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5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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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星宿的血就能救了娘子,眼前的可是未神,离真神只有毫厘之差的未神。
薛运思索片刻,问了一句:“这算是道门公事,还是咱们兄弟的私事?”
这个问题让徐志穹不知该如何回答。
薛运又道:“若是道门公事,等着我去救的人可不少,得按着轻重缓急往下排,不能让夏中郎平白占先,
若是咱们兄弟之间的私事,倒是可以商量,可你求我帮忙,也不好空口白牙吧。”
徐志穹把蛇皮和龙须举过头顶道:“这条绳索,便赠与兄长,这块蛇皮,容小弟再多留几日。”
薛运摇头道:“这是你拼上性命换来的,为兄哪能抢夺?你帮我做件事情就好。”
“有何事,兄长只管吩咐。”
“不急,你先去救人。”
薛运拾起了地上的鸳鸯刃,擦了擦灰尘,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刺了一下。
一滴鲜血涌出,鲜红之中闪烁着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周围晦暗的浓雾。
薛运手指颤动,那滴鲜血周围迅速生出些结晶,将血液包裹了起来,就像一粒指肚大小的水晶石,核心区域封存着光彩夺目的血液。
徐志穹接过这一滴血,连声道谢。
薛运笑道:“兄弟,先不必谢我,你来我往,咱们各有所需,
你知道,我让你做的事情,不会太容易,因为你恪守道门的本分,所以我信得过你,我愿意把道门本心和道门荣辱托付给你!”
徐志穹早就有所觉悟。
神的一滴血,无法用价值来衡量!
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道门的本心和荣辱。
徐志穹能感受到这两句话的分量。
能让薛运说出这句话,势必是关乎道门存亡绝续的大事。
看看当前的局面,冥道的乱局还在,霸道之中也出现了纷争,怒夫教的势力无所不在,判官道的上层人物,肯定要在各大战场之间来回奔走。
师父这些日子总是不在星宿廊,他经常去北境。
许日舒也去了北境。
当前最紧要的一战,应该就在北境。
这样的战争,对于我,似乎来得太早了。
但我没得选。
于私,这是我欠薛运的情分。
于公,这是我身为判官的本分!
徐志穹答应下来,薛运没再多说:“兄弟,先去救你娘子,我在千乘罚恶司等你!”
徐志穹一路飞奔去了阴阳司,韩辰这厢手段即将用尽,夏琥状况却越发不济,气息时断时续,神智似有似无。
看到徐志穹,韩辰满头汗水道:“兄弟,夏姑娘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徐志穹道:“韩大哥,我有独门手段,或可一试。”
韩辰知道徐志穹道门特殊,有些事情不能让外人知晓,他立刻离开了卧房。
徐志穹轻轻掰开了夏琥的嘴,把带着血液的结晶,直接塞进了夏琥嘴里。
“娘子,吃呀。”
结晶有些大,夏琥咽不下去。
徐志穹皱眉道:“娘子,这喉咙还得好好练练,这点尺寸还下不去么?等成婚之后,你可是要受很多苦的。”
费了好大力气,徐志穹让夏琥把血晶吞下,观察片刻,夏琥气机渐渐平稳,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等请来韩辰,一诊脉,虽说虚弱了些,但脉象已经恢复了正常。
韩辰甚是吃惊:“兄弟,你用了什么手段?”
徐志穹摇头道:“小弟若是说了,会有凶险,韩大哥若是听了,也有凶险。”
韩辰在江湖上跌爬多年,听说过许多涉及神灵秘辛的事情,因为听了秘辛,当场暴毙的人不在少数,这类事情,他自然不想多问。
夏琥状况已经稳定,徐志穹这厢也得言而有信,回罚恶司找薛运去了。
到了罚恶司,徐志穹先去了夏琥的中郎馆,找到了赵百娇。
百娇还盯着那四个亡魂,整整几个时辰,一步没有离开。
徐志穹将这四个亡魂关在一座空的员吏舍里,重新布置好法阵,叫来四名判官,轮流看守。
赵百娇一路飞奔,去了茅厕。
徐志穹在罚恶司转了半圈,没找到薛运。
本想问问有没有人见过薛运,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除了徐志穹,千乘罚恶司里根本没有人知道薛运是谁。
或许那个老家伙知道?
徐志穹朝着屋顶扫了一眼,也没看到武四和姜梦云。
差点忘了钱大哥和卓灵儿,他们不认识薛运,但他们见过郎仲学。
卓灵儿出去做生意了,没在罚恶司,徐志穹去了长史堂,也没找到钱立牧。
问了好几个判官,终于遇到个知情的,钱立牧这几日一直在城外的勾栏里泡着。
这多日子没去,城外的勾栏应该有些规模了。
徐志穹来到城外,果然如其所料。
棚子已经搭起来了,四面还加了围墙,看这占地面积,可不比牡丹棚子小。
棚子门前站着一名伙计,身高三丈有余,轰隆!轰隆!两步走上前来,在满脸须发之中,露出一丝笑容,瓮声瓮气道:“客爷,您里边请。”
这是个长鬼。
让这苏老汉当了班主,他也真不会挑人。
长鬼这个长相,适合做迎客的伙计么?
徐志穹交了二十文门券,进了棚子。
棚子里座无虚席。
难怪罚恶司里任地冷清,一百多判官,有七八成都来这办差了。
徐志穹中间靠前的座位上找到了钱立牧。
从钱立牧的坐姿、表情和专注度来看,他至少有两天没有离开过这勾栏。
徐志穹扯过把椅子,坐在了钱立牧身边,低声道:“钱大哥,你有没有看到……”
“嘘!”钱立牧在唇边摆了一根手指,示意徐志穹不要做声,“这曲《凤楼春》正到妙处,你看台上那几位姐姐,舞姿当真不俗!”
徐志穹往台上望去,该说不说,苏老汉很会选舞姬,这些舞姬无论模样、身段还是技法,都属上乘。
钱立牧赞叹道:“尤其那领舞的女子,七分柔美,三分刚健,妩媚灵动,一招一式都跳在心坎上,跳的我心口直发烫。”
徐志穹嗤笑一声道:“钱大哥,你说笑了,你是什么修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就这几个舞姬还能让你胸口发烫?”
钱立牧慨叹道:“换做往常也就罢了,自从这领舞之人登场,我这心就一直猛跳。”
徐志穹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开启了罪业之童,紧紧盯着舞台。
舞台上弥漫着些许气机,这证明有人在上面施展术法。
气机走向很是繁复,徐志穹观察了一百余吸,稍微摸索出一些规律。
这是幻术,非常高深的幻术。
谁在舞台上施展幻术?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徐志穹低声问钱立牧:“那领舞的什么时候上的台?”
钱立牧道:“半个多时辰吧,我把班主叫来,想请这姑娘喝一杯酒,班主苏老汉说了,这姑娘也是刚到,迫于生计赚口饭吃,人家只跳舞,不陪客。”
徐志穹眼角一颤,有人把主意打到罚恶司来了!
能用出这么高深的幻术,证明对方不是凡辈。
徐志穹意象之力,全数集中在双眼之间,将罪业之童开到了最大。
盯着那领舞的舞姬看了一百多吸,徐志穹渐渐看出了些端倪。
这舞姬果真有问题,她居然长胡子。
而且上唇没有胡子,只在下巴上有一抹山字型胡须。
徐志穹眨了眨眼睛。
该不会是……
他耳畔听到了薛运的声音:“兄弟,道门本心和道门荣辱,都托付在你身上了,你猜我想让你做什么事?”
第799章 师父的名字和最初的罚恶司
道门本心……
徐志穹看了看台上那个下巴长着胡子的舞姬,尽力体会着道门本心的含义。
他体会了好一会,发现这个含义太深奥了,以徐志穹当前的层次,暂时还理解不了。
至于道门荣辱……
徐志穹四下看了看。
千乘罚恶司的判官都在。
倘若他们看见我在这个台子上跳舞……
徐志穹此时对道门荣辱的理解非常深刻。
薛大哥,使不得啊!
真是侮辱道门啊!
我可是千乘罚恶司的长史!
这舞不能跳啊!
徐志穹正在台下哆嗦,忽听薛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兄弟,你会吹箫么?”
“我会!”徐志穹脱口而出,吓得钱立牧一哆嗦。
钱立牧听不见薛运的声音,也不知徐志穹这是怎地了。
“兄弟,你会什么?”
“我会吹箫!”徐志穹很嘹亮的回答了一声。
马长史发话了,乐曲声戛然而止。
整个勾栏棚子安静了下来。
章世锋低声问了包怀洛一句:“你适才听见了么?马长史说他会做什么?”
包怀洛面色惨白,一语不发。
陈征明在旁道:“他说,他会吹箫。”
“不能!马长史不会的,”包怀洛摇摇头道,“你们听错了。”
他们没听错。
徐志穹对着苏老汉的女儿,歌伶苏青喊道:“取箫来!”
苏青看着徐志穹,浑身颤抖道:“这个,我没有……”
所有人都注视着徐志穹,场面十分焦灼!
钱立牧有些慌乱:“兄弟,你这是怎地了,有什么事,咱们私底下说!”
“不行,必须当面说,吹箫这种事,我很擅长的!”眼下的徐志穹十分坦诚,也十分固执。
钱立牧往远处坐了坐,假装和徐志穹不是太熟。
一群判官一众哗然,有人要看乐子,比如说章世锋和陈征明。
有人信念崩塌了,比如说宁勇为和包怀洛。
关键时刻,还得是勾栏班主苏老汉镇得住场子,他对女儿厉声道;“愣着作甚,长史大人让你取箫去!”
苏青面色青紫道:“爹爹,箫,是真的没有……”
“洞箫怎会没有!”苏老汉喝了一声,戳了闺女一指头。
苏青这才明白爹爹的意思,从后台拿来一支洞箫,交给了徐志穹。
徐志穹接过洞箫,走到台上,坐在了一群乐人当中。
吹箫么,不寒碜。
和跳舞相比,一点都不寒碜!
徐志穹原本就会吹箫,在勾栏锤炼了这多年月,又和白悦山学了不少乐法,拿来谱子,张嘴就吹,一点没有障碍。
一曲《凤求凰》响起,领舞的薛运腰枝一扭,一众舞姬翩翩起舞,勾栏里又恢复了欢乐的气氛。
包怀洛赞叹道:“你看咱们马长史,一点架子都没有。”
陈征明点头道:“我就敬重马长史这人品!”
章世锋慨叹道:“马长史这箫艺不错呀,口风正,气息也稳!”
宁勇为神情激动道:“我就知道是吹这个正经的箫,我是没想歪的。”
吹了一个多时辰,徐志穹尽力了,薛运也尽兴了。
两人互相递了眼色,相继离开了勾栏。
薛运恢复了男子的模样,换上一袭长衫,手中拿把折扇,言谈举止却比往日正式了不少。
他沿着城墙和徐志穹走了一圈,看着新修的石墙,薛运满心感慨:“这多年过去了,都以为千乘罚恶司已经化作尘埃,没想到竟能被你拉扯起来了,老刘终究没看错人。”
徐志穹一怔:“老刘是谁?”
薛运笑道:“是我那操心劳力的师弟,他叫刘恂,却没有告诉过你?”
师父名叫刘恂?
这却是徐志穹第一次听说。
“刘恂,字季明,在我们兄弟之中排行老四。”
排行老四?
想想薛运的表字,仲琅。
按照伯仲叔季的一般习惯,他应该排行老二。
那老大和老三又是谁?
貌似道门的大人物还有很多。
趁此机会,徐志穹问了一句:“大师伯和三师伯怎么称呼?”
薛运明白徐志穹的意思,却摇摇头道:“不是这么个叫法,他们不是咱们道门的人。”
呃?
这是什么缘故?
“同一师门,不是同一个道门?”
薛运点点头:“他们一个姓雷,一个姓云,日后若是遇到这两个人,你还需要多加提防。”
说话间,两人进了罚恶司,穿过员吏舍、主簿轩、判事阁、中郎馆,一直走到了长史堂。
到了长史堂,薛运苦笑一声:“这里委实寒酸了些。”
徐志穹干笑两声道:“小弟没恁多银子,想着长史就我和钱立牧两个,且先将就住着。”
“能修到这一步,也实属不易了,”薛运摸着断壁残垣,思索着一些往事,
“千乘罚恶司,是咱们道门一大根基所在,后因一场恶战,化作一片废墟,
当时道门遭遇了浩劫,同道阵亡无数,就连老刘也受了重创,以至于他日后总喜欢念叨一句话,想我道门鼎盛之时。”
徐志穹记得这句话,每次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师父总有一种无法形容的骄傲与感伤。
徐志穹问道:“那场恶战因何而起?敌军又是谁?”
薛运看着一道坍塌的墙壁,良久不语。
不是他不想说,是徐志穹不能听。
他接着往下说道:“那场恶战过后,我担心道门就此败亡,且改了规矩,将罚恶司就此拆散,分散在两界州各处,纵使再有战事,也不至于遭受灭顶之灾。”
徐志穹一怔,这话他没太听明白。
什么叫把罚恶司拆散?
薛运笑了笑,他看出了徐志穹的疑惑,“想必你也好奇过,为何千乘国只有一座罚恶司?”
徐志穹点点头道:“我当时以为,千乘国的道门兴起较晚,各州的道门还没建立起来,因此只有一座罚恶司。”
薛运摇头道:“你却把事情弄反了,此地的道门兴起的最早,这座罚恶司也是最早的一座罚恶司,
那时的千乘国不叫千乘国,这座罚恶司原本也不叫千乘罚恶司,
在那个年月,不是整个千乘国只有一座罚恶司,而是全天下只有一座罚恶司。”
只有一座罚恶司!
徐志穹很是费解,薛运没多作解释,给了他一瓶丹药,让他吃下去一粒:“凌寒说的急促了些,她说的应该是你恰好能听的,再多说怕你有支持不住了,
这瓶丹药一共六粒,以后你每天吃一粒,慢慢能把这秘辛带来的危害消解下去。”
徐志穹收下丹药,正要道谢,却听薛运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薛运带着徐志穹往长史堂的深处走。
和之前的格局一样,在一圈长史堂的中央,也有一个城门洞。
这道城门洞,很深,很长,长到了徐志穹无法去衡量。
徐志穹也曾往里走过,但总也走不到尽头,最长一次,徐志穹走了半个多时辰,还是用判官的速度,打着指路灯笼走的。
结果指路灯笼的光源一直指向前方,徐志穹却连城门都没看到。
不光这城门洞走不过去,翻墙也不行。
徐志穹从长史堂翻出过外墙,墙外是一片浓雾,浓雾之后还是浓雾,无论走多久,状况都不会有丝毫改变。
薛运带着徐志穹走进了城门洞,大概走了百十来步,薛运伸出右手,搓了搓,搓出了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五寸多长,看颜色和质地,应该是黄铜制成的。
样式非常古朴,而且只有一片匙齿,看起来,似乎很好复制。
薛运对着城门洞中的浓雾,把钥匙插了进去。
那钥匙忽然出现了变化,原本那一片匙齿出现了凸起和凹痕,左后两侧还有出现了繁复的花纹。
薛运顺时针转动钥匙,徐志穹听到了铁锁开启的声音。
咔哒!
薛运抽回了钥匙,左手向前一推。
吱嘎嘎~
是门轴的声音,可徐志穹看不到大门,连半点轮廓都看不到。
薛运走进了那扇无形的大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