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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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顺达也很紧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汗水连连顺着腮边滚落。
但见一个提着白灯笼的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刚要打开,两个仆人赶紧上前,跪在地上,给绿灯郎磕头:
“大人,我们家夫人刚来京城,不懂规矩,您看在张主事面上,饶她一回。”
张夫人怒道:“你说谁不懂规矩?看我不叫老爷打断你们的腿。”
仆人给婢子递了个眼色,两个婢子架起夫人跑出了巷子,仆人牵上黑狗跟着跑路。
看到张夫人走了,两个青灯郎要去追赶,肖百户拉住他们道:“罢了,不必理会他们了。”
邹顺达擦去汗水,向肖松庭行礼道:“多谢大人帮我等解围。”
“先别谢我,我还没问你身份,你是什么人?”从见面到现在,肖百户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邹顺达身上,因为他知道邹顺达的修为不低。
邹顺达赶紧报上身份:“吾乃武彻书院七品武师邹顺达。”
“原来是邹武师,失敬失敬。”肖百户抱拳回礼,转眼看向了徐志穹,“你是武彻书院的学子?”
徐志穹点点头道:“是。”
“大考快到了吧?”
“是。”
“回去好好用功吧!”
“是。”
徐志穹转过身,走向了胡同。
就这么走了,就这么顺利的放我走了!
之所以放他走了,是因为肖百户觉得徐志穹没有威胁。
邹顺达喊一声道:“志穹,等我送你!”
他刚要追上去,却被肖百户拦住了:“邹武师,你可带着书院的牙牌?”
牙牌是大宣官员的身份证明,邹顺达还真就没带牙牌,他平时住在书院,不需要随身携带牙牌。
当他发现锦盒是空的,徐志穹已经走在了下山的路上,他只顾着追赶,哪还顾得上牙牌。
况且此行他本不想暴露身份,也没必要带着牙牌。
“是我一时疏忽,牙牌落在书院了。”
肖百户点头道:“我信得过邹武师,但京城近日不太平,邹武师若没有要紧的事情,就早些回家歇息去吧,莫在这里闲逛。”
邹顺达皱眉道:“此言何意?什么叫闲逛?邹某可是犯了哪条律法?”
肖百户笑道:“你有七品杀道修为,却又无法证明身份,我若定你个以武犯禁,现在就可以把你带去掌灯衙门。”
邹顺达道:“肖百户,邹某有何得罪之处?”
“你没得罪我,我也不想得罪你,你且去酒肆喝酒,又或去勾栏听曲,又或去万花楼找个姑娘睡一晚,肖某都管不着你,
可你若是在我的地盘上闲逛,肖某这心里就不踏实,我也只好请你去衙门里坐坐了。”
邹顺达的脸颊一阵抽动。
如果他不是一个武师,而是一名刑部官员,这个肖百户肯定不会这么对待他。
只恨自己身份轻贱。
邹顺达咬咬牙,转身走了,肖百户喊一声道:“走远些,今夜莫再让我看见你!”
一字一句,徐志穹在胡同里听的清清楚楚。
邹顺达走了,至少今夜安全了。
回到了家里,徐志穹架起柴火,支起了炉灶,先煮了半锅粥,又煮了两个鸡蛋。
剥开蛋壳,露出嫩白的蛋清,饥肠辘辘的徐志穹一口吞下了一个水煮蛋,噎得只翻白眼。
美味呀,从没觉得鸡蛋是如此的美味。
有这两个水煮蛋,今夜真是太完美了。
第一天穿越,吃了不少苦头,可屡屡化险为夷,倒也有几分运气。
徐志穹正打算剥开第二个鸡蛋,却在寒风中隐约听到一阵哭声。
好像忘了什么事情,好像忘了什么人。
好像有一对苦命的人被所有人都遗忘了。
胡同口,一老一小两个乞丐,正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小乞丐在哭,老乞丐在给小乞丐擦血。
他怀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饼子,被那仆人踢碎了,只剩下点饼渣子。
老乞丐把饼渣子一点点喂进小乞丐的嘴里,小乞丐吞了下去,呛得直咳嗽。
老乞丐忍着伤痛,冲着小乞丐露出了笑容。
寒风吹过,爷孙俩紧紧抱在一起。
一个身影出现在屋檐下,吓得老乞丐一哆嗦。
是徐志穹。
“恩,恩公。”老乞丐抱着小乞丐,想给徐志穹磕头。
徐志穹拉住了老乞丐,把一枚鸡蛋塞进了他手里。
还有一碗粥。
……
深夜,徐志穹躺在床上睡熟了。
邹顺达从墙外爬上了墙头,静静看着徐志穹的院子。
今夜就算杀了徐志穹,也得把聚元丹抢到手。
他正要跳进院子,忽听有人在耳边道:“别从这跳下去,下边是一锅粥,被你踩了就没法吃了。”
邹顺达大惊,转脸一看,一个人和他并排蹲在墙头上。
怎么可能,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
“你是什么人?”邹顺达问道。
不能贸然动手,这可能是余大公子派来的人。
那人以同样的语气反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兄弟?”
这人是徐志穹的兄弟。
他既然承认了,那就没必要客气了。
邹顺达知道对方实力不俗,一出手便用了杀招,他的右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对方的胸膛,这一击可以挖出对方的心脏。
得手了,手指戳进了胸膛,可邹顺达没有找到对方的心脏。
对方的胸膛里空无一物,这不是活人。
月光之下,那人抬起了头,看着邹顺达。
他的五官是画上去的,这是个纸扎人!
邹顺达一哆嗦,他知道自己遇到了阴阳师,比他品级更高的阴阳师。
纸扎人说话了:“你哆嗦什么,很冷吗?我给你取取暖!”
说完,纸人死死抱住了邹顺达,全身瞬间着起了火。
第7章 九品技 移花接木
深夜,繁华的望安河灯火通明。
武彻书院武师邹顺达,带着满身熊熊烈火,一头扎进了望安河。
望安河边的好事者今天很幸福,他们今天看到了很多新鲜事。
“有人着火了!”
“有人投河了!”
“着火那个人投河了!”
在墙头上的纸扎人,抱住邹顺达之后,就开始着火,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扑不灭。
跳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邹顺达身上的火灭了,仗着修为护体,他的烧伤不算太重,但头发和胡子都没了,身上的皮肉也被烧掉了一层。
在河里泡了许久,邹顺达不敢出去,河边围观的人太多。
现在出去,邹顺达可就出了大名了,万一遇到提灯郎,还得去掌灯衙门坐坐。
真不该低估了徐志穹,这傻子非但修为不一般,人脉也不一般,刚才遇到的那位阴阳师应该有六品的修为。
聚元丹没到手,可怎么向余公子交代呢?
这副模样又怎么出去见人?
余公子手下有一位墨家苦修,不仅匠术和机关出众,画技也非常了得,让他给画两笔,或许能看得过去……
次日天明,徐志穹一觉睡醒,先去胡同口的集水池打了一桶水。
大宣京城不能随便掘井,城内有供水设施,叫做竹龙驱水,就是用竹子连成长管,形成地下管网,从望安河取水,供全城使用。大户人家甚至会把竹龙修到家里,安上闸阀,和自来水如出一辙。
打了水,洗了脸,蘸着柳汁用刷牙子刷了牙,徐志穹准备去隔壁道个谢。
昨晚看似睡得很熟,可墙外发生的一切,他都听见了。
要是没有阴阳师童青秋保护,徐志穹可能已经没命了,之所以躲在屋子里不出来,不是贪生怕死,是不想误事。
阴阳师对付杀道,本身就不占便宜,高手过招,生死就在一线,一个九品都不到的傻子,出去跟着添什么乱?到时候童大哥不仅要对付邹顺达,还得想办法保护自己。
徐志穹刚要出门,想了想,又退回了院子。
这个时间去,不合适。
童大哥这时候肯定跟嫂子吃早饭,这时候去,就成了赶饭食了。
咱也不差那口吃的,咱还有半锅粥。
徐志穹一边吃粥,一边想着下一步的打算。
从昨天和仆人交手的情况来看,自己的修为确实被废了,任脉里没有气机,力量发挥不出来,但是速度倒是快了不少,这很可能是判官道的身体天赋。
大考将至,光靠速度解决不了问题,想要通过大考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求老道把任脉改回来,吃下聚元丹,顺利通过大考。
二是加入判官道,在老道的帮助下通过大考。
徐志穹在武彻书院苦读十年,虽说天赋不济,可武经、杀经倒背如流,能重回杀道,自然是上上之选。
所以徐志穹选择判官道。
再好的选项也得有可行性,那位道长费尽心思拉自己入伙,岂能轻易放自己重回武道?赶紧入伙才是正道。
可加入判官道的条件太苛刻了,三天之内杀个人,这种事情有点难度。
跟他谈谈条件,看能不能打个折扣。
意结丹田,出于百会,便能见到老道。
意到底什么意思?
气机?意愿?思维?注意力?
徐志穹觉得意愿更靠谱一点,和刘德安交手的时候,徐志穹含着一嘴泥沙,想要吐出去,意愿非常强烈,然后就喷射到了刘德安的脸上。
接下来他想获取力量,也成功获取了。
在原主的记忆里,丹田和百会这两个穴位很清晰,先把意愿集中在丹田,让后从百会冲出去……
在丹田集中什么意愿?
徐志穹想不出丹田那里能有什么强烈的意愿。
对了,拜见道长,通过大考,这就是意愿。
试了几次,徐志穹感觉到丹田不适。
他没感觉到力量凝聚,反倒感觉一阵绞痛。
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可能是自己对意的理解不到位,也可能是任脉改变了路线,意愿在脉络里流通不畅。
经过一番深思,徐志穹发现了问题的根本所在。
煮粥的米,发霉了……
徐志穹快步走出院子,去了胡同口的茅厕,四平八稳蹲好,徐志穹感受着来自丹田强烈欲望。
出来吧,出来了,快点出来……
在这种旱厕里必须得快,这是个很危险的场所,左传曾有记载,说晋景公“将食,涨,如厕,陷而卒”,这就是前人留下的惨痛教训!
飞流直下过后,藏在丹田的意愿得到宣泄,一阵舒爽涌上头顶,徐志穹提上裤子,笑叹一声:“这算不算意结丹田,出于百会?”
话音未落,徐志穹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的浓稠而滑腻,正托着自己的身体慢慢上浮。
脚离地了?飞起来了?
见他一面还得原地飞升?
徐志穹本能的看向了地面,发现自己还没飞起来,自己还站在茅厕里。
不对,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站在茅厕里?
这是……灵魂出窍了?
使不得,这是作甚?
徐志穹连抓带挠,奋力蛙泳,拼命想让灵魂回到身体,可灵魂一直往上飘。
直到头穿出了茅厕的屋顶,徐志穹本以为能看见蓝天白云,却陷入了一片漆黑。
这是怎地了?
再次轮回了?
黑暗之中,徐志穹不停的发抖,却感觉飘忽的身体逐渐安稳了下来。
落地了?
落在什么地方了?
这是阴曹地府么?
慌乱之中的徐志穹在黑暗中四下摸索,默然摸到了一缕头发。
头发之下是一张脸,在脸上摸了片刻,徐志穹把手收了回来。
那张脸动了,这么摸有点不太礼貌。
“贫道就知道你会来。”熟悉的声音出现了,是老道士。
“道长,”徐志穹赶紧施礼,“我没想在这个时候见您,我的身体还在下面,一不留神就可能掉到坑里去,您先让我还个魂,我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见您……”
“放心吧,你的肉身很安全,要是有什么意外,贫道自然会帮你,你想清楚了?愿意入我道门吗?”
“弟子愿意,弟子诚心愿加入裁决判官道,随道长好生修行。”
“甚好,”道长赞许一声,“可还记得入我道门的条件。”
“弟子记得,弟子这次正是来和道长商量此事的,弟子两日后就要大考,在这三两日间杀个人实属不易,还请道长多宽限我几天,待我通过大考之后,再杀一大奸大恶之徒献予道长。”
“献予贫道作甚?这是判官的本分!”道长生气了,“想我道门鼎盛之时,多少仁人志士东央西告,只想入我门下,现如今你个黄口竖子居然还敢跟我讨价还价?”
徐志穹搓搓手道:“我是实在有难处……”
“罢了,我也是舍不得你这身天资,我先将九品之技传授给你,助你过了那大考,你的九品之技,称之为移花接木。”
我的九品之技?
难道还有别的九品之技么?
不懂咱就问:“弟子的九品之技,和其他判官可有何不同?”
“判官道九品之技为天赋之技,判官有何种天赋,便有何种技能,移花接木便是你的天赋,其技能之理,在于改变事物的处境。”
道长清嗽一声,举了个例子:“你与那无赖搏斗之时,想用泥沙偷袭对方,于是泥沙便到了你的口中,而后你又想获取对方的气力,气力又到了你的口中,这就是移花接木之法。”
徐志穹明白了,原来是吸走了刘德安的气力,难怪他当时萎靡了。
“可为什么要吸到嘴里?能不能直接化为身体所用。”徐志穹总觉得吞吞吐吐的过程有点不太健康。
道长笑了:“泥沙要吐出来,气力要吞下去,倘若直接吸进了经脉,你还吐的出来吗?”
原来吸进嘴里是为了好控制。
“道长,象从任脉起,转由冲脉出,是技能的要领么?”
“既入我门下,就不要再叫我道长!”
徐志穹赶紧改口,叫了声:“师父。”
道长语气庄重道:“我道之技以象和意为根基,象,乃实物之表,一形一色,一举一动,象之为真,境之为真;意乃思量之本,一情一态,一念一欲,意之为切,心之为切。”
听起来复杂,其实道长的意思很简单,象指的是事物的具体形象,意指的是人在意念中的想法。
“象由任脉起,汝思物之象,便得此物入汝口。”
技能由任脉激发,想象着物体的形象,物体就会被吸进嘴里。
“意由冲脉出,汝有发之意,即刻发其力。”
技能由冲脉释放,想要攻击对方,就可以用吸取到的力量发动攻击。
很强大的技能啊!
这才九品就有吸星大法了!
好像比吸星大法还厉害,我可以想象金元宝的形状,那嘴里是不是就能吐出来元宝?
“非也,非也,”道长浇灭了徐志穹的幻想,“触其物,得其象,任脉方可动。”
就是说得先碰到这东西,才能触发技能。
徐志穹碰到了泥沙,所以吸了一嘴泥沙,碰到了刘德安,所以能吸到刘德安的力量。
如果碰不到金元宝,嘴里也不会冒出金元宝。
徐志穹道:“如果碰不到,还想吸呢?”
道长思量片刻道:“若是屏息凝神,集中心念,倒也能吸来一些,但吸取之力少之又少,绝非技法正途。”
摸不着,也能吸一点……
徐志穹笑了,他想试试能不能从道长身上吸取一点。
象从任脉起!徐志穹想象着金元宝的模样,刚有些许念头,只觉一冰凉之物,贴在面门之上。
是道长的鞋底。
“竖子如此猖狂!贫道没有钱给你!”道长怒喝一声,吓得徐志穹一哆嗦。
“大考之时,你且找个修为尚可之人,吸取一些气力,存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