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朝(作者:平生未知寒)-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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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厌本来就不看好赤发做的这件事,这会儿听着这话,扭过头来,便冷笑道:“我早说了杀了他,你偏偏怕这怕那的,现在后悔了?”
赤发冷静摇头,面色凝重的说道:“只是忽然想起,陛下这样的人,一定是将所有事情都算好了,没有半点纰漏,我觉得此刻即便照天城已经毁去了,也是陛下预料之中的事情,至于那方玉玺,若是陛下愿意让他带出来还好,若是不愿意,没有谁能拿到。”
朱厌嗤之以鼻,“赤发,我再给你说一次,他已经死了整整千年,你跟我也被逼着给他守了一千年,他不可能活着,他的那些手段,也已经过时了,他不是无所不能的,即便是,也只有活着的时候才是。”
赤发狰狞的脸上有些犹豫,但好在很快便消散,他不再说话,只是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朱厌看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当即他便怪叫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赤发也是皱眉,瞬间便要气机外放。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林子里,一个身着白色帝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朱厌和赤发同时看去。
看到这个男人之后,两个人都十分诧异,也是失神。
但片刻之后,两人便直接跪下,看着地面喊道:“陛下!”
朱厌这个时候趴在地面上,没有任何举动,浑身都在颤抖,全然没有之前的气势。
他虽然没有在宁启帝身上感受到以往感到的那种横绝天下的无敌气息,但是光是看到这张脸,便什么都不敢去想了。
不仅是他,还有赤发,之前一直坚信宁启帝的布置是千年之后也能掌控帝陵,却没有想到,如今宁启帝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
“过了千年,还能见到两位,也算是幸事。”
宁启帝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来里面的情绪。
但两个人依然是跪在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也算是遵循了当初的承诺,到了今天,你们若是想走,朕这就解开你们身上的诅咒。”
宁启帝平静说着话,但每一句话都是落到两人心口的。
两个人低着头,各自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眼中的顾忌。
是长久的沉默。
朱厌的脸上开始出现汗珠,然后滴落在地面。
“朱厌?”
宁启帝的声音再度响起。
朱厌瞬间觉得如坠冰窟,他连忙说道:“陛下神威,既然重现世间,朱厌自当跟随!”
他在这一瞬间,仿佛就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说得真真切切,没有犹豫。
宁启帝没说话。
赤发也缓缓说道:“跟随陛下,再创万世基业,是做臣子的本分!”
实际上不管是朱厌也好,还是赤发也好,为何有那么惧怕宁启皇帝,自然也有些了解他,就拿现在来说,之前朱厌只要敢说离开,只怕当场便要被镇杀。
这就是宁启帝,时隔千年,也不会有些变化。
宁启帝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两人,缓慢的笑道:“如此甚好。”
第209章 何谓自私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泯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同时,他便感觉身体仿佛被什么撕裂了一样,无比的疼痛,这个疼痛不是某一个地方,而是浑身上下,所有的地方。
他艰难的睁开眼睛,有些费力的扫视了一遍四周,发现自己并没有在照天城里,也没有在他熟悉的某个地方,而是在一片湖泊旁。
在他身边,大祁皇帝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湖水。
感知到顾泯醒了过来,大祁皇帝才随口开口道:“醒了?”
顾泯艰难的转头看去,发现坐在湖边的大祁皇帝,身上正在不断的流淌鲜血,一道道鲜血随着黑色的帝袍流入湖中,染红了周边的一小片湖水。
这是很骇然的一件事,因为像是大祁皇帝这样强大的修行者,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这个样子的。
当他什么都不做的时候,大概就真是无能为力。
顾泯艰难开口问道:“陛下,这是什么地方?”
大祁皇帝随意说道:“那座帝陵贯通南北,朕随意找了个地方离开,此刻大概是在北陵大应王朝境内。”
顾泯一时语塞,他没有想到,这位南陵之主,竟然离开帝陵之后,没有选择呆在他的军队中间,而是来到了北陵。
大祁皇帝仿佛知道顾泯在想些什么,轻声说道:“朕如今这个样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杀朕,一旦出现,那些人保护不了朕。”
他身为南陵之主,想要他死的人很多,他现在又身负重伤,一旦出现,只怕很快便会引来那些强者。
顾泯一时无语。
大祁皇帝看着顾泯,忽然有些感伤的说道:“不过朕也的确要死了。”
顾泯有些惊讶,有些失神的问道:“为什么?”
大祁皇帝笑而不语,之前那一战,他虽然是以绝世的修为应战,但对手却不是普通的金阙强者,而是一位实打实的金阙之上的强者,桓雾最后虽然是输给了他,但他也受了不可逆转的伤势,气府一直在破碎,五脏六腑已经没了太多生机。
可以说,这位南陵之主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代强者,似乎就要落幕。
顾泯爬了起来,靠在石头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他对大祁皇帝认真说道:“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之前在大殿,若不是大祁皇帝及时出现,他很有可能就被桓雾杀掉了。
大祁皇帝摇头道:“朕要杀他,是因为他算计朕,也因为见猎心喜,想看看这金阙之上的光景,并不是为你。”
顾泯坚持道:“不管如何,陛下始终是救了我。”
大祁皇帝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湖边,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祁皇帝忽然说道:“朕让人灭了南楚,你对朕,可有恨意?”
顾泯坦然道:“当然有,相信陛下是我,也会有,不过我若是陛下,我也会做出陛下一样的抉择,即便是没有为那手札,一统南陵,从而和北陵真正对峙,再无后顾之忧,帝王本该如此抉择。”
身在帝王之家,顾泯很清楚。
“做帝王哪里有这么难,一般的帝王是知道该怎么做,却无能力去做,稍微好一些,大概是知道该怎么做,也能怎么做,就是还是会受限于个人情感,这样的帝王能做守成之主,至于中兴,得知道怎么做,也能怎么做,即便心里不愿意,也不得这么做,最后的雄主,便该是和朕一样,一切都可以做,一切都不介怀。”
大祁皇帝眼神深邃,“朕这辈子从坐上那张椅子开始算起来,便一直想着如何去做一个一统世间的皇帝,实际上境界上的事情,长生如何,都是朕为了一统才去追求的东西,朕的执念,就是做一个一统世间的皇帝,仅此而已。”
“陛下野望,已经不是仅此而已了。”
顾泯温声道:“陛下虽然是踩在前人的肩膀上,但总归还是一位雄主。”
大祁皇帝说道:“朕算是知道,为什么之前会这么欣赏你了,你出身帝王之家,比朕的那几个儿子都要懂得隐忍和衡量,身上藏着的那股子气才真的有皇族的贵气。”
大祁皇帝微嘲道:“也就是这个,才让朕一厢情愿了。”
或许是真的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此刻大祁皇帝要比之前都温和很多。
“你要是朕的儿子,该多好。”
顾泯反问道:“陛下此刻离开人间,我能处理好这个烂摊子?”
这是直白的言语,大祁王朝之前强盛,是因为有大祁皇帝这位强者在,他正值盛年,强大无比,对王朝的掌控无人可比,所以大祁能一直强盛,可是此刻不久他就要死去。
大祁王朝很快便要面对第一个问题,那就是群龙无首。
然后便是谁来做下一任南陵之主。
光是这个事情,便至少要消耗大祁很多国力。
大祁皇帝的儿子还有好几个,每个人都想要去做那个皇帝,加上那些皇族,也难免没有心思,毕竟那几个皇子,境界太低,即便坐上去,也不可能坐得稳当。
而且这还只是开头。
大祁内乱,北方的大应王朝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如果那位太后的魄力足够,一场战争就要爆发,趁着大祁内乱,战争一触即发,大应王朝的士卒会迅速来到南陵,开始侵占大祁的国土。
如果大祁应对不好,便要面对着割地求和,乃至于亡国的危害。
所以大祁皇帝一旦死去,这整个大祁都是烂摊子。
顾泯说道:“陛下不会想不到,但还是去了,到底是为什么?”
身为帝王,大祁皇帝自然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可为此他还是去了那个地方,和金阙之上的桓雾战了一场,这无疑是十分愚蠢的举动。
大祁皇帝应当不该如此才是。
大祁皇帝想了想,笑着说道:“或许朕真的就是这么个自私的人。”
自私。
想要一统世间,是大祁皇帝自己的想法,这在外人看来是丰功伟业,但对无数的士卒和百姓来说,是灾难。
为了自己的想法,而一直去做,当然自私。
被人算计而心里愤怒,故而来此,不惜一战,抛开百姓天下,只为了一时的痛快,大祁皇帝当然自私。
“朕不是仁君,也不想做仁君,身在皇家,不得自在,可朕想要的,其实只是自在。”
第210章 原来如此
所谓自在,抛开一切说法,落到最后的实处,实际上很简单,就是想做什么便能做点什么。
这看似简单,实际上也是很难做到的事情,在世上每个人的身份不同,要做的事情也不一样,没有几个人能够真能想做什么便能做些什么,这个道理很简单,想来不用怎么阐述。
大祁皇帝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做过很多事情,做过不愿意做的,也做过愿意做的,身为南陵之主,他有很多东西需要考虑,也不曾自在。
就像如今,他遵循自己的意愿来到帝陵,和桓雾惊天一战,即便取胜,付出了太多代价,这个举动不仅会带走他的生命,还会影响整个大祁王朝。
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觉得不值得。
顾泯也会这样觉得,“陛下忍一忍,或许事情没有这么糟糕,这好像是有些不值得。”
大祁皇帝微笑道:“朕也觉得不值得,当时的确是有些冲动了,不过事已至此,朕也不会后悔什么。”
世上的明君大概都是这样,知错改错而不认错,大祁皇帝来到了生命的尽头,说话倒是要直白洒脱一些。
顾泯看着湖水里的游鱼,想了想,然后问道:“陛下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你若是朕的儿子,朕当然交托给你的会很多,但你既然身体里流着的是别的血液,朕就没有什么要你做的了。”
大祁皇帝缓缓站起身来,已经湿透的黑色帝袍有些颓唐的粘在一起,像是老人的脸,苦皱着眉头。
随着黑色帝袍下摆不断滴落的,还是混合着血水的水珠。
他的伤势远远要比看起来的样子严重得多。
大祁皇帝看着顾泯说道:“没有多少时间了,朕想和你谈一件事。”
顾泯艰难开口,“陛下请说。”
大祁皇帝微微点头,思绪缓慢展开,“当年在咸商城里,朕的那个皇子试炼,的确不是为了试炼朕的皇子,但也不仅是为了找到大宁皇族的后人,两个目的,找到大宁皇族后人是其中一个,另外一个便是真要找到朕的那个儿子。”
“大祁和大应对峙这么多年,双方都有好些手段在明里暗里的施行,当初玉妃是大应的奸细,其实朕早就知道了,不过实在是太喜欢她了,以至于一直狠不下心来,这说起来倒是有些可笑,朕这样的人,也会如此。”
大祁皇帝自嘲一笑,大概嘲笑的是当年的自己。
顾泯扭头说道:“陛下是性情中人。”
大祁皇帝没有多废话,只是继续说道:“朕喜欢她,不管她喜不喜欢朕,朕不在乎,只是这件事之后被大宗正知道了,他知道了便宣告整个大祁皇族都会知道,朕当时固然可以保下玉妃,但或许是觉得代价太大,所以放弃了。”
说到这里,大祁皇帝的眉头挑起,继续说道:“算了,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脸面不脸面的?”
“朕之所以没有保下她,大概还是发现她并不喜欢朕。”
大祁皇帝摇摇头,“整个南陵都是朕的,一个女人的心意,朕却得不到。”
他看向顾泯,继续说道:“所以以后找女人,大概还是真要两情相悦。”
他这是教导,虽然不是顾泯的长辈,但大祁皇帝这样的人物,想说便说了。
“后来大宗正趁着朕失神,便缉拿玉妃,她也不愧是个优秀的谍子,居然是逃出宫去,藏到了常平街。”
“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藏了好几个月。”
大祁皇帝继续说道:“反正最后她死了,但是朕的儿子也不见踪影。”
“而后的那些年里,朕一直都在找他,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朕对自己在咸商城的那些个儿子都不满意,朕最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最好的那个人。”
顾泯沉默,这就是之前大祁皇帝一直都对他青眼有加的原因。
“你们当时进入帝陵的几个少年里,的确有一个肯定是朕的儿子。”
大祁皇帝温和道:“朕以前觉得是你,毕竟玉妃那么好看,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最好看的,不过现在想来,你的娘亲或许要比玉妃更好看。”
顾泯默默点头,毕竟在天底下的儿子来看,天底下的确没哪个娘亲有自己的娘亲更好看。
大祁皇帝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朕快要死了,大概就只能最后远游一次,你给朕想想,到底哪个少年才是朕的儿子?”
当初进入大能洞府的少年有好几个,都是当世的天才。
明月楼江潮,忘尘寺的知禅,剑庭梁照,还有就是归剑阁的苏宿。
这几个,其中有一位真是大祁的皇子?
顾泯有些失神。
大祁皇帝能够把范围缩小到这几个少年身上,便是说明他们之中,绝对有一个,可大祁皇帝都无法分辨,顾泯又怎么能够分辨呢?
“如果朕的儿子不是最好看的,会不会是看着最普通的那个?”
大祁皇帝感慨道。
顾泯皱眉道:“梁照!”
梁照虽然有庚辛剑主的名头在身上,天赋极高,但是容貌的确普通,这样也会是玉妃的儿子?
顾泯不敢确定。
大祁皇帝说道:“苏宿是你的朋友,你觉得他像朕吗?”
听着这话,顾泯脑海里很快便涌现出来苏宿那个家伙的样子,在顾泯见到的所有人里,怕是没有第二个有他这么吊儿郎当了,别说他像不像大祁皇帝,恐怕要是不带着剑,都没有人会觉得他像个剑修。
顾泯有些惭愧的说道:“我真的看不出来。”
大祁皇帝命不久矣,他之前又救过顾泯的性命,按理来说,顾泯应该帮他完成自己最后的遗愿,可是他这会儿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变得有些惭愧。
大祁皇帝则是宽厚一笑。
好像并不生气。
“同是剑修,你却一直压着庚辛剑主一头,难道那位的血脉当真如此强大?”
在之前顾泯的血脉外人不知道的时候,怕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想,可是到了如今,很多人都会把顾泯一直压着梁照归结于血脉的强大了,这是无可厚非的。
毕竟宁启帝千年第一强者的名头实在是太过响亮。
顾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其实我才是庚辛剑主。”
那片属于剑修的星海里,白色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