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5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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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袁成锋真正靠近,看到了丛铭的凶相,被丛铭察觉到了袁成锋的恐惧。
丛铭无法分辨袁成锋的特征,但他能准确的感知到恐惧,这是所有梼杌修者的天赋。
他立刻送出了一枚悚息。
袁成锋在展现出恐惧的一刻,情知不妙,迅速用淆乱之技化解悚息。
同为三品的丛铭感知到悚息被削弱,不断用凶气加固,两名三品的气机纠缠对抗,悚息似蠕虫一般,悬停在半空,战局陷入短暂的僵持。
袁成锋不想与丛铭僵持,混沌修者最擅长用技能优势建立绝对有利局面,迅速击溃对方。
但梼杌修者刚好相反,他们很擅长僵持,僵持的越久,恐惧叠加的效果越强烈。
袁成锋见境地不利,猛然收回气机,施展混芒之技。
技法的目标不是丛铭,而是他自己。
一瞬间,他变成了怪物,一个浑身滚圆光滑,没有四肢毛发,没有孔窍褶皱,黏腻着浓稠脓液的肉球。
这和一些史料与画作中的记载的凶神混沌有些相似。
丛铭并不在意袁成锋变成了什么模样,他只想把悚息注入到袁成锋体内。
然而悚息发射出去,没有进入袁成锋的身体,却嵌入在了那肉球身上的脓液之中。
丛铭一怔,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悚息之技,是将悚息扎根于魂魄,摄食对方的灵魂。
丛铭施展过无数次悚息之技,却从没见过悚息会滞留在身体之外。
滞留在身体之外的悚息,如同一条脆弱的虫子,被变成肉球的袁成锋轻松抖落。
丛铭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硕大的肉球直接撞在了丛铭的身上。
粘稠的脓液往丛铭身上蔓延,丛铭在挣扎之中,感受到了脓液的独特质感。
似有若无,如同薄薄一层轻纱滑过,又如同温润的溪水自行流淌。
这是……魂魄!
丛铭曾经帮人解除过悚息之术,他用气机触碰过魂魄,和这触感一模一样。
袁成锋的魂魄露在了身体之外!
他用混芒之技颠倒了神和魂的位置,用魂魄包裹住了自己的身体。
混沌无三品,三品倒乾坤!
丛铭开了眼界,而此刻最让他担忧的是,袁成锋满身的脓血牢牢黏住了他的身体。
丛铭难以迅速脱身,而三吸之内,他可能会被夺走视力,如果袁成锋施展了其他技能,丛铭甚至有可能直接殒命。
袁成锋此举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倒置了身体和魂魄,让他的魂魄受到了不小损伤,但为了争此一胜,袁成锋已经顾不上计较得失,甚至顾不上接下来与洪俊诚的一战。
他对丛铭使用了矫妄之技,丛铭感受到思绪迅速混乱,他想不出合理的对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激怒对手,捕捉到一丝愤怒,只要能激怒袁成锋,就能施展攻心之技。
可袁成锋心如止水,完全没有怒意。
如何能激怒袁成锋?
丛铭的思维陷入了停滞,双手漫无目的拍打着硕大的肉球。
慌乱而愚蠢的举动不能给丛铭带来任何帮助,在肉球的撞击下,丛铭撞穿了院墙,被肉球碾压在了身下。
黏腻的脓血即将吞噬丛铭,慌急无措的丛铭突然听到一个柔美的声音:「听说你给毛刹拉过车!」
录王拉车?
这事情很多人
都知道。
录王为了取悦图努王,曾像牲口一样给图努王拉过车。
这可不是走走形式,是真拉。
录王拉着马车走了整整十里路,期间,图努王在车上一直用马鞭在录王身上抽打。
刚才这句是谁说出来的?
思绪正在发散的丛铭突然闻到了一丝火焰的气息。
怒火。
袁成锋动怒了!
虽然只有微弱的一点的怒意,但却没能逃过丛铭的感知,梼杌修者永远不会错过两件事,敌人的恐惧和愤怒。
他迅速点燃了这一丝怒意,硕大的肉球瞬间收缩,旋即崩塌,变成了一地碎烂的血肉。
碎烂满地的血肉迅速凝结,在烈焰之中重新化成了袁成锋的身形。
他周身都在燃烧,焦湖的浓烟弥漫在了院子当中。
看到这一幕,袁成锋的弟子陷入了深深的绝望,甚至忘了他们正在和强悍的亲兵战斗。
烈焰中的袁成锋,身躯猛然一颤,气机迅速收缩,把全身的烈焰全都收进了体内。
丛铭费解的看着袁成锋,忍不住低语一句:「嫌死的不够快?」
攻心怒火被收回体内,会迅速烧化他的五脏六腑。
袁成锋神色平静,扯开衣襟,将三颗烧成木炭的心脏扯了出来,丢在了地上。
他用这三颗心脏承担下了攻心怒火,剩下两颗心脏,还在胸腔之中艰难的跳动。
他快到极限了。
丛铭只受了轻伤,但中了矫妄之技,思绪混乱,难分对错。
袁成锋占了先机,他现在若是再次施展技法,丛铭很难做出应对。
但袁成锋没有贸然出手,他在思考一件事,适才为什么出现了怒意?
身经百战,几无败绩,在战斗之中无法控制怒火,对袁成锋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纵使有人戳到了他内心的痛处,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心生怒意。
空气之中传来些许脂粉的香气。
魅术,魅术之中的挑唆之技。
难道是他……
袁成锋环顾着四周,只听柔美的女声再度响起:「老贼,记得我么?」
洪华霄来了。
……
玉瑶宫内,圣慈长老「梁功平」一步一步走进了前院,录王府的亲兵各执刀斧站在门外。
说他是梁功平,还当真不假,梁孝恩只剩下了元神,魂魄和躯体都是梁功平的。
他注视着眼前的余杉,苍龙霸道独有的威严,压的余杉始终抬不起头来。
「余将军,莫怕,老夫只想见玉瑶一面。」
「圣慈长老,卑职,卑职是奉命……」
「我知道你奉命保护玉瑶,这是皇帝的命令,我是皇帝的老祖宗,你违忤了我,却也违忤了皇帝,这又是何苦呢?」
「梁功平」每走一步,周围的军士全都蜷缩着身体后退,有人连长枪都拿不稳。
「余将军,你忠于职守是好事,可你身后这多军士,不该跟着你白白送命,听老夫一言,老夫别无他求,见到玉瑶,我即刻离去。」
看到余杉面容呆滞,已经失去了反抗的意识,梁孝恩猛然施展盘蟒之技绞住了余杉的身躯。
余杉奋力挣扎,周围的军士各执兵刃,有冲上来搏命的想法,却又没有厮杀的勇气。
梁孝恩面带笑容看着众人,骁勇善战的武威军,在皇室的威严面前终究只是蝼蚁。
元神和魂魄之间还有疏离,梁孝恩正想趁此机会增加一些契合。
他对着武威军扫视了一眼,
猛然将霸气荡开,似有一条巨龙呼啸而至,将所有军士绞缠在了一起。
梁孝恩悄悄动了动手腕,从余杉开始,血花不断爆裂绽放,士兵一名接一名变成血肉和碎骨。
录王府的亲兵们看着玉瑶宫里一幕,赞叹之声连连。
「这就是大宣的圣慈长老?」
「有他来,这仗却不用我们打了,只管等着收拾尸骨就是。」
「听说那玉瑶公主挺俊的。」
「你可碰不得,玉瑶公主必须活捉!」
「要活捉,怎就碰不得?偷偷摸上几下,有谁能知道……」
一名亲兵带着猥琐的笑容,突然没了声息,周围人一看,只见一支羽箭射穿了那亲兵的头颅。
这支羽箭来自身后的巷子。
亲兵们纷纷回头望向巷子,夜幕之下,半空之中,垂下一副硕大的画卷。
余杉提着凋弓,从画卷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是满身盔甲,阵列整齐的武威军。
亲兵大惊,录王幕将蔡江猛呼喊一声道:「快,变阵迎敌!」
梁孝恩回头望去,但见余杉已经带领武威军和亲兵厮杀在一处。
亲兵总数八百余人,武威军只有一百余人,兵力相差悬殊,然武威军丝毫不落下风,枪锋过处,满地伏尸,杀得亲兵节节败退。
梁孝恩费解,余杉和武威军早被绞成了肉泥,为何又从深巷之中现身?
难道说我看错了……
「折威星君,新找的体魄还不太合用吧!」李沙白一笑,从花园走到了前院。
马夫拍了拍杏哥的脸蛋:「你放心,我不为难你,你去也好,不去也罢,都随你就好,可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若是不要这条命就罢了,难道连你爷爷的命也不要了?」
杏哥闻言,低下头,两行泪珠滴落在地上。
「做完了这趟差事,我找人送你回宣国,和你爷爷团聚,」马夫笑道,「傻小子,你只需在城东盯住徐志穹,这差事一点都不难。」
第759章 异怪满城
神君大殿,御书阁。
内侍们一封接一封送来急报。
洪俊诚坐在书案之后,饶有兴致的练习着书法,急报他也懒得去看,只让秦燕念给他听。
“户贤街出现异怪伤人,刑部已派人前往缉拿。”
洪俊诚平静落笔,似乎没有听到急报的内容。
不多时,急报又来。
“黄叶坊出现异怪,伤人命三十余条,刑部已派人前往缉拿。”
洪俊诚放下毛笔,只觉写得不甚满意,把此前的字撕了,让内侍摊开一张新纸重写。
“清悦里出现异怪,伤人命五十余,刑部正全力缉拿。”
洪俊诚依旧充耳不闻。
他写好了四个大字:神临盛世!
“秦燕,你看着四个字写的如何?”
秦燕上前,仔细看了片刻。
给洪俊诚鉴别书法,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不能说外行话,胡乱品评,视为欺君。
不能直接说好,要说明好在什么地方,否则也是欺君之罪。
说出了好的地方,还要说不好的地方,否则就是阿谀谄媚。
说不好的地方,还不能说的太直接,否则就是大不敬。
但也不能说的太委婉,否则还是欺君。
为了书法的事情,掉了脑袋的内侍不计其数,秦燕懂书法,还懂得拿捏火候,特别受洪俊诚的赏识。
看了这四个字,秦燕先是赞许道:“神君笔锋遒劲,墨痕甚是刚健,字字气势逼人,老奴看了,只觉得双眼刺痛,难以长久直视。”
洪俊诚点点头道:“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朕确实用了不小力道,你且说说,这四个字有何不足之处?”
秦燕思忖片刻道:“容老奴斗胆说一句,神君今夜运笔的时候,稍微急促了些,您看此处这一笔,笔锋急转,劲道十足,但看着略显一丝突兀。”
洪俊诚微微一笑:“罢了,重写一幅。”
重写一幅?
秦燕不动声色,心头阵阵翻滚。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所谓笔锋急转,完全来自秦燕的臆测。
神临城出了异怪,百余人丢了性命。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照秦燕的推测,洪俊诚不可能一点都不着急,就算装的不急,也不可能真的不急,所以他说洪俊诚运笔急促。
但现在洪俊诚还在专心写字,他是真的不急。
如果秦燕不能正确揣度洪俊诚的用意,很可能会丢了性命。
这一次,洪俊诚写的还是四个字:神赐太平。
字刚写好,洪俊诚让秦燕品评,秦燕看了半响,刚要开口,却见一名内侍上前通传:“神君,刑部尚书张敬文求见。”
洪俊诚默然片刻,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秦燕看了内侍一眼,依旧没有表情。
他知道这内侍要遭殃了。
洪俊诚回到书案旁边,看着刚写好的四个大字,随手一挥,将它撕了
“败兴!”
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洪俊诚眉头一挑,吩咐带下去,抽五十鞭子。
这五十鞭子抽下去,能不能保住性命,要看这内侍的造化。
他来的不是时候。
可如果他刚才不进来呢?
不进来,贻误机要,他必死无疑。
他就没有一条活路走么?
在神君大殿,在洪俊诚眼里,内侍就不能算作人,今天轮到他当值,遇到了刑部尚书觐见,注定他难逃一劫。
洪俊诚没有召见刑部尚书,他知道刑部尚书要说什么。
刑部肯定抵挡不住异怪,洪俊诚知道那些异怪从何而来,也知道刑部那群废物几斤几两。
可洪俊诚依然没作理会,他再次挥舞毛笔,又写了四个大字:神佑安泰。
“秦燕,再看看这幅字写的如何?”
……
城东,户贤街。
一头一丈多高的巨兽,撞进一户民宅之中。
这巨兽身形像牛,头上有两根硕大的犄角,但犄角不是从头顶长出来的,是从双耳里生出来的。
两根犄角的末端各长着一张人脸,一张人脸不停哭喊,另一张人脸放声大笑。
带着凄厉的笑声和哭声,那巨兽冲进屋子,先将一名老翁撞倒,几脚上去,踩成一地血肉。
这一家一共四口人,老翁的儿子上个月刚成婚。
看到老翁死了,老翁的儿子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太太喊了一声:“带上你媳妇,快……”
话没说完,那只犄角从老妪胸口里穿了出来,犄角末端的那张脸还放声大笑。
“嘿嘿嘿嘿~”
这一声笑,吓掉了儿媳妇半条命,连路都不会走了。
儿子抱上媳妇,跳窗逃了,刚冲到街上,见一头巨大的山猪,正往肚子里塞尸体。
这山猪身形和房子差不多高,一颗脑袋比水缸还大,但这脑袋上没有嘴。
这只山猪的嘴,竖着长在肚子上,五六尺长,有四颗獠牙,左右外翻。
那山猪往肚子里塞进去两具尸体,嚼了半响,没有吞下去,吐出一坨肉泥。
肉泥冒着热气,在地上蠕动翻滚,不多时,变成了一条半人高的蚯蚓,带着满身的黏液和腥血,慢慢朝着那年轻的夫妇蠕行。
年轻夫妇吓得转头狂奔,那头巨牛已经撞穿了院墙,追到了身后。
呜嗷~
山猪咆哮了一声。
“嘿嘿嘿嘿~”
牛角上的脸还在笑。
夫妇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对夫妇身边,有一座临街的小屋,刑部员外郎苏世群,带着两名官差蹲在地上,各自拿着佩刀,捂着嘴,小声啜泣。
苏世群哭道:“你们出去看看,适才是什么声音?”
一名官差抽泣一声道:“哥,你胆子大,你出去看看。”
另一名官差哭哑了嗓子:“放你娘的屁,你特么说谁胆子大?”
员外郎苏世群擦擦眼泪道:“让你去便去,你还敢抗命不成!”
官差哭道:“老爷,我跟您这么多年,你要说查瓦窑,查莺花,查暗门子,我什么时候含糊过?
上去揪头发、扇脸、带枷锁,上撩子,我对那些妇人可从没手软过!可,可,这,这个不行呀!”
他们三个奉命来户贤街搜寻异怪,结果刚看见异怪,就躲进了一户铁匠家里。
铁匠和他的妻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呼~啊!”
院子里出了动静,好像有男女老幼几十人,一起哀嚎。
怪物进院子了,孩子吓哭了,媳妇抱着孩子哭,铁匠紧紧抱着媳妇。
苏世群见两个官差不肯动,他指着铁匠道:“你出去看看!”
铁匠哪里敢出去,抱着妻儿不住摇头。
苏世群喝道:“我等拼上性命保你一家周全,让你出点力,你敢推三阻四!把这刁民的妻儿给我抓来!”
抓女人和孩子,这事难度不大,两名官差擦干了眼泪,提着佩刀正要上前,铁匠赶忙起身道:“我去,我这便去。”
“呼~啊!”
铁匠往门口走,院子里的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