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作者:平生未知寒)-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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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截,这样的剑道境界差距,让他没有半点胜过他的可能。
收剑回掠,中年道人脚尖一点,单脚落在某座高楼的飞檐之上,看向麻衣老人,抱拳道:“前辈境界高妙,剑法出神,晚辈不是敌手,之前唐突出手,还望前辈见谅。”
言辞诚恳,不像是作伪。
麻衣老人并没有收剑还鞘,提剑在手,盯着不远处的那个中年道人,他张口冷笑道:“就凭你这本事,也敢对那柄剑起觊觎之心,老夫给你个忠告,你此刻便从此地退走,要不然迟早也是暴尸荒野的下场。”
麻衣老人意思极为明确,那便是眼前这个中年道人若是还要留下来和他争夺那柄剑,今日向他出手的事情便揭不过去,既然揭不过去,按着剑修的规矩,那便是生死一战,不死不休。
中年道人自知不敌,也不敢再放出什么狠话,更没有开口询问对方的宗门,在南陵这些地方,剑宗虽多,但是门下能出一个这么境界的剑修的,也就是那几座剑宗了,而恰好那几座剑宗,都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
再度对麻衣老人拱手行礼之后,中年道人身形微动,化作一道剑光瞬间远去,不知去向,老人转头,看向某处,又是一剑挥出,滔天剑气化作一条长龙呼啸而去,在夜幕之中尤为夺目。
远处某座高楼应声而倒,一道身影随之出现在老人的视线中。
正是在暗处窥探的数人之一。
此人也是一位剑修,不过用秘法掩盖了真容,只能隐约看见身形,其余的,看不真切。
那人自知被老人的剑气锁定,避无可避,只得干笑道:“前辈的这一手剑法,怕是整个归剑阁都没几个人有前辈这份修为,既然前辈也看上了那柄剑,那晚辈也不好和前辈争了,就此告辞!”
能够在短暂时间便叫出老人出自何地,这一个剑修不管怎么看,都是要比之前那个剑修强大数倍,不过仍旧不是老人的敌手,很快便掠走,不见踪影。
与此同时,夜幕里也有几道身影先后显露气息,然后掠走离去,是因为见到了老人的境界之后,便萌生退意。
原本小镇里还有多达双掌之数的剑修,在老人这几剑之后,便已经退去四五人,剩下的几人不为所动,继续等待着那柄剑显世。
老人也不再继续咄咄逼人,收剑还鞘之后,身形一动,便回到了之前的街道上,苏宿看着自家师父回来之后,当即便竖起大拇指笑道:“师父老而弥坚,老当益壮,依着徒儿来看,掌教大人的位子该给师父坐两天才是,那以后徒儿也有机会去当一当掌教嘛。”
才显露了一把剑仙风采的老人听着这话,忍不住笑骂道:“小兔崽子,只要好好学剑,以后那掌教的位子,不是你的?”
苏宿原本只是开个玩笑,这会儿真听到说要把掌教的位子交给他,当即便吐了吐舌头,然后挠了挠头道:“我才不愿意去做掌教,最多让我做做掌律,到时候要是有些师姐师妹的犯错,徒儿也好为师姐师妹们求求情。”
老人摇摇头,实在是跟不上自己这宝贝徒弟的脑回路,他瞥了一眼远处夜幕里的景色,低声说道:“依着为师来看,这小镇里至少还有三位飞光境的老家伙,虽说为师一人一剑,对上他们三个都不会吃半点亏,不过难说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厉害人物。”
苏宿嗯了一声,难得认真起来,“那师父到时候不敌,一定要留力,好带着徒儿赶紧跑路。”
听着这话,老人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这个宝贝徒弟的脑袋上,“为师还没老到护不住你的时候。”
苏宿揉了揉脑袋,嘿嘿一笑,就不再多说。
“迟则生变,为师在今夜就替你取来此剑!”老人先是抬头看了看天空,感受到那缕剑气的变化,立即便领着苏宿朝着剑气最浓郁之处掠去。
身为剑胚,苏宿也能感受到天地之间的那股锋芒之气,光是从这股锋芒之气上便足以判断那柄剑的确是应当是很不错的一柄剑。
如此一来,就连一直都背着木剑的苏宿都有些心动了,他并非是对佩剑没什么要求,只实在是因为身为剑胚,若是不能找到一柄特别契合的佩剑,便好似衣衫过大或过小那般,实在难受。
“师父,要是那柄剑适合我,我以后不去偷吴师叔的春宫图了,真的,我发誓!”
……
……
水池前,阿桑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已经和白天有了很大区别,那方水池不再平静,反倒是好像被人用火烧开了一般,整池水都开始沸腾,而那柄长剑就在最中央,不为所动。
顾泯盯着那柄剑,转头看向王小贫,问道:“它要成精了?”
王小贫盯着那柄剑,没有理会顾泯的打诨,若有所思,最后摇摇头,“是它的剑主来了。”
世间的剑,若是够好,便有灵性,像是顾泯怀里的烛游一般,自然知道择主,这柄剑也能择主,便足以说明王小贫铸剑的手艺绝对不简单。
像他这样的人,应当会有无数剑宗想要让他进入宗门,即便不能修行,为宗门铸剑也是极好。
毕竟这世间剑修千万,要是没有些好的铸剑大师,如何有这么多剑来供应?
“它若是选了谁,其实就该给谁的。”王小贫有些感叹,只是声音不大,没让阿桑听到。
顾泯听到了。
他扭过头来,小声道:“这话你对师姐说去,你试试会不会被她打死。”
王小贫霍然转头,看着顾泯,很无奈的说道;“柢山怎么会让你拜入山门的?”
顾泯随口答道:“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吧。”
听着这话,王小贫便更无奈了。
第31章 蠢人
夜色和夜色下的少年,哪个更好看,很难说清楚。
阿桑没有去看夜色,却看了好几眼顾泯,这位柢山大师姐不再去看那柄剑,如同之前所言,那柄剑有灵,可以择主,王小贫也会很乐意将那柄剑送给那个人,可惜的是,阿桑并非是那种好说话的女子。
也没打算把这柄剑送给谁,所以接下来,谁出现在这里,谁就要承受这位柢山大师姐的怒火。
顾泯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位大师姐一定要等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大师姐真是个不愿意变通的人?
顾泯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人,他认为,这个世间注定有无数事情自己无法做到,至少是现阶段无法做到,若是在无法做到的时候非要强行去做,那样的人便真是蠢人,既然是蠢人,他怎么又可能喜欢。
阿桑不是蠢人,但这样的做法看起来不太聪明。
顾泯的思绪很快便被打断,不是因为阿桑或者王小贫开口,而是因为在远处的高楼上出现了一个人。
“暮云宗许树,听闻先生铸成一柄好剑,特来一看是否和在下有缘。”
那个一身素白长袍的中年男人在月色下开口,声音醇厚,不像是什么歹人,说的话也听起来很有礼法。
暮云宗是整个南陵剑宗里排名极为靠前的宗门之一,能够稳稳压住这座剑宗的,大概也就只有剑庭和归剑阁两座,那中年男人如此开口,自然不是有半点以礼待人的心思,而是纯粹的以势压人。
在南陵的剑修里,只要不是剑庭和归剑阁的弟子,知道他的宗门,怎么会有人不买账的?
况且王小贫也只是一个无门无派的铁匠。
王小贫听着这话,没有回话,只是无奈苦笑,他此刻已经不能做主,不过即便能做主,他也不愿就这样把剑交出去的。
许树身形微动,便已经从那高楼之上落到了水池前不远处,视线在顾泯三人前扫过之后,最后在顾泯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视线,至始至终都没有看那柄水池里的长剑片刻,对着王小贫温声笑道:“先生有所不知,此刻镇子里至少还有数人觊觎此剑,若是在下实在于此剑无缘,也想请先生去暮云山待上些时日。”
三言两语之间,顾泯就已经明白了,别人是想抢剑,眼前这个叫许树的家伙,是想连剑带人一起抢走。
顾泯看着许树,心想无耻的人到处都有,不止剑庭那一个。
许树看着王小贫,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王小贫说道:“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得到自己如愿的答案,只能对你说一声对不住了。”
许树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收敛心神,把目光投向那柄剑,水池这会儿已经平静起来,但是越来越多的剑气开始从剑身上渗了出来,这是在告诉他,这柄剑离铸成不远了。
“先生这柄剑,只怕是在整个暮云宗里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师父常常告诉我,这个世间的奇人奇事很多,我却没想到自己能有幸在这里看到先生,若是有幸能成为这柄剑的主人,成为先生的朋友,那该是多快意的一件事?”
许树并不急着做些什么事情,剑还没有铸好,怎么都得等,就算是铸好了,这小镇里还有几位剑修,怎么都得打一架,这柄剑的归属便如同他所说的那般,归属没那么轻易就会确定,而他这么早就第一个出现在这里,也只是想让王小贫看到他的诚意,或许之后抢不走剑,带走一名年轻的铸剑大家,也是暮云宗的极大收获。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如此温和,还是被拒绝了。
不过他不太恼,因为他知道,等会儿要来的人里,不会有人在意一个铸剑的铁匠,都只会看着那柄剑的。
“天底下最多的,还是那些蠢人。”
许树低声感叹,目光落在那柄剑上,似乎有万千欢喜之意。
他自始至终都没对顾泯和阿桑说一句话,摆出的姿态让外人来看,无非就是一个温和的剑痴。
可顾泯却觉得对方很恶心。
恶心的不是他在伪装什么,而是伪装的如此拙劣。
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判断蠢人的标准,对于顾泯来说,眼前这个叫做许树的剑修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本着低调的原则,顾泯没有说话,他此刻已经开始考虑,若是这个许树是师姐都应付不来的狠角色,那么之后他就只能先跟王小贫攀上点关系,到时候说是他弟弟还是他朋友都可以,若是实在需要,说是他儿子,顾泯也觉得不是不可以接受。
“滚。”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泯的厌恶,也或许是阿桑自己也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恶心,反正还是开口吐出了一个字。
语调平淡,声音不大,但还是无比熟悉的感觉,王小贫又笑了起来,顾泯赶紧转过头去,不想去看对方那副样子。
许树正看着那柄剑而无法自拔,忽然听到了这么一个滚字,便实在有些意外的转过头来,看着发声的那个女子,疑惑道:“是你在说话。”
阿桑没有去看他,好像是怕对方听得不够清楚,于是便重复了一遍,“滚。”
许树的脸色缓缓变化,很快便有笑容出现,他自认自己已经如此礼遇王小贫,做到了应当做的一切,此刻听到这话,出手教训一下这个口出狂言的女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抱着这个想法,他虽说脸上还有笑意,但实际上此刻体内气机已经运转,下一刻便要出手,他自然不会杀了阿桑,但总归是要让对方知道自己也是不好惹的。
不过很快,他的笑容便消失了。
因为阿桑拂袖了。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说法,就是阿桑简单挥了挥手。
一道肉眼看不到,但又能明确感受到存在的气浪出现在阿桑和许树中间,顾泯盯着那道无形的气浪,然后眼睁睁看着那道气浪像是一滴水落到石板上溅射开来,那些溅射的浪花,一道一道的落到许树的胸膛上,然后许树竟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便好像是被一柄重锤砸在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就这样飞了出去。
撞碎了好几座高楼之后,烟尘四起,房屋倒塌的声音更是久久不散,很久才彻底消失。
而阿桑还是没看他。
依着之前苏宿的师父的说法,这小镇里至少有三位飞光境的剑修,那便是第七境的修行者,若是这许树也是这三人之中的一位,竟然也这样容易的便被阿桑随手打飞出去,那么这位柢山大师姐的境界,又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顾泯看着飞出去的许树,在心底默默说了句真好,然后他转头看向王小贫,发现后者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便开口说道:“看起来你还不知道师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这话有很多层意思,王小贫听懂了,有些木然的回道:“我还真不太清楚。”
……
……
许树撞碎的建筑太多,造成的动静太大,以至于老人和苏宿还没来到这边,便已经听到了声响,老人在某座房屋上停下,看着这边,若有所思。
苏宿也跟着停下,然后小声问道:“师父,要跑路了?”
老人没理会他,只是自顾自说道:“有个飞光境的剑修被人打了,而且从气机波动来看,好像那人并无半点还手之力。”
飞光境是修行的第七个境界,能够打得这个境界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至少也得是这个境界的巅峰人物,不过依着老人的判断,或许对方的境界还应该更高,有很大几率在第八境繁星。
“在这么个地方,能够遇上这么个修行者,为师也觉得很意外,不知道是哪家的修行者,难不成是剑庭的那些家伙?”
老人皱眉低语,好似现在要弄清楚对方的身份比取剑还要重要几分。
“师父跑还是怎么的,你赶紧决定。”苏宿揉了揉眉毛,他虽然对那柄剑生出了浓厚的兴趣,但并非是一定要它,在他看来,小命永远是最重要的事情。
“即便对方是繁星境,为师也不可能惧怕,只是依着现在的局势来看,为师出手要和那人战一场,剑便得你亲自去取了。”
老人笑道:“放心,之前那动静闹出来之后,剩下的那两个剑修,肯定不会再出手了,你取剑之后赶紧跑,为师且战且退。”
苏宿低声说了个好字,然后将背后的木剑取下来悬在腰间,就在老人要掠出去的当口,苏宿低声道:“师父,剑不重要,你别死了。”
老人哈哈大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前掠同时,心里想着的全是老夫何曾看错这个孩子。
老人今夜的第二次出剑,同样是气势磅礴。
在他还没有到那水池之前,身形甚至还在半空之中,便有一剑挥出,磅礴剑气撕破半条长街,斩出一条沟壑,剑光直至到水池之前。
如此威势,比之前第一次出剑又要大出不少。
他这样做,最为浅显的原因自然是为了引诱阿桑离开那水池处。
阿桑不是蠢人,感受到那一道剑气,沉默片刻,她看向顾泯,轻声道:“那个人是繁星境的剑修,小师弟你看好了。”
顾泯一怔,短暂之间没想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飞光境他知道,修行者的对于境界的称谓,或许是觉得前面几个境界太过简单,便姑且用第一境第二境这么称呼,直到第六境,才有云游境的具体称谓。
第七境飞光、第八境繁星、第九境便是金阙。
繁星境的修行者,已经称得上大修行者了。
此刻师姐让他看着,怎么看?
看什么?
正抱着如此疑问的顾泯,下一刻便看到阿桑拔地而起,而她瘦弱的身躯,在拔地而起的同时,便将地面踩出了一个大坑。
一时间,一道青光乍现,将整座城镇照耀得亮如白昼。
顾泯歪着头喃喃道:“到底看什么?”
王小贫接过话来,小声道:“依着你师姐的脾气,大概是让你看着她怎么打人的。”
顾泯恍然大悟,心想应该是这样了,这便微微自嘲想着,要是这样来看,原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