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念经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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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瘸子手快,一把捞住顾老汉稳住,喝道:“都他娘看着干啥?抽张椅子来。”
几个汉子手忙脚乱搬椅子过来。
张闻风没当过医生,不知自己一句话威力如斯,差点把个提心吊胆的顾老汉吓死,他上前一步,扶住顾老汉肩膀,道:“还能治,只是比较麻烦,我只有四五分把握。”
他少说了两分,这种替别人擦屁股的事情很麻烦,他不想沾手。
顾老汉听到这话,又活了过来,噌一下站直。
他反手抓着眼前的张观主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哀求道:
“都怪老汉一时糊涂,没能在初三那天晚上把人送到山上来,您发发慈悲,一定要搭手救救我可怜的儿。老汉猪油蒙了心,想着您年岁轻,名声小,便带着小三牲祭品去了贾老道那儿,想着贾老道是您大师兄,道行高深,唉……”
张闻风不听这些理由,他前世听多了救人不成,反被闹得鸡犬不宁的例子。
弄到现在这地步,顾全目前只一口气吊着,精气一直在流失,估计熬不过凌晨五更去,他没有十成把握做法事驱鬼,救人风险太大。
瞧这老汉的做派,作的成分很大,他不得不为道观名声考虑。
否则人在山上救没了,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他再是修士,是道录分院的客卿执法卫又怎样?老汉在山上寻死觅活,或者干脆不活了,他也没辙,到时名气赔了心气不顺,冤不冤?
“请我出手可以,但是我只有四五分把握,事先与你们说清楚,能救回来是天意,万一救不回来你们别怪我,必须立字据画押,或者,你们现在下山另请高明,或许来得及。”
他把丑话、硬话说前头。
能不出手他不想出手,没有斡旋余地。
老瘸子扶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手足无措的顾老汉,拍了拍肩膀无声安慰,对张闻风道:“风哥儿,你真有四五分把握救人?”
刚才病人身上的骇人脏东西,他也看了,知道这人几乎已经无救。
太可怜了,他想帮老友争这几分的机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万一能避免呢?
他也知道风哥儿的顾忌,不想沾惹不必要的麻烦上身。
张闻风一听这话,便知老瘸子与顾老汉交情很不一般,他颇为无奈,我的个老叔,您是老江湖插个什么手?添个什么乱哟。
道家有三不救,不信者不救,不诚者不救,大奸大恶不救。
顾老汉几乎占了两条,他拿什么救?
见观主默然,老瘸子心中有数了,对张闻风道:“风哥儿,容我与顾老哥商议几句,可怜天下父母心,顾老哥不是不明事理之人,风哥儿包涵则个。”
“成,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张闻风脸色平淡,径直走出饭堂,紧着二师兄跟了出来。
两人走了一段,二师兄低声提醒道:“贾师兄道法高深,都救不了人……”
他是性格耿直却不愚蠢,懂人情世故,大多时候是不屑去理会罢了。
摇了摇头,张闻风低声道:“他们自己耽搁了时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轮比前些天丰满的弯月,在偏南的天空出现。
这会原本是要晚课,今天又被事儿耽误。
默默走了一阵,二师兄有些担忧贾德安贾师兄,道:“明天抽个时间,我去贾师兄家里坐坐,驱鬼不成,很伤元气的,他年纪也大了。”
很有可能,还被顾家闹了一场。
张闻风点点头,补一句道:“到镇上带一挂鲜肉,不要空手去。”
他们师兄弟几个,大师兄贾德安擅做法事、寻风水、懂医术、会画符、能下棋、画山水,多才多艺,学得较杂,家住在离这儿十四五里外的另一个小镇附近。
他还阳找到的第一家,做法事阻挡他的那个老道士,就是大师兄贾德安,手中有两样师父赐予的法器,张闻风还阳后翻找记忆才知道他在那样情况下,竟然与大师兄打过一回交道,哭笑不得。
二师兄张闻行对卜卦、画符、风水、医道比较在行。
四师姐岳安言擅长医道、画符和操琴。
三师兄尚正擅长法事、画符、风水、医道,与大师兄一东一西离得有三十多里,倒不会有太多做法事生意上的冲突,然而两人关系不睦,听说断了来往好几年了。
作为关门弟子的张闻风,则是后来居上,修为最高,懂符、医、画、法事。
然而却没有一人能够学全师父的所有本事,让师父引以为憾。
第45章 符水吊命
片刻后,老瘸子从饭堂探头出来招呼,两人又返回去。
顾老汉神色黯然,坐在担架前似乎认命,默默垂泪,不停用衣袖擦拭怎么也擦不干的泪水。
“请张观主施法救人,我大儿不论生死……与你无涉!”
顾老汉沙哑说完已经泣不成声,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叫一口唾沫一个钉。
边上的年轻汉子眼眶通红,不停擦着眼睛。
其他汉子个个神色悲戚,举着蜡烛站得稍远,脸转了开去。
生死有命,看天意,尽人事了。
张闻风心中暗叹,应一声,“成吧,我施法救人,尽力而为。”转身往外走,示意二师兄跟他一起。
生离死别最是伤人,他也没办法。
进了西殿,多加了三支蜡烛,把案桌照得通亮。
在桌上铺好裁切成形四指宽半尺长的黄裱纸,取一瓶最好的朱砂墨,倒了一点在砚台,拿起葫芦倒了一点灵泉水化开,取一支尖毫符笔,不急着扁墨,左手撑桌,他闭目缓缓调息静气。
二师兄一声不吭在三步外沉默看着。
调息约一个字时间,张闻风再睁开眼睛时已心无杂念,神稳气畅。
他用符笔沾了沾殷红如血的朱砂墨,笔走龙蛇先起符头,画出三道神牵意连的红勾,同时心中默念:
“一笔天下动;二笔祖师剑;三笔凶神恶煞去千里外。”
一勾对应一句,三勾代表三清祖师,勾画间如有神助。
稍一停顿蓄势,再转而画符胆,口中默念相应咒语,手中符笔尖似有无形之气运行于纸上,行云流水,一挥而就成秘字,最后落符脚。
他前世学画的本意,是他爷爷为了让他能更好的掌握画符精髓和节韵。
一张前世学会的“丁已巨卿生机庇佑符”完成,心窍间有股酣畅淋漓的感受。
体内元炁活跃,隐隐然与外界产生某种呼应。
他能察觉这张成符与他前世画的巨多黄符有很大不同,身处青暝天下,比之地球多了灵气,功效更好是应有之理。
他放下符笔,盯着黄符中间符胆那个秘字组合的“佑”字。
突然心有所感,熟悉而玄妙的感悟渐来,忙对二师兄道:“把这道符烧在水中,喂病人喝下吊命,一个时辰后来叫我,快去!”推了推桌上葫芦示意。
语气到后面颇为急切,并微微闭上眼眸。
二师兄不敢怠慢,忙请了黄符,拿起葫芦快步离开。
他不识观主画出来的是一道什么符,天下符箓不知凡几,师父学究天人,传给小师弟一些特别的东西,也无可厚非。
他能通过观主画符的气场微弱感应,知道这道黄符很好。
以为观主精神消耗过甚,需要休息。
关好大门,二师兄匆匆来到饭堂,让老瘸子找来两个干净白碗,其中一碗盛满糯米,都放到桌上面朝东方,叫其他人全部到他身后或身侧不要挡着前面。
怎么烧符他知道,里面都有讲究。
点了香烛插在糯米碗中,口中念念有词,拿起葫芦倒了半碗水。
就着蜡烛飘忽火焰,点燃黄符举在水碗三寸上方晃动,不停默颂通用咒语。
那道黄符在火焰中卷起,有无形轻烟没入水中打旋。
待烧到后面一点扔进水中,黄符不熄烧到只留浅浅一层灰白符烬,二师兄端起符水白碗,走到火盆担架前,示意旁人揭开棉被,半扶起沉睡的病人,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病人额头。
顾全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尽管房子内烧了火盆,他还是觉得从骨子里的冷。
“喝了符水!一点都不要剩下。”
二师兄满脸严肃,符水是有时效性的,耽搁久了符力会流失。
“快,我儿把符水喝了。”
顾老汉知道一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扶住儿子,与二师兄一起把半碗冷符水给顾全灌了下去。
冷得颤抖的顾全感觉到一股暖气自心头扩散,不过片刻,他再次沉沉睡去,却不再抖动。
伸手进棉被摸了摸大儿枯骨般的手背,顾老汉泪水又下来了,喜道:“有效果,他身上不冷了,我儿……有救了!”
二师兄心中有数,把空碗放回桌上,让人不要动桌上的香烛,自然烧尽。
他也探手摸了摸病人的额头,一碗符水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观主的道行已经超过了大师兄。
转身出门,见西殿灯火照映在窗棂纸上的身影保持一动不动,剪影一般,他便不去推门打扰,在外面不停踱步,防着其他人不知轻重打扰了观主。
殿内,案桌前。
张闻风双手掌心握着三颗珍贵的灵气石,站了一个青木桩,身上青雾缭绕。
他画了一张在地球上经常练习的“丁已巨卿生机庇佑符”,那个由汉字“佑”解构成的符胆秘字,触动了他心底一丝灵光感应,他打发二师兄出去,马上从怀里取了灵气石加以吸收。
机会难得,他不准备感悟法术,虽然知道此时用来揣摩爆音术,应该会事半功倍或有突破性的收获,他心底保持着清明,修为是根本,所有法术不过是枝干,根本粗壮了自然会枝繁叶茂。
他用特有的韵腔,默念熟悉到骨子里的《道德经》第一章 :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待张闻风从道境中醒来,睁开眼眸,他摊开双手。
三颗灵气石在掌心化作了一蓬洁白粉末,吸收得非常彻底。
按《修仙灵物辨识基础》记载,修士吸收灵气石中的灵气提升修为,最多能够吸收四五成,其余的都被浪费了。
用来布置阵法,则可以利用七八成,灵气石会因为能源消耗过甚碎裂,像眼前这般彻底利用碎成粉末,估计极其罕见,他通过特殊手段把三颗灵气石吸收得只剩下渣了。
他的修为在刚才抓住玄奥心境修炼中,突破无形窍膜,提升到了化炁境中期。
可惜只有三颗灵气石,否则……
张闻风随即摇头失笑,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应该感到满意知足,庆幸匪首栾廷三赶到山上拼着性命不要,给他送来三颗灵气石,让他能在短短时间内,抓住降临的机缘突破一级,而不是抱怨送少了。
把粉末撒在案桌的一张空白宣纸上,看一眼角落的漏壶,才过去半个时辰。
他走去木架子前,就着木盆中的水洗了洗手,用搭着的干毛巾擦拭干净,走回案桌,拿起另外一只葫芦,揭开塞子往空茶盏中倒了一杯清水,慢慢喝下。
清凉甘冽稀释了不知多少倍的灵泉水,回味悠长。
待他把山头买下来,在灵泉水潭上方搭建一座两层竹楼,将小溪改道从边上绕过,清空不大的水潭,每天都能享用原味浓度的灵泉水,置身于灵气相对充沛的竹楼上修行。
山风徐徐来,神游物外天,不亦享受乎。
出神片刻,张闻风陡然一惊,修为提升一级心头纷扰杂念多了,这是心境不稳。
默念三遍清心诀,恢复一向的淡然冷静。
也暗自警醒,修行路上时刻都可能遭受考验,他必须如覆薄冰,步步谨行。
第46章 布法阵,驱宿鬼
铺开符纸,在稍干涸的砚台倒一点灵泉水,调匀朱砂墨,捉起符笔润了润。
口中默念咒语,一连写画三道黄符,分别是“五极驱鬼符”,“无邪斩鬼符”,和“子宸五甲驱鬼符”,分属三个流派,都是他知道的前世比较厉害的对付鬼魂的黄符。
画符无一失败,成符气畅灵动。
在这世画符的感觉与前世真是大不相同。
有了大师兄以师父教的黄符和法子驱鬼失败案例在前,他当然不会步其后尘,而是选择前世方法。
想了想,再画一道“定罡破煞符”。
总会有一款黄符,适合那个能纠缠三世的宿鬼。
原本张闻风可以用一道普通驱鬼符加上引路符,把没完全成长起来灵智蒙昧的宿鬼唤起,以小三牲、纸钱、纸元宝为祭,稻草扎的草人套旧衣服,烧了解开孽缘,把宿鬼送入冥域轮回解决问题,这也是前世秘传的解决法子。
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弄成现在这样非得与觉醒的宿鬼大动干戈,斗个你死我活。
化解不了只能霸王硬上弓,尚还不知结果如何。
他一句粗口憋着不吐不快。
淦!
趁着铺开的黄符赤墨未干透的空档,张闻风突然起了兴趣,再试试爆音术。
他不是专业的茅山道士,懂的捉鬼斗鬼知识不成体系,东一榔头西一爪子,他爷爷以前与各路江湖道士交朋友,所学甚杂,传给他的更零散。
他还是喜欢阳间的实实在在道术多一些。
这个世界有灵气作为道法基础,是一条阳关大道,他为甚要去研究那些阴气森森的玩意?
调运元炁,压缩音波,张嘴一哈,气流提前乱了,施法失败。
一连实验三次,张闻风苦笑,他真的不如一头驴子。
这个事实很打击他作为驴子导师的信心。
默念道经,平复下心绪,告诫自己皮实能抗打击,这点小小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他决定换一个法术尝试,总不能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着,他太难了。
待心神平静到不染余波,他默默观想丹田内厚实许多仍然模糊的树状元炁,有修炼青木化波术的经验比照,他蕴养等待一息,意念转化,左手大拇指掐着中指弹出。
“噗”,一道微弱青光在豆大油灯下一闪。
“嗤擦”,西边的窗棂纸应声发出美妙的破孔声响,张闻风嘴角翘起。
他学会了青木攒刺术,亦叫“青木刺”,第一个攻击法术,虽然可能威力有限,但他由衷高兴。
让他从爆音术的连续打击对自我信心怀疑中摆脱出来。
他转而猜测法术修习是否也挑人?
比如驴子就学不会青木刺,而他怎样都释放不出爆音术。
明天去密室翻翻书,寻找一下关于法术施展方面的典籍。
没人指点,要靠自己摸索着前行,途中是要遇到无数的困惑,多走一些弯路。
默默感受片刻,回味刚才施法释放的感觉,张闻风再次观想然后意念转化着一弹指,轻喝:“去!”
“噗噗噗”,淡青光芒闪烁,三响几乎连成一声。
他一次释放了三枚极纤细模糊的青木刺,这也是他目前能做到的上限。
上前查看刺破的窗棂纸,张闻风欣赏一阵。
修为提升一级,多学会一门攻击法术,让他驱逐宿鬼信心足了一点,返回案桌前,倒了一杯灵泉水喝下,将干了的黄符收进袖袋内。
吹灭油灯出门,看到二师兄在外面的晒麦场守着。
“时辰差不多了,我需要在道观前面的场坪布置一个‘驱鬼辟邪法阵’,二师兄,你去拿三十六个空碗,干净桃木筷子多备,蜡烛多备,粗盐半碗,备一盏清油灯,我用糯米做坛,用盐落法阵。”
“是。观主,做法驱鬼,还需要我做些甚么?”
“你等下去正殿请来供案上的香灰一把,桃木剑和祖师法铃两样,等会你持法器替我护法。”
“是,我这就去准备。”
交代完毕,两人分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