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7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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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用尽手段,目力所及至多百丈,而在一百丈间,山势的走势并没有变化。
“这山到底有多高?”徐志穹问。
“这是不周山,据说山顶所在,比众神的神殿还要高,没有人知道这座山多高。”
克宿对徐志穹客气了很多,他坚信徐志穹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有时候他真会产生一种错觉,把徐志穹当成了一个正直可靠的长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认知,一半来自神殿灌注给徐志穹的神性,两成来自徐志穹的意念干扰,一成来自克宿的特殊性情。
克宿对长者,有特殊的依赖和信任。
只是这位长者的常识太差了,他连不周山都不认得!
或许他是故意试探我?
徐志穹看着不周山道:“那咱们怎么才能翻过这座山?”
克宿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山是翻不过去的,我知道山里有一处洞穴,能穿过不周山,我留过记号在那洞穴之中。”
“什么时候留下的记号?”
“两千多年前留下的!那年我被兄长追的无路可逃,只能穿过不周山,躲进了两界州。”
徐志穹一脸鄙夷道:“两千多年前的记号,还能用么?”
“应该是能用的,那是我用心做的记号,”克宿运转法阵,感受着记号的位置,一脸严肃的说道,
“能在两界州留下一处记号,不是件容易的事,每一处记号我都非常用心,
你们判官道,在两界州待惯了,却也忘了此间的凶险,换做别的道门,莫说是凡尘之间的修者,就算到了凡尘之上,若是没有一品修为,又有几个人敢闯两界州?
我若不是被兄长追得没路走,我也不敢进这地方,我见过被困在两界州的星官,还见过不止一个,
他们有的拼命想要逃出去,有的因为年深日久,已经断了逃走的念想,有的因为真身和外身错乱交融,变成了两界州特有的鬼怪。”
徐志穹诧道:“在两界州,真身能和外身交融?”
“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行,在一些地方确实有这样的特性,那些地方我也不敢去,修阴阳的,外身都很广大,我的真身若是和外身出现交融,却不知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
我记得当初在不周山里遇到了一名贪道女修者,封号百吞星官,她当了上百年的星官,模样生的俊俏,我虽阅人无数,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以为她是误入了两界州,谁知她是故意来两界州,想让外身和真身融合的,她说她真身比外身老了十几岁,看着不痛快,非要合在一起,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说话间,克宿感知到了自己在两千年前留下的记号。
“你要是决断好了,咱们现在就启程。”克宿看了看徐志穹。
徐志穹一愣:“我做决断?你这话怎么说的这么没底气?记号是你留下的,你觉得妥当,咱们便动身,为何还要我决断?”
克宿眨了眨眼睛道:“两界州的事情,谁说的准,记号肯定是灵的,只是那洞穴现在是什么状况就难说了,
许是有瘴气渗入,也或许山岩已经崩塌,两千多年的光景,里边生出什么怪物也难讲,总之你没决断,我是不肯走的,这事情却不能怪罪在我头上。”
看着克宿说话的神情,再听他说话的语气,徐志穹明白他为什么喜欢杨武了。
他们俩性情很投契,需要有人做他们的主心骨。
“还有别的道路能找到你兄长么?”
“别的道路也是有的,只是都要从阳世走,我怕兄长会留下陷阱,
他绝对不敢在两界州留下陷阱,两界州是判官的地盘,他是不会得罪判官的。”
徐志穹选择了从不周山穿出去。
首先他觉得克宿对这条路线有不小的把握,只是他习惯了不去主事。
另外徐志穹也不想面对生宿的重重陷阱,无论阴阳还是墨家,在准备充分的情况下,都会变成难缠的对手。
克宿启动了法阵,徐志穹等了半响,两人没动地方。
这是正常现象,在两界州,法阵时灵时不灵,全看运气。
试了十几次,法阵终于成功,徐志穹随着克宿来到了漆黑的石穴之中。
徐志穹点亮了一只灯笼,观察着石穴的状况。
这里不是石穴的入口,这里是石穴的半途。
石穴有七八尺宽,两边不见尽头,眼前灰尘飘荡,脚下道路崎岖,头顶遍布石矛(钟某石),脚下遍生石笋,和寻常的山洞似乎也没有太大区别。
克宿卜算了一卦,徐志穹费解:“这是算吉凶么?”
克宿摇头道:“这是算方向。”
“一共就两个方向,还要算一卦么?”
“万一若是走错了,这一路岂不白忙?”
算好了方向,徐志穹道:“咱们还是用法阵走吧。”
克宿摇头道:“这里用不了法阵,得走个百十里路。”
对于两名星宿而言,百十里路倒也算不得什么。
克宿在前领路,徐志穹自后相随,走不多远,灯火突然颤动一下,徐志穹向前绕行,把克宿挡在了身后。
有危险迫近。
克宿重伤未愈,徐志穹不能让他轻易出手。
前方道路十分狭窄,徐志穹闻到了一股腐烂之气,听到了些许摩擦之声。
又过片刻,对方气机渐近,徐志穹用意象之力,已经感知到了对方的模样。
他身体呈柱形,六尺多宽的隧道,被他一颗脑袋填满,几乎没留下缝隙。
脑袋之后是他的身躯,绵延了二三十丈。
好长的一条蛇!
等等,不像是蛇。
他的蠕行方式和蛇不一样。
而且蛇有鳞片,这厮没有。
他身上有一身灰色长毛,在岩壁之上往来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这是条虫子。
它满身的凝脂,一浪接一浪,很有规律的向前波动,明显是一条尚未化蝇的蠕虫。
蠕虫从山洞一隅拐弯过来,在徐志穹面前展现出了它硕大的脸孔。
它的脸孔之上只有一张嘴。
它身上的气息很让人作呕。
它将那张四瓣开花的嘴张开,露出满嘴尖牙,朝着徐志穹咆哮一声。
说实话,这声咆哮能伤了凡人,但对徐志穹没有构成任何影响。
唯一的影响,就是这条蠕虫张嘴之后,味道更令人作呕。
对徐志穹而言,这怪物不算太好对付,除了令人作呕的恶臭,徐志穹还在它身上闻到了气机的味道。
这怪物有修为,而且修为不低。
它对这洞穴很熟悉,它的身体和洞穴很契合。
别看它就是个虫子,在占尽地利情况下,它很可能给徐志穹送上一份惊喜。
徐志穹不想和它动手,他不想作无谓的消耗,更不想出现无谓的闪失。
他猛然抬起头,用一双泛着绿光的双眼,盯着那蠕虫看了片刻。
蠕虫没有眼睛,看不到徐志穹的视线。
但它感受到了恐惧,让它浑身凝脂都为之颤抖的恐惧。
它以极快的速度向后蠕行,在一条岔路处,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
吓退了这怪物,徐志穹长出一口气,和克宿继续赶路。
走了半响,克宿低声道:“这个怪物,我认得,我在她身上,闻到了那股脂粉香。”
“你鼻子倒是灵!”徐志穹适才可没闻到脂粉香,那怪物实在和香这个字不搭边。
“应该是没闻错的,她就是百吞星君。”
“百吞星君?”
就是那位让活了上万年的克宿,都要忍不住看一眼的美人?
她长成了这副模样?
“是因为她去了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徐志穹问。
克宿思索片刻,也觉得费解:“她外身难道是条虫,还是她真身是条虫,又或者原本都不是虫子,混在一起就变成了虫子?
看她模样,似乎在山洞里活了许久,或许这山洞,原本就是外身和真身的融合之地……”
“走!”徐志穹拎起克宿,撒腿狂奔,转眼跑出去一百多里。
倘若这里真就是外身和真身融合之地,徐志穹连一吸都不敢多待。
到了能用法阵的地方,克宿还想再看看那蠕虫的踪迹。
徐志穹把铁戟把地上一戳,把戟锋横在克宿面前,耐心劝说克宿尽快使用法阵离开这里。
克宿看了看铁戟,迅速完成了法阵,两人来到了洞穴的出口。
徐志穹以为,洞穴的出口,应该是山的那一边。
他错了。
等他走出去之后才发现,洞穴的出口,不是山,是一片荒原。
这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徐志穹在泥土中挖了个洞,钻了出来,看不见道路,也分不出方向。
但他对这里很熟悉。
这是浑天荡!
徐志穹看着克宿道:“怎么到了浑天荡了?”
克宿道:“浑天荡,紧连着不周山,这事没几个人知晓!
当年梁振轩带领军队和大乾决战于野,所谓的野,说的就是浑天荡,
当时那一战惨烈,传说很多人死了都不见尸首,其实是那些人没死,他们是误入了不周山,去了两界州,
但这和死了没分别,因为他们没法从两界州里走出来,要么困死在里边,要么变成了鬼怪。”
徐志穹不理解:“浑天荡,纯阴之气逼人,寻常人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这里怎么可能作为战场?”
“这我却想不起来了……”克宿还在苦思,神情突然紧张起来,他感知到兄长就在附近。
徐志穹调动意象之力,很快找到了生宿的踪迹。
“生宿,劳烦现身一见。”徐志穹朝着西北方向抱了抱拳。
一名白衣男子现身,朝着两人飘了过来。
不用问,徐志穹就知道这人是生宿。
白发、白眉、白须、白脸,没有眼仁,全是眼白,和克宿正好是一对。
徐志穹抱了拳,还等着对方回礼。
可生宿没有回礼,他突然现身到克宿近前,一拳将克宿打翻在地。
克宿知道生宿在这,知道生宿会对他动手,他知道自己在浑天荡里更占便宜,可这第一下,他就是防不住。
每次他都知道生宿要动手,每次他都防不住。
生宿很老辣,不和徐志穹正面接触,先怒斥克宿:“家里的事情,你把外人牵扯进来作甚?你还知道羞臊么?”
克宿倒在地上,一时间竟惭愧的低下了头。
他当真惭愧了。
生宿转而又对徐志穹道:“执灯生杀星宿,吾弟不晓事理,让你见笑了,既然是我家事,人我这就带走,却不该给你再添罗乱。”
一句家事,把徐志穹隔绝在外,不给他插手的机会,这就是生宿的睿智之处。
不管徐志穹想做什么,这都是家事,家事不容外人干预,这是生宿做好的应对,毫无破绽的应对。
生宿上前,一把扯住克宿:“还不起来!还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
克宿低下了头,没做反抗。
兄长说得对,这事不该牵扯到外人。
生宿扯着克宿刚要离去,忽然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
徐志穹打了生宿一拳,因他出手太快,生宿没有防备,正好挨在了脸颊上。
生宿惊愕的看着徐志穹:“这是我家事……”
徐志穹笑道:“我这人,心地好,且把你们都当家人看待,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这也算是我家事。”
生宿噎住了。
徐志穹说这也是他的家事。
生宿不明白,为什么徐志穹这么不讲规矩:“你凭甚干预我家事,你……”
话没说完,一把灯笼杆忽然落下,直插生宿眉心,生宿高呼一声道:“咱们讲道理……”
不讲道理不行,徐志穹身上有神力,有神性,而且还提着灯笼。
徐志穹笑道:“能讲道理就好,咱们今天就把这道理说清。”
第1027章 我给你公道
浑天荡里,克宿用法阵搬来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三人围坐在桌子旁边,开始说道理。
生宿首先提出来一件事:“浑天荡阴气太重,于执灯生杀星宿不利,咱们应该换个地方。”
徐志穹摇头道:“不必,此间甚好,我在阴阳两界行走惯了,些许阴气还抵挡得住。”
徐志穹真能抵挡得住,但纯阴之气也确实让他难受。
这么难受为什么不换地方?
生宿是名家祖师,换了地方,让他随便施展名家技法,还拿什么和他讲理?
就在浑天荡中,用阴气绝对压制阳气,能阻止他使用名家技法,即便如此,想和生宿讲清楚道理,都很困难。
“生宿,你们兄弟俩晋升的道路就剩了半条,这半条路得你们俩得一块走,却没有你一直占便宜的道理。”
生宿面色冰冷道:“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徐志穹道:“我一直把你们两个当兄弟。”
生宿愕然的看着徐志穹:“你什么年纪,把我们两个当兄弟?”
徐志穹道:“我年纪是比你们大了一点,但我不嫌弃你们,我喜欢你们这样的后生晚辈。”
生宿愣了很久,没理解徐志穹的意思。
他说他年纪比我们大?
克宿也有些惊讶,但这符合他对徐志穹的推测。
徐志穹压低声音对两人道:“以你们当前的修为,根本看不出我年纪。”
这一番话倒是给了生克双宿一些提醒。
眼前这个年轻人,入了判官道不过五年多,居然升到了一品星宿,在任何情况下,这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隐藏了真实的身份。
生宿看了看徐志穹,眼角微动。
他和我可能是同一代人,甚至是比我更古老的存在。
可他为什么要把这种事情透漏给我们?
是因为罪主临世,他必须亮明身份?
还是因为他夸大其词,另有隐情?
生宿仔细观察着徐志穹的举止。
克宿低下头,不时偷看一眼。
难怪他之前敢在我面前卜算。
我以为他虚张声势,原来他真有本事。
他说要给我公道,却还真不是胡说。
他还叫了我那么多声前辈,这却反倒让我羞愧了……
徐志穹淡然笑道:“有些事说来你们不信,我也懒得去说,而今咱们别的不提,只说兄弟间的争斗。”
生宿道:“既是要说争斗,却得把这争斗的源头说清。”
徐志穹点头道:“源头在裁决之印上,想起这件事情,我心里也觉得有些愧疚。”
生宿愣了半响,他不明白徐志穹为什么要愧疚。
对他们兄弟用了裁决之印的是焕殊大帝,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过去的事情不再重提,”徐志穹摆摆手道,“你们兄弟为了裁决之印受了不少苦,可仲琅也为你们想了不少办法。”
薛运,字仲琅,一字步高。
仲琅是他叫的么?
生宿脸颊不停抖战。
徐志穹叹道:“仲琅把路给你们打通过两次,你们却偏偏为此起了争斗,
仲琅觉得这事说不分明,我觉得倒也没那么繁琐,
生宿,你当初先升星宿,又升了从神,在从神上又要往真神走,你兄弟就是个星官,你却还嫌他挡了路,这事情你是不是做的不厚道?”
生宿道:“这是我……”
徐志穹直接将他打断:“你可千万别再说这是你家事,再说一遍,我可就恼了,罪主已经到了世上,我没心思跟你磨口。”
一阵威压袭来,生宿越发觉得情势不对,徐志穹身上,隐隐有股真神气息。
当初在大乾旧土,他曾向徐志穹传授名家技法,当时的徐志穹很是谦逊,却没展现出这等气魄。
难道他被夺舍了?
又或是他当初藏得太深?
生宿神色平和道:“我身为兄长,见闻比他广博,阅历比他深厚,虑事比他周全,修为先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