百零八声后,天也很快黑了,今年的元日节庆,朝廷没有放开宵禁,今夜的神都城应该会比较冷清。
铺好床榻,曹悍脱掉袄子,没有脱袍服,躺下之前,他把绣鸾刀放在床榻上靠墙的一边,透过窗户缝隙,看了眼黑漆漆一片安静的两间耳房。
“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选了。。。。”
漆黑无光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幽幽叹息。
第十一章 不平静的新年伊始
深冬的夜晚,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一样笼罩着,透不出一丝光。
刺骨的北风刮过,破损的窗棂发出轻微噼嘙声。
堂屋门上的门闩,被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从门缝里轻轻拨开。
一扇屋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被推开,连门轴的咯吱声都被完美规避掉。
两个黑影前后小心翼翼跨进屋,朝床榻方向看了几眼,蹑手蹑脚的走到矮桌旁,像是在翻找什么。
一个声音压得很低,咕哝说了几句,不是汉人的话。
另一个黑影朝床榻指了指,两人又轻手轻脚的摸过去。
瘦高人影似乎犹豫了,小声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胡语,稍微矮些的敦厚人影手里攥着匕首,愤怒地低吼两句。
两人站在床榻前,沉默了片刻,瘦高人影叹息一声,另一个魁梧人影缓缓举起双手握住的匕首,狠狠朝床榻刺下!
噹地一声,匕首重重地钉在木板上,床是空的!
魁梧人影大惊,掀开被褥,里面果然没人!
那看似躺着的人影,只是用被褥卷曲成的外形。
嚓~
镰石擦响,昏暗的烛火在二人身后亮起,房屋角落,曹悍一手拎着绣鸾刀,一手举着蜡烛,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平静的眸子里倒映出跳动的火苗。
“找这个?”
曹悍示意了下手里的绣鸾刀,铁木刀鞘还未褪掉,长直的刀身杵地。
“我说过,希望你们对得起我的慷慨,但很可惜,我很失望。”
瞥了眼骨碌突手里的匕首,曹悍笑得有些阴冷。
骨碌突咬牙暴喝一声,粗壮的身子猛地扑来,匕首朝曹悍心窝刺去!
他壮硕的身躯一点也不笨重,灵活的像一头孤狼,狼眸里沁出森森杀意!
康亚克犹豫了下,脸色变得狰狞,抄起小马扎扑上前来。
这个狡猾精明的粟特人,同样有一身不俗的拳脚功夫。
曹悍阴翳的眸子冷冷盯着二人,骨碌突扑来时他闪电般一脚狠狠蹬在他胸口,势大力沉的一脚将骨碌突强壮的身子踹翻在地。
几乎同时,曹悍未出鞘的绣鸾刀一扫,打在康亚克双腿上,那沉重的力量打得他一下子跪倒在地。
康亚克刚想爬起身,肩头一沉,绣鸾刀压在他肩膀上。
隔着刀鞘,他仿佛也能感受到刀锋刃口沁出的寒气。
康亚克当即扔掉手里的小马扎,两手高举投降,乖乖跪在地上,睁大眼睛用无辜的眼神祈求般望着曹悍。
曹悍脚踩在骨碌突胸口,稍微用些力气,骨碌突痛苦的呻吟不止。
自始至终,曹悍手里的蜡烛都未曾熄灭,蜡液积蓄在烛台里晃动着,没有洒落半滴。
“我尊敬的主人,您一定是乌古斯战神的化身!您是长生天派下的使者,您是最伟大的狼神!您最卑微的奴隶康亚克,愿意永远匍匐在您的脚下。”
康亚克双手高举,用夸张的语气,拔高的西域腔调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汉话夹杂粟特语的赞美之言。
曹悍笑了笑,将绣鸾刀从他的肩头挪开:“起来。”
康亚克揉揉肩膀,心有余悸地看看那把沉重可怕的大刀,不敢想象,当这把刀砍在人身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