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贼凶悍-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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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悍眯着眼,双拳微微攥起,巴叔言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贪婪之意,让他心里腾地一下生出熊熊怒火。
巴叔言说罢,居高临下的朝他望来,眼神好像望着一名等待施舍的乞丐,他允诺的这些好处,在他看来都是赏赐。
曹悍沉默了一阵,忽地失笑道:“巴老爷难道忘了,齐氏姐弟的父亲齐岭,当年正是因为不肯交出齐家手艺秘方,才被巴老爷派人一顿痛打,最终染病故去。这会儿,巴老爷觉得,东山再起的齐家姐弟,会甘心让出生意吗?”
巴叔言皱眉,捻须回想了下,朝站在一旁伺候的赖有为瞥了眼:“有此事?”
赖有为忙点头,赔笑着小声道:“如今会宾楼里卖得最好的几道菜,就是按照当年从齐岭嘴里撬出来的秘法所做。”
“唔~”巴叔言点点头,看了眼曹悍,不以为意道:“即便如此也不难办,老夫听闻你与齐家姐弟相熟,就由你去劝说,大不了事成之后,老夫给他们一笔赏钱作为补偿。老夫年纪大了,不愿妄动干戈,叫他们好自为之。”
嚓地一声,案桌一角被曹悍硬生生掰下,他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觉一股子邪火直窜脑门,腮帮子咬得铁硬。
呼地一下站起身,曹悍直视巴叔言,浑厚有力的声音响彻在巴府正堂内:“巴老爷,对不住了,此事绝对不可能办成!”
巴叔言脸色骤然间冷下,身子前倾,语气幽冷:“为何?”
曹悍淡淡道:“因为我不答应!齐氏熟食铺名义上是齐家姐弟的,但实际上是我的营生!巴老爷一句话就想夺走我的生意,这事。。。。嘿嘿,怕是不成!”
堂内陡然安静下来,巴叔言松垮的面皮微颤,吊青眼透出阵阵阴寒:“如此说来,你想为齐家姐弟出头?”
曹悍摊手一笑道:“不敢说出头,只是齐家姐弟对我有救命之恩,往后希望巴老爷高抬贵手,让他们安稳生活。”
巴叔言死死盯住曹悍,半晌,冷哼一声道:“若你愿意追随老夫,女人要多少便给你多少!老夫再给你会宾楼两成利,如何?”
曹悍讶然,没想到巴叔言难得大方一会。
会宾楼作为县城第一豪绅聚集的酒楼,每月的流水就有几百贯,两成利的分红不少了。
曹悍笑了笑,抱拳道:“多谢巴老爷一番美意。只是有些钱拿着烫手,心里也不安生。某这人也没什么雄心大志,只想让愿意跟着我的人吃饱穿暖,别的也不敢奢求太多。”
顿了下,不理会巴叔言冷若寒冰的青皮脸,曹悍微躬道:“多谢巴老爷设宴款待,某先告辞了!”
转身朝堂门没走两步,曹悍又回头,指着巴叔言案桌上那只还未拆开的卤鸡:“哦对了,那只鸡要趁热吃才够滋味,希望能合巴老爷的口味!”
说罢,曹悍拱拱手,朝堂门大踏步走去。
巴叔言寒着脸不说话,赖有为一看这情形,当即跳出来气急败坏地喝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巴府岂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来人~将此人拿下!”
正堂外呼啦一声冲进来六七名持刀青衣护卫,个个膀大腰圆面貌凶狠,将曹悍围堵其中。
曹悍扭头朝主位上看了眼,见巴叔言阴沉沉的望着他一言不发,心里冷哼一声,视那几个青衣卫如无物,自顾自的迈步朝前走。
其中一名青衣护卫举刀大吼砍来,曹悍脚步斜跨,摆臂挥拳,拳影如风,嘭嘭嘭一连串声响过后,伴随一片哎呦惨叫声,几名青衣大汉全都倒在地上。
所有敢拦路的,鼻子上都重重挨了一拳,霎时间鼻血满天飞。
噹~
一把长刀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斜插在巴叔言身前的案桌上,刀身轻颤不已,发出阵阵嗡嗡声!
赖有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一缩,沟子夹紧,瞪大眼骇然的望着曹悍大摇大摆的走出堂门。
第三十五章 无形中惹了大麻烦
“阿郎,这这这。。。。”
赖有为浑身发颤,哆哆嗦嗦的指着那柄刀说不出话。
巴叔言沉稳许多,面色阴寒的盯着那明晃晃的刀刃,握住刀柄用力拔出,呛啷一声扔在地上。
“一群废物!滚!”
几名青衣护卫相互搀扶着退出正堂。
“阿郎,曹悍那厮也太嚣张了,竟敢在府里动手,必须狠狠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赖有为终于回过神来,跳着脚叫嚣道。
巴叔言阴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捂住嘴巴,不敢再多废话。
巴叔言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白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闭眼片刻,才冷冷地道:“曹悍勇武,不可用强,还需智取。”
赖有为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道:“想来阿郎心中已有计较。”
巴叔言兀自冷笑,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曹悍此人,一旦确定不能为我所用,那么也不能留其活命。葛绛是迂腐了些,但其背后的房州刺史赵彦昭可不好对付。若是让赵彦昭知道曹悍的存在,必定会想方设法拉拢。在此之前,我要曹悍从世上消失!”
巴叔言狠狠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震得酒水菜汁泼洒溅出。
“对!消失!一定要彻底消失!”赖有为习惯性的叫嚣附和,咽咽唾沫,讪笑道:“可是阿郎,到底该怎么做?”
巴叔言斜倚着,右手指尖轻敲案桌,沉声道:“让你去查李三郎一伙人的来历,有眉目了吗?”
赖有为苦着脸摇摇头。
巴叔言厌恶似的剜他一眼,冷声道:“之前张别驾来信说,李三郎等人来者不善,命我摸清楚其底细。现在只打探到,这伙人从神都而来,似与皇嗣有关。这么点消息,你叫老夫如何向张别驾交代?”
赖有为缩着脖子小声嘀咕道:“阿郎无需着急,三日后张别驾携家眷驾临竹山,到时候如实禀告,剩下的,想必张别驾自有妙法弄明白。”
巴叔言哼了哼,半闭着眼道:“狗才,你懂什么?张别驾此来,如我所料不错的话,就是为了那李三郎!此人身份一定非同小可!”
赖有为忙道:“既然如此,不如阿郎派人将那李三郎等人羁押起来,等候张别驾的审问!”
巴叔言却是冷笑着摇摇头:“关于李三郎的身份,张彦起肯定还知道些什么!既然他瞒着老夫,老夫又何必为他瞎操心?正好借助招待张彦起一家的机会,将曹悍除掉!”
“对了,黄铎回来没有?”
赖有为忙道:“昨夜进城,去翠香苑快活了一宿,天亮才回府,现在正睡着呢!”
巴叔言不悦的骂了声,压住火气沉声道:“等他醒了,让他来见我。对付曹悍,还需要他出力。另外,你派人去打探一下,陶庄刘家和那齐家姐弟的消息。”
赖有为应诺一声,记在心里,搀扶着巴叔言慢悠悠的往后宅走去。
~~
出了巴府,曹悍没有回铺子,而是直奔县衙。
“伍大哥,李三郎等人在何处?”
在县衙门口撞见伍四海,曹悍急忙跟他打听。
伍四海见他满脸愠怒,不敢耽误,忙道:“已有两日没见到李少郎了!就连他身边的护卫王猛,还有那程少郎也未看见。”
“淦!”
曹悍暗骂一声,朝伍四海抱拳一礼,急匆匆跑进县衙。
后堂官房内,曹悍找到了正在处理公务的陈子昂。
“陈县尉,敢问李三郎一行人去了哪里?”
顾不上寒暄,曹悍迎面便问。
陈子昂一愣,从散乱的案桌后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斥着倦怠之色。
“李少郎有事出城去了,你找他有何事?”陈子昂迟疑了下,有些不自然的笑道。
曹悍注意到他的犹豫神色,抱拳沉声道:“请陈县尉看在坛山之上,某略有微功的份上,还请将此事实情如实相告!那伙绑架陈县尉的劫匪,究竟是何来头?”
陈子昂一惊,面色凝重起来,将笔搁在笔架上,起身走到他身前:“你知道了些什么?”
曹悍盯着他看了会,将刚才在巴府的见闻说给他听。
陈子昂静静听罢,捻须沉吟,良久,有些愧疚似的轻叹口气:“此事,我们对你的确有隐瞒之处!那伙劫匪的确不是一般人,而是梁王府派出的江湖高手所扮!”
“梁王府?”曹悍眉头拧在一起,小心肝噗通跳了跳。
一听这来头,他心里只剩三个字:完犊子!
陈子昂苦笑道:“梁王,武三思!”
曹悍喉咙发干,眼睛发直,脑海里迅速浮现出有关这个名字的一些消息。
“莫非。。。莫非就是当今圣人的亲。。。亲侄子?”曹悍结结巴巴的问道。
陈子昂点点头,叹气道:“正是!梁王武三思,深得圣人宠信,如今任司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可谓权倾朝野!”
曹悍只觉喉咙快要冒火了,哑着嗓音哆哆嗦嗦的道:“到底是。。。多。。。多大的官?”
陈子昂看着他:“宰相之权,百官之首!”
“嘶~”
曹悍倒吸冷气,身子一晃脚步朝后退了退。
他满眼懵逼,痴痴的望着陈子昂,哭丧着脸:“陈县尉啊,你和那小白脸是不是抢了国库?要不然怎么连宰相、堂堂王爷也会派人追杀你们?”
陈子昂苦笑道:“陈某向来被武家人视作眼中钉,梁王要杀我,不足为奇。至于李少郎的身份,某不便多言,还是等他亲口说出为好!”
曹悍捂着脑门,心里直骂娘。
现在他终于知道巴叔言话里的意思了。
原来他在坛山杀的那些废柴,都是武家人派来的!
芦苇荡下的水,简直就是深如江海呀!
他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捅了天字第一号马蜂窝!
“妈蛋狗日的小白脸,竟敢晃点老子!”
曹悍忍不住唾口大骂,要是小白脸早早透露那伙劫匪的来头,打死他也不会为了区区几百贯钱,去招惹武氏。
曹悍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股深重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脑海里,已经在思考着往哪里跑路了。
曹悍满眼幽怨的看了看陈子昂,拱拱手一言不发的告辞离去。
陈子昂苦笑着,朝曹悍的背影长躬一礼。
“殿下欲收服曹悍,有些事,还是等殿下亲口说出为好。。。。。。”
第三十六章 狄家父子
江州,彭泽县。
县衙后的官宅,后院处绿荫掩映,桥水凉亭,无繁花簇锦之精致,却有清幽宁静之淡泊。
树荫下,一条长石凳上,一位穿白衫的老者斜躺着,一手撑着头,一手握着蒲扇轻轻扇动。
老者早已年过花甲,须发花白,不时低声咳嗽,似有隐疾在身。
老者便是彭泽县令,狄仁杰。
而今,距离他从宰相任上被贬,已过去将近四年了。
石凳前,一名三十几岁的男子,正双手高举一张绘制精细的幽燕堪舆图,杵在那充当人形支架。
此男子名叫狄光昭,乃狄仁杰三子。
狄仁杰斜躺在石凳上,一双饱经沧桑的深邃眼眸,怔怔出神地望着那幅舆图。
举了没一会,狄光昭两臂酸痛,满脸不耐烦地叫苦道:“爹~您看好了没有?”
狄仁杰轻轻扇动着蒲扇,淡淡地道:“手别抖,举高点。”
又过了片刻,狄光昭两条胳膊像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举着那幅舆图全身都在晃动。
“爹!~我不行了,累的厉害!”狄光昭叫苦连天,两鬓渗出汗渍。
“你要是敢放下,后半年休想从家里支走半文钱!”狄仁杰悠悠说道。
狄光昭咬咬牙,奋力将手臂抬高了些,举着那幅舆图仿佛有千斤重。
一会,老管家狄春,匆匆从廊下走来,狄光昭赶忙朝他投去求救般的眼神。
狄春苦笑了下,摇摇头示意自己也无能为力。
“阿郎,房州竹山送来一封信,是竹山县尉陈子昂所书,请阿郎亲启!”
狄春双手奉上书信。
“哦?”
狄仁杰手中蒲扇一停,略有几分疑惑,“陈伯玉?他给老夫写信作何?当年在神都虽有几次碰面,却交往不深,而今寄信来,莫不是想与老夫互诉遭贬黜的心得?”
狄仁杰笑呵呵地自嘲一番,坐起身子,接过信,拆开来看。
狄光昭偷偷松了口气,高举的双手垂下,累得好像要虚脱一样。
狄仁杰冷哼一声:“谁让你放下的!给为父举好了!”
狄光昭一声叫苦,满脸不忿地想要抗议,狄春赶紧小声劝道:“三郎勿嚷,莫要再惹阿郎动怒了!阿郎咳疾才刚好些,可不敢再让他受累!”
狄光昭忿忿地将抱怨的话咽下,见老父亲脸有愠色,小声嘟囔一句,又乖乖将舆图高举起来。
陈子昂寄来的信足足写了四张纸,狄仁杰先是一目十行地浏览完一遍,惊讶地“咦”了一声,赶紧从头又认认真真再看一遍。
过了一刻钟,狄仁杰嚯地一下起身,波澜不惊的沧桑双眸竟然久违地迸射出夺目精芒!
“哈哈哈~~~”
狄仁杰猛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无比豪迈,苍老的面容上露出畅快无比的欣悦之色。
“陈子昂!陈伯玉!原来不只文章写得好,于军国大事上竟有如此眼光和谋略!这是国家之幸!社稷之幸!哈哈哈~~咳咳咳~~”
狄仁杰许久没有笑得如此开心了,牵动旧疾一阵剧烈咳嗽,狄春赶忙上前轻轻拍打他的背。
狄仁杰摆摆手,道了句不妨事,大步走到舆图前,神情严肃地查阅起地图来。
狄光昭赶紧站直身子,两手高举,将舆图举高遮挡住脸,却又难耐好奇地想要去看看,究竟信上写了什么,让老父亲如此开怀。
“北连突厥,分化奚族,奔袭松漠新城,此三条计策竟然与老夫所思不谋而合!天意!天意呀!咳咳~~”
狄仁杰激动地一指指向平州卢龙,脸色泛红地咳嗽起来。
“阿郎保重身体啊!”狄春捧着药茶忧心忡忡。
狄仁杰喝了口药茶,平复一下波动剧烈的情绪,感慨似地道:“观陈伯玉手书,老夫竟有拨云见日之感,厉害!后生可畏呀!许多之前老夫还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此刻一一得以印证!陈伯玉,大才,贬为一区区县尉,着实可惜了!”
狄光昭的脑袋从舆图后探了出来,撇撇嘴道:“爹,您这位老宰相,如今还不是窝在这彭泽当县令,那陈子昂又有何可惜的?”
狄仁杰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好了,今天暂且饶你,放下吧。”
狄光昭一喜,忙不迭地将舆图放到一旁,捶打臂膀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一碗凉茶汤一阵牛饮。
狄仁杰将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交给狄春,郑重地道:“放入书房,待会老夫亲自收拾。”
狄春应了声,退下。
狄仁杰在石凳坐下,苍老的面容上露出沉思之色。
狄光昭讨好似地拿起蒲扇为老父亲扇风纳凉,“爹,陈子昂信上说了什么,让您这般高兴?”
狄仁杰捻须微笑:“陈伯玉来信与老夫探讨辽东契丹战事,信中见解之高深,对战局推测之精准,令老夫惊叹!”
狄光昭“哦”了声,旋即嗤笑道:“爹,这陈子昂跟您一样,就是个操闲心的主,拿着八品官的俸禄,操着文昌相公的心!你们一个县令,一个县尉,隔着辽东几千里远,平叛契丹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