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闲书成圣人-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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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娘闻言,苦笑一声:“柳大儒啊,您就别拿我一个老鸨打趣了。梧侯远在万里之外的东苍,他但凡是有新曲,那都是传遍天下,我玲珑楼拿到也不新鲜啊!”
柳景庄点了点韩三娘:“你啊,没听过那句古话吗?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韩三娘好歹当年也是一时才女,不然也坐不稳玲珑楼大当家的位置,瞬间明白柳景庄的意思,笑了笑:“相公又说笑了。就算我万里迢迢派人去找侯爷,难不成侯爷还会专门给我玲珑楼特供诗词不成?”
“总不能让我把玲珑楼搬去东苍城吧!”
“如何不能?”柳景庄抛给韩三娘一个玉简,韩三娘接过玉简,微微探查,顿时脸色大变。
“这……戏曲?”
“《女驸马》?”
“天雨粟!看戏而生红尘气!”
“剧院!”
韩三娘震惊地抬头看向柳景庄。
柳景庄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昨日陈贤弟与我书信,提到接下来数月内,东苍城内至少有十几万人涌入,而且还会源源不断。”
“他这新建之剧场,急需擅弹奏之乐师、擅唱曲之优伶。”
“三娘,如何?可愿意去东苍城再开一番天地?”
“以色娱人,不过下三滥的路数。”
“戏台之上,教化众人,岂不美哉?”
韩三娘手中的玉简啪嗒落在地上,这一刻,她的心乱了。
玲珑楼虽然说做的不是皮肉生意,楼里的姑娘也大多是清倌人,但是归根到底,还是卖笑的买卖。
总归是不体面的。
但是去东苍?
那中京怎么办?
玲珑楼千年传承,万一断在自己手上怎么办?
柳景庄仿佛没有看到韩三娘的状态,又倒了一杯酒,斟满,将酒杯推到韩三娘面前,轻声说道:“若是未来,天下戏曲出玲珑,这可是流芳千古啊!”
韩三娘一怔,猛然醒悟过来,直接将柳景庄递来的酒一饮而净,头一次严肃地朝柳景庄行了个礼,站到雅室的床边,大喊一声——
“姑娘们!”
“收拾细软!”
“咱们,去东苍——”
柳景庄缓缓起身:很好,该去下一家了。
是应该先去满芳阁呢?还是玉堂楼?
反正不是“天下戏曲出满芳”,就是“天下戏曲出玉堂”!
柳景庄,你真棒!
是日,中京城八大青楼驱车向北,朝那戏曲之道而去,后世有诗赞曰——
八大青楼闯东苍,
戏曲源流万古长。
方寸天地多少事,
唱罢爱恨唱炎凉。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不去提中京城内的青楼异动,此时各大世家豪族,也是一片忙碌。
第一家。
“四媳妇儿呢?快快快,快让她收拾一下。”
“爹,晴儿还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呢,别让她折腾吧!”
“你懂个屁!东苍城天雨粟啊!明不明白,天雨粟啊!”
“只要能在东苍城出生,晴儿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受到天道眷顾啊!”
“什么都别说,再去查查,咱们旁支里还有谁是有孕在身的,全部转入嫡系,一并送去东苍城。”
“快去办!”
第二家。
“丫头呢?府上那帮吵吵嚷嚷的小丫头呢?”
“快快快,老夫占了一卦,《女驸马》一出,东苍城大利女子。”
“赶紧去占一分气运!”
“老夫新立家规,我花家去往东苍城的女子,只招赘,不外嫁!”
“快去办!”
第三家。
“五百万两?”
“这点银子哪里够!二弟来信说东苍城的好地段已经抢疯了。”
“速去速去,将家里积攒的天道晶卖掉两块……不,三块,再从公库里支取一点,凑足一千万两给二弟送去!”
“赶紧,要在那些真正的世家出手前下手。”
“快点啊,听说东苍城主府都开始考虑限购和摇号了!”
“对了,二弟说东苍城物资紧缺,把一千万两里的五百万两兑换成物资,想来更值钱一些。”
“还愣着干嘛?”
“快去办!”
……
东苍城内。
《女驸马》已经开演第三天了,洛红奴带着一帮演艺人员几乎每天五六场,忙的不可开交,如今的东苍城,几乎人人嘴里都会哼两句“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秦当国和杨南仲也忙得不亦乐乎。
政事堂每天除了要管理新进入的人口,进行各方面的统筹安排外,就是在不断设立新政司,不断完善整个东苍城的行政系统。
而杨南仲亦然,除了负责城市安防和大叶岭中的巡逻营救外,也不得不安排一队人专门待在剧场里,负责处理那些情绪激动的观众。
之前在东苍城上空的那种隐隐约约的压抑之感早已消散,现在的市民就是希望什么时候剧场赶紧轮完一轮,好重新再看一遍《女驸马》!
只是可惜,那如流水一般引入的人朝让他们明白,短期内怕是没有希望了。
随着豪门世家的进驻,政事堂的私人委托也多了起来,分担了不少城市的压力。那一栋栋豪华府宅也开始动工,同时平民的砖瓦房也不甘示弱的拔地而起,东苍城终于看到了一丝大城气象。
可是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东苍城的骄傲,梧侯陈洛,此时却坐在书房里,皱着眉看着万仞城的书信。
“蛮族都打来了,你还写什么戏!”
“《三国演义》写完了吗?”
“刘备称王了吗?”
“一帮目不识丁的糙汉,不能生出气就算了,你管他们做什么!”
“多写几个猛将,多弄几个赤壁,不香吗?”
“速速更新,否则军法!”
“听说东苍城天雨粟?军中有些好苗子,这就给你送过去。”
“怎么安排随便你,别弄死就行!”
陈洛撇了撇嘴。
这兵相对自己越来越不客气了。
艺术,懂不懂?
听说当初一篇“莽撞人”就让领悟了张飞神韵!
《定军山》知道不?
《葭萌关》没听过吧?
三国戏可是京剧里的一大剧目。
到时候别来求我!
哦,连信一起还送来了一百车补给物资?是大佬啊,那没事了。
兵相教育的对!字字珠玑,句句良言!
陈洛受教了。
不过话说回来,戏曲上陈洛暂时不打算再花心思,暂时有个《女驸马》也就足够了,一场也才能装得下一千多人,足够东苍轮转半年了。
自己还是得回归更新的日子啊。
陈洛摊开纸张,继续书写《三国》。
前几日,已经写完了“三气周瑜”的章节,这位历史上的雄才,书中的垫脚石,只留下了一句“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叹,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不过三国就是这样,一花死,一花开,让你来不及感叹。
上一章,卧龙吊丧周公瑾。
下一章,猛将出兵千里行。
陈洛提笔,在纸上写到——
“马孟起兴兵雪恨,曹阿瞒割须弃袍”!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有三十六位大儒弟子?
万仞山。
望着最新发送过来的《三国演义》,韩青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这个马超就写的很利落嘛!
说不定很快就能有一个孟起营了。
这神将虚影的作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就是“穷追猛打”了。
韩青竹抖了抖手上的书稿,递给萧奇,吩咐道:“立刻誊抄,发送全军!”
萧奇接过书稿,拱手称是,匆匆走了出去。
韩青竹突然脸色凝重起来,用手敲击着桌面。
“天雨粟!东苍城!”
“也不知对那帮小子有没有帮助!”
……
此时此刻,陈洛看着面前的三十多个浑身死气冲天的人,差点把血都吐出了。
这就是兵相在传信里说送来的好“苗子”?
我是不是对苗子的意思有什么误解?
苗子不应该是那种年轻、活泼,生气勃勃的吗?
怎么是一群老爷爷!
左边那个,你脸上的皱纹已经把眼睛都挡住了啊。
右边那个,你到底能不能自己站起来?需要人扶你说一声啊!
陈洛望向负责这次运送的校尉,一脸狐疑。
那校尉也是尴尬地笑了笑:“侯爷,兵相让我转告你,这都是好苗子,要好好栽培。”
栽培?
我认栽了,好吗?
兵相,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陈洛心头无语的时候,那些老人中一个看似领头的站起身,对着陈洛行了个礼:“侯爷,我等也无意叨扰,只是兵相军令难违。”
“劳烦侯爷给我等安排一个空房子,定时送来粮水即可,我等……时间不多了。”
“七日后,若是我等无人走出屋子,还请侯爷派人替我等收尸。”
陈洛一惊,楞在原地。
随后,其他人也努力地朝着陈洛标准地施礼,那看上去站不起的老人也终于站了起来,此时陈洛才注意到,他的左脚比右脚短了一截!
陈洛回过神,连忙回礼,说道:“诸位长辈说笑了,诸位是兵相给东苍城送来的客人,陈洛岂可慢待!”
那领头老者淡淡一笑,也不答话,陈洛连忙招呼过城主府中的管事,吩咐道:“给诸位先生各安排一间……”
此时陈洛耳中突然响起云思遥的声音。
“按他们说的办。”
陈洛疑惑了一下,但还是改口道:“安排一个宽敞的大屋子,每日送去粮食和饮水,不许打扰。”
那管事点了点头,那领头之人又是拱手道谢了一声,于是三三两两你扶着我,我缠着你,跟着那管事离开。
见众人离开,那校尉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陈洛:“侯爷,这是那些老先生的身份资料,请您过目。”
陈洛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只是一眼,整个人就仿佛雷击一般。
“项脊轩,青州五峰人士,传道境夫子,八十四岁,守万仞山四十六年,历大小战一百三十二起,军帐中攒有同级蛮头九十六颗。”
“汤君浩,洛州齐宁人士,传道境夫子,七十三岁,守遂安城三十三年,历大小战一百零三起,策勋六转,积功威武校尉。”
“金安然,越州博宁人士,传道境夫子,六十八岁,出玉门关交战九次,留有重伤伤疤一百一十六处。”
“翟天兴,莽州罗安人士,传道境夫子,七十六岁,冒充蛮匪十九年,救回大玄被掳百姓一千零八十九人,百人出蛮原,唯其独活。”
……
统共三十六人,每一个都是传道境夫子,每一个都是百战老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
但是他刚刚感受到他们身上的死气,那死气他很熟悉,他从活死人墓中出来也有那样的气息。
他们,快死了。
韩青竹,你把这些人族脊梁送到东苍城是什么意思!
要我陈洛给他们送终吗?
你韩兵相不忍送别,就以为我陈洛是铁石心肠吗!
不知何时,云思遥站在了陈洛的身边,她似乎感受到陈洛心中的动荡,轻轻握住了陈洛的手:“安稳心神!”
柔滑冰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陈洛的心没来由的宁静了起来,他转过身望向云思遥:“六师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思遥轻轻叹气:“朝夕会!”
……
“朝夕会啊!”万仞山上,一位大儒叹了一口气,他身边跟着的一位夫子疑惑道,“老师,朝夕会是什么?”
“项师叔说他去了东苍城,是参加这什么朝夕会去了?”
那大儒看了眼自己的眼前的弟子,这弟子天赋优秀,如今不到四十岁,已经是开化境夫子,所以自己也不曾与他说过朝夕会的事情,于是缓缓解释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
“朝夕会,就是我儒门求学的最后一搏。”
“与天道立下誓约,换取短暂的神魂澄澈,与志同道合者彼此交换所得,以求能够突破那层阻碍,由儒生入夫子,又或者由夫子入大儒!”
“这就是朝夕会。”
那弟子听出其中的凶险,问道:“若是与天道换取的神魂澄澈结束,仍未突破呢?”
大儒背着手,转身朝军帐中走去,只是幽幽的重复了一句——
“朝夕朝夕,朝闻道,夕死可矣!”
……
“所以,兵相是想借东苍城天雨粟的机缘,刺激他们一把?”陈洛问道。
云思遥点点头:“朝夕会的成功率太低了。我仔细观察过那些夫子,他们积累足够,但是在战场上厮杀了太久,儒心受损,杀意遮掩了学问的道路。”
“这批人,应当是韩兵相千挑万选出来的人。”
“不过他们虽然都是夫子境巅峰,距离大儒不过咫尺,但这咫尺却是天涯。”
“依我看,真正能成功的,不过一二人而已。”
“小师弟你也不要太多难受,他们的寿元,都到了,所以身上死气弥漫。若是不突破大儒,身上生机最旺盛之人,也最多再活半月!”
陈洛脑中却闪过那个一只腿断了半截,一直都站不起的老者,又想起众人朝自己施礼的画面,鼻子微微泛酸。
“我……我怎么能……让他们给我施礼!”
“师姐,有办法调动东苍城天雨粟的机缘,帮助他们吗?”
“他们……是英雄啊!”
看着陈洛有些微微泛红的眼睛,云思遥也是动容,她抬手摸了摸陈洛的眼角:“天雨粟的机缘是天道给予,我们没办法控制的。”
“你做好心理准备,结果不会太好。”
陈洛沉默了片刻,转身出去。
“小师弟,你去哪?”
“我是东苍城城主,气运加身,我去找他们,或许这气运有一点帮助!”
看着陈洛的背影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云思遥淡淡一笑。
“老师,小师弟骨子里和你一样,都很温柔呀……”
……
“兄长,你说爷爷这一次能成功吗?”遂安城,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儒生有些焦虑地看着东方,询问正在书写字帖的兄长。
模样严肃的兄长微微皱眉,写字的手微微一顿:“担心无用,静待消息即可。”
“你今日的功课完成了吗?”
那儒生有些委屈:“我心里想着爷爷,无心念书。兄长,你给我说一句吧。”
兄长无奈,点点头:“爷爷一定能成功,晋升大儒,再增一甲子的寿元。”
小儒生听兄长这么说,似乎松了一口气,“嗯”了一声,无意中看了眼兄长的帖子,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孔圣保佑”、“马到功成”、“梧侯神武”、“爷爷长寿”……
……
陈洛推开厅堂的大门,那三十六名夫子都望了过来。
陈洛连忙长躬一礼:“诸位前辈,方才陈洛有些慢待了,特来赔礼。”
陈洛站起身:“可否容小子予一角之地,容小子静听诸位论道。”
此时带头之人笑道:“侯爷客气了,这本就是你的地方,请随意!”
陈洛点点头,走入了厅堂之中,顿时众人都感应到,一股属于东苍的气运跟着陈洛进入了这座厅堂。
众人心知肚明,又是齐齐朝陈洛行礼,道了一声“多谢”,陈洛侧身不敢受礼,而是找到一个角落盘腿坐下,闭目养神。
众人见陈洛的态度,于是也不再理会,又彼此开始论道起来。
……
一日。
两日。
三日。
陈落在厅堂中待了三日,不知为何,倒是在此地写《三国》顺畅了一些,竟然写到了第六十五回“马超大战葭萌关,刘备自领益州牧”。
不过陈洛没心情关心这些事情,因为在他眼中,那群夫子脸上的神采开始退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