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梦里人-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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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尔容忍不住走过去两步,想看看宁明杰的神色,后者却将桑榆放下了就退后几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道:我先回去了。
好。宁尔容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举着伞,慢慢消失在雪夜里了,才扭身上去照顾桑榆。
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季曼就被尔容叫醒,要送她回非晚阁了。等天亮了太多人看见也不太好,季曼便起身,虽然浑身骨头都在疼,也还是咬牙跟着白芷走。
宁钰轩应该已经不在非晚阁了,雪也已经停了,脚下鞋子穿得薄,踩得整个脚都麻木了。季曼现在只想回去接着睡,睡个两天才能恢复好精神。
奴婢就送到这里了。南苑门口,白芷屈身行礼:外头叫人看见奴婢,更是不好。就当您是出来散步的。
好。季曼点头致谢,裹紧了披风就继续往前走。
府里的丫鬟没几个喜欢早起的,更何况是这种冻死人的天气。但是恰好今天菘蓝有事要出府,刚走到南苑附近,就看见季曼裹着披风一路从里头走出来。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昨晚侯爷是歇在非晚阁的,聂桑榆怎么会在南苑?她连忙转身躲开,一溜烟跑回了霁月院去禀告齐思菱。
季曼踏进非晚阁,就看见屋子里宁钰轩正安静地坐着喝茶。
一个头瞬间两个大,季曼累得手都不想抬,也懒得跟他告罪或是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径直走进去,越过他就将自己埋进了床里。
宁钰轩微微眯眼,还以为这人回来至少认个错什么的,结果竟然无视他?昨天的账还没算,今天一大早就起来等她,她就给他看这个?
黑着脸走到床前,刚想发火,就看见她有些嫣红的双颊。陌玉侯一愣,伸手摸了摸,好像有些发烫。
季曼一倒进被子里就意识模糊了,周围发生了什么她都不知道,一片白雾之中,好像又看见了聂桑榆。
她终于没有哭了,而是呆愣地看着她,比起上次,她好像又透明了一些。
我想回家。季曼认真地道。
聂桑榆惊慌地逃开,季曼咬牙就去追,可是追了许久,终于是跟不上她那飘的速度,跟丢了。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啊。季曼蹲在原地,默默抱着自己,她在这里是真的活得很累的。
聂桑榆病了,在侍寝一夜之后。老夫人一边责备陌玉侯不懂怜香惜玉,一边叫他有空多陪陪桑榆。
宁钰轩应了,今天也就没出去,转身就回了非晚阁。桑榆的高热有些难应付,清晨就见她鞋子被雪水浸透,他还吩咐苜蓿去打了热水。可是浣了足也没用,照样还是发烧了。
温婉呆愣地站在一边,本来想跟宁钰轩说两句软话,却见他眼睛根本没有看她,直直地就往非晚阁去了。
一瞬间她有点崩溃,钰轩眼里没有她?怎么能没有她!聂桑榆不是他最讨厌的人吗,怎么会因为她而从她面前直接路过?
夫人稍安勿躁。齐思菱站在一边扶住温婉,看着侯爷离开的方向道:聂桑榆有狐狸尾巴,正握在妾身手里。只要找准了机会,侯爷一定会再送她进思过阁。
温婉小脸苍白,勉强道:是么
夫人要相信妾身。齐思菱道。
季曼中午的时候醒了,但是头晕得又一头栽了回去。宁钰轩舀着手里的瘦肉粥,腾了手出来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面无表情地道:你怎么这样娇弱?
季曼懒得跟他说话,嘴巴里淡淡的,看见粥也不太想吃。宁钰轩却霸道地舀了一勺,使劲儿挤开她的牙关塞进去。
侯爷喂粥,奴婢承受不起。季曼被他气得太阳穴跳,谁对病人这么粗鲁啊,上辈子欠他的是不是?
那你感恩戴德吧。宁钰轩轻哼一声,愣是将一碗粥给她塞完了,末了还喂她两根麻辣萝卜干提提味。
季曼有气无力的,简直就是随意人揉捏,眼睛累得都不想睁开,只说了一句:风寒容易传染,侯爷还是先离开吧。
陌玉侯不知为何心情甚好,将被子给她盖严实了道:我不是轻易生病的人,你可把心吞回肚子里吧。
季曼咬牙,谁担心他生病了,她是嫌他烦好不好!
苜蓿忙进忙出,拿酒给季曼擦身子,又要喂药。宁钰轩看着,道:当你丫鬟可真是累,苜蓿,我给你两天的假期,出府去看看家人。
这苜蓿虽然也很想休假,可是:主子还病着,没人照顾怎么行?
我会在这里,你且走吧。陌玉侯摆了摆手。
季曼烧得迷糊,听见他们对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迷迷茫茫之间,自己身上的衣裳就被人剥了,然后拿帕子沾了酒,全身上下都擦了个遍。接着又是很苦的药,全数被灌进了她的喉咙。
谁被宁钰轩照顾,都得少半条命。这厮完全不懂温柔为何物,偏偏还是一脸关切的模样。
不过第二天,季曼的烧就退了,整个人跟只鸡崽子似的裹着厚厚的毯子坐在火炉旁边,还时不时地吸吸鼻涕。
陌玉侯当真是一直在这里照顾她,连蔷薇园来人说温婉身子不舒服,他都只是让大夫去看看。季曼撑着下巴看着这人好看的侧脸,忍不住想,这是唱的哪一出?
冬天府里的活动都变少了,据说慕水晴在安心养胎,柳寒云是惯常没看见人的。千怜雪那身子骨弱,一到冬天也是不肯出门。在外头蹦跶的,也就齐思菱一人了。
屋子里闷了一天,好不容易宁钰轩终于被人叫走了,季曼连忙将自己裹成一只狗熊,出去透透气。
满屋子的药气和炭火味儿也是闷坏她了,外头雪还没化,算不得太冷,就在院子里的雪地上跳两下,可以踩出雪印子来。
季曼一步一步地踩着,终于踩出了一个英文,表达她这些天以来的心情。
FUCK!
宁明杰和宁尔容远远地走过来,就看见雪地里一只狗熊在蹦蹦跳跳。
你看她,哪里是需要担心的样子?宁明杰失笑。
宁尔容走过去,连忙拉住她道:你的病才刚好,怎么出来了?先回屋子去。
季曼笑道:没关系啦,屋子里太闷了。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无聊,来陪你解闷的。宁尔容说着,指了指身后的人:哥哥是想要你院子里的梅上雪,所以也跟来了。
梅上雪?梅树上落的雪么?季曼看了宁明杰一眼,点头道:表少爷随意取用。
多谢。宁明杰颔首,拿着瓷瓶就往梅树去了。
听说最近落雁塔那半阙词火得厉害呢。宁尔容拉她到屋檐下,让白芷去搬了椅子来:许多人都跑去对了,写出来的下阕却总也没有上阕那样气势磅礴。听说当今太子爷都去看了,写了半天写不出,花一百两黄金求下阕呢。
顿了顿,宁尔容又道:还好除了老夫人,没人知道那个是你和哥哥写的,今天表哥好像就是被太子爷请去落雁塔了。
季曼一愣,没想到那词能吸引到当今太子。这倒是有些闹大发了,万一被人认出宁明杰的字迹,他会不会顺便也就把她供出来了?
忍不住往宁明杰那边看了一眼,那人却长身玉立,正安静地拿了发簪,将梅花上的积雪一点点扫进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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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隐藏的祸事
人如画,画里有人,季曼看得呆了呆,心想古代养尊处优的男人果然都是相貌堂堂十指修长,根本不用干活么,一双手好看得很。
宁明杰也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与侯府侍妾一起写词,这传出去不太好听。虽然宁钰轩应该不太在意,甚至说不定还要感谢她替他稳住了情敌。
季曼收回了目光,继续听尔容说一些八卦解闷。
落雁塔上第五层最近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了顶层,更是有当今太子亲临写词,给了落雁塔天大的面子。掌柜的看太子也写不出下阕,急得想找当日写上阕的那人来。太子写不出那可不是好玩的,面子上抹不开,拆了落雁塔怎么办!
可是他们注定找不到季曼,太子也就下了告示求下阕。
宁钰轩看着大堂中间挂着的那副词,眉头一直没松开过。那字写得很好,当今天下会这种字体的也没几个人,宁明杰就是其中之一。但是宁明杰甚少写字,他也没把握说这是他写的,尽管前几天聂桑榆同他们出府,还来过落雁塔。
也许是他想多了,明杰怎么可能写这样的词。
时候不早了,也无人能写下阕,太子就打道回府,宁钰轩也回了侯府,打算去看看聂桑榆的伤怎么样了。
侯爷,菱主子做了点心,是您最爱吃的,请您去一趟霁月院。菘蓝半路来挡道了,跪在陌玉侯前头,一副你不去奴婢就不起的模样。
宁钰轩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在非晚阁太久了,也好久没去看其他人了。这样的偏宠,聂桑榆也不一定受得起。
走吧。他道。
菘蓝高兴地迎了他去霁月院,齐思菱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了,一张脸都冻得有些发红,看见他来,眼里却又亮起了璀璨的光。
侯爷。
美人腰无骨,盈盈拜下,眼含晶莹,万分委屈。
宁钰轩淡淡一笑:怎么在外头等着,这么冷的天,进屋子去吧。
齐思菱捏着手帕,低声道:能多看侯爷一眼也是好的,妾身不觉得冷。
齐思菱是个大方懂事的,从来不问他要恩宠,处事也大方得体,所以他以前才会将府里管事的权力交到她手里。
身子冻坏了,还是要惹我心疼的。宁钰轩拉着她的手往屋子里走。
齐思菱温柔地笑着,随着他在桌边坐下,将刚做好的点心放在他手边:侯爷尝尝。
宁钰轩感觉她有话要说,也不催促,就安静地吃着五仁酥。吃到第三块的时候,齐思菱也终于开口了:听说表少爷写得一手好字,老夫人卧房的墙上,妾身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不如让表少爷写一幅字,也哄得老夫人开心。
你什么时候也会管这样的闲事了?陌玉侯放下点心,微微不悦:表少爷来即是客,如何能要求客人做这样的事情?
齐思菱咬唇,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妾身这不是听老夫人院子里的人念叨,说表少爷字很好看,还被挂在落雁塔,近来得了不少人瞩目么?到底是宁家的人,老夫人听着那消息也欢喜,妾身不过就想讨个好。
宁钰轩微微一怔,那塔上的词,当真是宁明杰写的?怎么都没听他提起过。
不过太子今天在落雁塔抹不开脸,若真是明杰写的,他去问他将下阕要来,给太子送去,也算是一份人情了。
这样想着,宁钰轩就在霁月院坐了一会儿,便转身去了南苑。
宁明杰取了梅上雪,正在仔细封存,留作后用。宁尔容一边在旁边晃悠,嘴里还在念叨:哥哥,你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别总念着找一个十全十美的嫂子啊,我看这两天来送信约你的李家小姐也不错,人至少胆子大。
还有爹爹不是说有个好友的女儿么?听说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你做什么都不去见见?万一爹急了,直接给你将人娶进门,你就只有洞房花烛才知道新娘子长什么样子啦。
你好啰嗦。宁明杰回过头,轻轻戳了戳尔容的额头:不担心自己的婚事,倒来操心我了。
我这不是有着落了,你还没个影儿么!宁尔容嘟着嘴道:长幼有序,你还没娶正室,我怎么嫁得出去啊。
宁明杰轻轻摇头:爹都没管我,你就省省心吧。
宁尔容还要再说,却听得外头白芷道:主子,陌玉侯爷来了。
表哥?宁尔容好奇地转身看着进来的人:你怎么过来了。
宁钰轩微笑,也不废话,直接道:刚从落雁塔回来,看见明杰的一手好字,所以就过来了。
宁明杰心里微微一跳,虽然没什么对不起陌玉侯的地方,但是他本就讨厌聂桑榆,再听见她与别的男人这样诗情画意,会不会更讨厌她?
想起聂桑榆那苍白的脸色,宁明杰觉得有些为难。承认是他写的?他可对不出下阕来。
正想着该怎么办,却忘记了旁边还有个大大咧咧的妹妹,听陌玉侯问起这件事,便急急地帮桑榆说好话:哥哥哪里有那样的胸怀,表哥你不知道,那词是桑榆写的,表哥不过代笔了而已。
话落音,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宁钰轩脸上的笑意未变,眼神却是慢慢凉了:桑榆写的?
是啊,那日老夫人允我们一起出府,桑榆和哥哥在五层上头,看见有人请词,桑榆就去大显身手了!宁尔容一点不觉得这件事有哪里不对:到底是书香门第,桑榆肚子里的墨水其实很多的,表哥你何必总是对她抱有偏见。
那幅被人啧啧称奇的字上头,有一个显眼的墨团,当时有人在议论这墨团是怎么来的,他听见旁边有书生打趣道:那是红酥手的女儿心,尔等俗物,怎知美人心情?
当时他正与太子在雅间思考下阕,并未注意这句话。如今看来,那团墨可能是桑榆画的。怎么不敢自己写,非要宁明杰代劳?怕他认出她的字迹么?何必多此一举,他又不在意她抛头露面,反正聂桑榆丢脸不是一次两次了,京城里也有不少人认识她。
想是这样想,心里难免还是不舒服。
回到非晚阁的时候,季曼已经在喝稀粥了,看他进来,差点一口呛着自己。
您怎么又来了?
听听这话,他这两天照顾她都是白搭的是不是?亏他觉得心里有愧,决定对她好些,她就巴不得他别来?
心里有火,又有些隐隐的介怀,陌玉侯脸色不是很好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来了又走,看样子是被她惹恼了。季曼吐吐舌头,她一个没控制住就说了这么一句不妥当的话,也着实不能怪她。宁钰轩这两天的确是挺好的,她心里的怨气都放下不少,只要他以后别对她再那么大成见,还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陌玉侯走了,没一会儿他身边的鬼白就过来道:侯爷请桑主子将词的下阕写出来。
桑榆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这事儿了?不过随即又拍了拍胸口,刚刚都没朝她发难,说明也不是特别介意。那不是什么大事儿么,她在宁钰轩心里也没啥地位,所以应该不会引他不满。
她好歹也算给他长脸了好不好。
季曼让苜蓿拿了笔墨,可是字迹终究是个大问题,她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聂桑榆写字,反正她的字歪歪扭扭,怎么都不像大家闺秀写的。
鬼白大人,你会写字吧?季曼小心翼翼地看着旁边面无表情的仆从。
鬼白顿了顿,道:桑主子不会写?
不是,我病还没好,手上没力气。季曼扶着额头装虚弱:你来吧,我来念。
鬼白看她也实在虚弱,便善良地拿过了笔。
杰夫子,青云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
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季曼一边心虚地念着,一边将原文里李白的两个朋友的名字改成了宁明杰和聂青云,这样才更像是她写的嘛,不然要是陌玉侯问一句岑夫子和丹丘生是哪个野男人,她怎么回答?
鬼白写完,眼里的神色分外复杂,定定地看了季曼许久,像是不太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