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4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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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和强者习武的好处,不知不觉之间便有长进。
徐志穹催促着尉迟兰快些过招,尉迟兰还在专心致志思索。
林倩娘突然跑了过来,对着徐志穹耳语了几句,徐志穹赶紧去了正院,见梁玉瑶坐在正厅之中,默默看着手里的请柬。
“束王请我去他府上宴饮,你说去是不去?”
束王洪振基请粱玉瑶赴宴。
不用问,这肯定是受了洪俊城的指使,否则洪振基不敢轻易和外邦之人来往。
徐志穹笑道:“他既来请,去就是了。”
林倩娘皱眉道:“我却担心他不怀好意,可若是不去,又不知该如何推脱。”
林倩娘说的对,对方肯定不怀好意。
按照千乘国的习惯,正式的场合不做正式的事情,而吃饭这种场合不那么正式,正是他们做正事的时候。
关键洪振基要做些什么?
无非就两件事,一是郁显皇的事,二是粱玉瑶的事。
他想让粱玉瑶转变对业关的态度,也有可能直接威胁粱玉瑶的生命。
以此来看,不去赴宴确实是明智之举。
但这既然是洪俊城的想法,推脱过一次还有下次,与其这么纠缠,还不如这次就把事情解决了。
徐志穹道:“不必推脱,我随公主一并前往。”
梁玉瑶也是同样的想法:“倩娘也去,若是他再提起郁显那老皇帝,你且帮我支应两句。”
事情说定,梁玉瑶命人备了些礼物,次日黄昏,前往束王府赴宴。
宴席设在前厅,众人分桌落座,束王料定徐志穹会来,把宾客次席早早留给了徐志穹。
大家都是熟人,简单寒暄过后,洪振基宣布开席。
徐志穹见惯了束王的奢侈,自然也不会辜负了满桌珍馐,且敞开襟怀,尽情受用。
酒过三巡,束王击掌三声,十名舞姬走到大厅中央,随歌起舞。
按照皇室礼仪,梁玉瑶举杯小啜,静静赏舞。
徐志穹也不再吃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舞姬身上。
洪振基这眼光不错,舞姬选的出类拔萃,从脸庞到身段,个个无可挑剔。
而且这舞跳得并不像莺歌院那么高雅,舞姬们良心颤动,肥桃轻摆,跳得挺平易近人的,看着娇美的舞姬,再想想洪振基起大骂勾栏时的样子,徐志穹越发佩服束王的这张脸皮。
林倩娘无心赏舞,她只觉得洪振基行为反常。
从开宴至今,洪振基说的都是客套话,和郁显皇相关的事情,一句都没有提起。
难道是此前多虑了?洪振基当真只是想请梁玉瑶吃顿晚宴?
正思索间,灯烛瞬间熄灭,大厅一片漆黑。
梁玉瑶一惊,身后两名红衣使,庞佳芬、石艳茹按住剑柄,准备拔剑。
徐志穹神色淡然,借着些许夜色,他能清晰看清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洪振基身边还是那几名护卫,没有变化。
粱玉瑶身边暂时也没有变化,没有出现刺客,也没有出现法阵和机关。
洪振基突然搞这么一出,目的是什么?
徐志穹把视线转向大厅中央,原本十名舞姬,突然变成了十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人非常特殊,和其他舞姬相比,身形很不圆润,虽然瘦削,但棱角分明。
这是个男人。
徐志穹从容的看着那男人,看着他在舞姬当中跳着刚健又略显凌乱的舞步。
洪振基拿起酒杯道:“此乃我门下舞伶,独创的《醉仙献宝》,还请玉瑶殿下,不吝指教。”
原来是醉舞,难怪脚步任地诡异。
那男子一进三退,脚步先快后慢,却始终在乐曲的板眼掌控之下,足见其技艺精湛。
他怀中突然多了一柄烛台,荧荧烛光刚好照亮了他的脸和身边舞姬模湖的轮廓。
粱玉瑶眯了眯眼睛,想看清那男子的脸。
男子身形变化极快,手中烛火随脚步变化而上下翻飞,光影变换之间,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呼!
一阵寒风乍起,略带阴冷,又有些许杀气。
庞佳芬左手片刻不离剑柄,石艳茹做好了准备,随时冲到粱玉瑶近前挡刀子。
烛火翻滚之间,大厅忽明忽暗,那跳舞的男子似乎要用幻术。
洪振基突然对粱玉瑶举杯道:“玉瑶殿下,运侯,咱们共饮一杯!”
粱玉瑶拿起酒杯,神情略显慌乱。
徐志穹提起酒杯,刚刚送到唇边,却见男子手中的烛火猛然腾空,随即飞向了粱玉瑶。
石艳茹挡在了粱玉瑶身前,庞佳芬俯下身子抱住了粱玉瑶。
徐志穹看着那火焰的走向,猛然把视线转了回去。
他意识到这火焰不是重点,重点是那男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烛火吸引过去,所有人都忽略了那跳舞的男子。
火焰在粱玉瑶面前,变作一团火球,当即消失不见。
而那男子猛然起身冲了过来,没有冲向粱玉瑶,他冲向了徐志穹。
徐志穹没有急于做出应对,躲过这一击并不难,真正难以防备的是对方的后手。
不能贸然躲闪,否则会中了对方的陷阱,他操控起鸳鸯刃,准备招架这一击。
不期那人走到近前,戛然而止,大厅之中,灯火突然亮起,一片通明。
众人看着徐志穹。
徐志穹正抬着头看着对面的男子。
男子也正回望着徐志穹,庞佳芬只看了那男子侧脸一眼,随即加了把力气,继续紧紧抱着公主。
“闷,闷住了,闷死我了……”
庞佳芬是个有良心的,这下可把粱玉瑶闷坏了。
粱玉瑶好不容易挣脱出来,透了一口气,看了看那跳舞的男人,险些又钻回庞佳芬的怀抱。
这男人生的极其丑陋,一双纯圆的眼睛,长短和宽窄一致,只有眼白没有眼仁。
双眼上边没有眉毛,眼眶之下,反倒生了两撮黑毛。
鼻梁塌陷,鼻头从中间一分为二,不知什么缘故,两个鼻孔完全割裂了开来。
没有嘴唇,嘴角上有凌乱的伤疤,就像有人在他脸上用刀子生生开了一张嘴。
这个丑陋的男人,双手捧着一块翡翠,抬头看着徐志穹。
洪振基道:“《醉仙献宝》,请运侯笑纳。”
徐志穹还真就笑了。
那翡翠有拳头大小,种水极其珍贵,徐志穹笑道:“谢束王美意!”
他刚碰到那翡翠,忽见那男子一笑。
他这一笑,原本丑陋的面容变得更加狰狞。
一股恶寒,自徐志穹脚心涌上头顶。
与此同时,他感觉心尖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了自己一口。
“运侯,寡人准备的这份薄礼,你却看不上么?”洪振基又催促了一句。
“哪里!”徐志穹拿起翡翠,收在了一旁,“只因此物珍贵,因而多把玩了一会。”
洪振基笑道:“运侯若是喜欢,寡人明日多备几份薄礼,再给运侯送去。”
徐志穹点点头:“却让束王破费了。”
徐志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让粱玉瑶很是紧张。
“若是你觉得不适,咱们这便回府吧。”粱玉瑶担心徐志穹中了毒,又或是中了什么术法,回去找童青秋,应该能及时处置。
可徐志穹心里清楚,这事童青秋处置不了。
悚息!
他刚刚中了悚息。
这东西就像马蜂一样,没被马蜂咬过的人,见了马蜂会有些许害怕。
但真正被咬过的人,只要听到马蜂的叫声,就能一身鸡皮疙瘩。
徐志穹被咬过,从悚息触碰他的那一刻,他就察觉了。
他低着头,默默吃酒,与适才相比,精神差了一大截。
这不是装的,这是中了悚息的正常反应。
徐志穹一边喝酒,一边感受着悚息的位置。
刚才那个丑陋的男子,利用了徐志穹一瞬间的恐惧,把悚息种到了徐志穹的魂上。
他的技法用的非常纯熟,至少是梼杌凶道的四品中修者。
好在他不会用分魂之术,悚息只是留在魂魄表面,没有留在两魂之间。
这些日子,在思过房里反复锤炼,徐志穹的分魂术精进了许多,他闭目片刻,调动意象之力,搜寻魂魄上的悚息。
找到了,就在魂的前胸之上,那小虫还很安分,紧紧趴着,一动不动。
徐志穹把自己的三魂在身体内分开,把原本在魂魄表面的悚息取了下来,放到了天魂和人魂之间。
这不是糟蹋自己么?
他原本可以调动意象之力,把悚息取出来,如今放到两魂之间却要作甚?
不仅放在了两魂之间,徐志穹还用悬囊竹在悚息上做了一个悬囊。
如果粱玉瑶知道徐志穹此刻在做什么,肯定被他气死。
看徐志穹低头闭眼,半响不作声,洪振基举杯道:“运侯,再饮一杯!”
徐志穹睁开眼睛,举着酒杯,双眼看着洪振基道:“谢束王盛情。”
看着徐志穹苍白的脸色,洪振基的嘴角微微上翘。
徐志穹盯着洪振基看了好一会,脸上始终带着真诚的笑容。
第632章 谁能留他到五更
徐志穹笑呵呵的盯着束王洪振基,盯了许久。
洪振基心里阵阵发慌,他料到徐志穹可能察觉到了一些事情,简单走过几道菜,赶紧起身送客。
梁玉瑶发现徐志穹状况不对,也急着要走,酒宴草草散去,可徐志穹恋恋不舍,临走之时,还不时回望着洪振基。
路上梁玉瑶迫不及待问道:“你怎地了?他是不是用什么邪术伤了你?”
徐志穹摇头道:“邪术是用了,但是没伤了我。”
“那你一直盯着他看作甚?”
徐志穹笑道:“我看他长得俊!”
林倩娘道:“我看洪振基神情得意,恐怕是用了不为人知的手段。”
徐志穹点点头道:“这夜郎国,总是觉得他们自己见多识广,总觉得他们自己有太多不为人知的手段。”
……
梁玉瑶等人刚刚离去,洪振基赶紧找来了昔日的神机司少卿——丛铭。
丛铭,就是刚才那个跳舞的丑陋男子。
他的丑陋不是扮出来的,是天生的。
就因为长得丑,丛铭一直潜心修行,去年时,号称修为到了三品。
到底修为是几品,此事不得而知,千乘人在千乘国,修为是不可见的,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查明。
洪振基喝了口茶水道:“丛少卿,寡人适才觉得徐志穹神情不对,想必是知道你对他用了手段。”
丛铭淡然一笑:“知道了又如何?”
洪振基眉头微蹙,他就不喜欢丛铭这种态度。
丛铭这人也真是没个记性,当初就是因为在神君面前表现出些许狂妄,才被革去官职,成了戴罪之身。
而今跟亲王说话,依然没有分寸。
见洪振基皱眉不语,丛铭解释道:“徐志穹或许觉察到了些异样,可他绝对不会知晓缘由所在,
摄魂之术,是我独门秘技,自今夜起,我会时时刻刻让他魂不守舍,直到三日之后,令其命陨。”
这人就是不会说话,说的好像都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这种事,你得先说神君部署得当,再得说王爷筹谋有方,你不过是从中出了点小力,根本不值一提。
洪振基冷哼一声道:“三日之间便要了徐志穹性命,宣国岂不是要怀疑到寡人头上?你做事情,过于急切,太不沉稳!”
这人就得时常敲打!
丛铭闻言,赶紧请示:“依王爷之意,几日合适?”
洪振基道:“三五日太短,势必招来嫌疑,一个月又太长,只怕徐志穹又会生出祸端,依寡人之意,半个月正相宜。”
丛铭点头道:“卑职遵命,且在半个月间取了徐志穹的性命。”
“不必急于取他性命,且先让他变成废人,莫再兴风作浪。”
丛铭的手段确实比龙秀廉高明。
龙秀廉也有梼杌凶道的四品修为,但种下悚息之后,只能让悚息自行生长,直到吞噬掉对方的一魂,让对方变成傀儡。
但丛铭手段特殊,他能控制悚息的活动,如果让悚息迅速吞掉对方三魂,三日之内,彻底取了对方性命。
他也能让悚息只吃掉对方一魂,让对方变成废人。
他还能让悚息平和下来,让对方在极度恐惧之下,多活一两个月。
听到洪振基的吩咐,丛铭赶紧答应:“王爷放心,卑职可以让徐志穹变成废人,也可以取了徐志穹性命,我让他三更死,谁也不能留他到五更,他能活多久,全看卑职心意。”
洪振基皱眉道:“不是看你一个人心意,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丛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磕头道:“全仗大人计议得当,才让徐志穹这恶贼引颈受戮。”
洪振基点点头,这两句话终于说的上道了,但得当这个词用的不妥。
得不得当,得神君说了算,哪是你能品评的?你得说英明!
“这半个月里,徐志穹得受不少苦吧?”
丛铭道:“苦倒不算苦,就是没什么精神,夜里常发噩梦。”
只是常发噩梦,应该不会给洪振基招来怀疑。
洪振基点点头道:“他会做什么样的噩梦?”
这本就是随口一问,做什么样的梦,这事别人也管不了。
可丛铭还真就能管,他有特殊手段。
“王爷,您想让他做什么梦?”
洪振基闻言一怔,转而笑道:“我想让他知晓大国上邦的威严!”
丛铭笑道:“好说!今晚在梦中,卑职让神君亲自审问这罪囚,定他一个不敬之罪,先剐他一千六百刀!”
“好!”洪振基连连点头,“一千六百刀,想是那厮在梦里便要吓破了胆!”
……
徐志穹回到玉瑶宫,刚进了东院,只见尉迟兰忽然上前,晃动枪锋,只取面门。
这枪刺的准,出手也快,徐志穹仰面闪过,尉迟兰把枪身直接砸了下来。
大师姐出手也没个分寸,这一枪真让她砸中了,徐志穹只怕要受伤。
徐志穹仰着身子,脚跟旋转,再次躲过一枪。
尉迟兰枪锋贴着地面,扫向徐志穹脚踝。
徐志穹小跳躲过,绕到尉迟兰身后,左手抓住左边桃子,右手抓住右边桃子,先往两边一分,尉迟兰深吸了一口气。
徐志穹抓住两瓣桃子,再往中间聚拢,尉迟兰咬了咬牙。
徐志穹十指一并用力,狠狠抓了下去。
尉迟兰一声痛呼,跳到三丈开外,眼中含泪道:“恁地,恁地,恁地龌龊!”
徐志穹揉揉之间,笑吟吟道:“姐姐,这几招枪法不错,当真练好了,七品杀道也未必是你对手。”
徐志穹说的是实话,这几招枪法确实好用,只是双方修为差距太大,在徐志穹身上没展现出应有的威力。
尉迟兰很是恼火,提着长枪回屋歇息去了。
李雪飞来找尉迟兰闲聊,却看尉迟兰趴在床上,又羞又恼,
往腰下一看,裤子都破了,李雪飞诧道:“这是怎地了?快让我看看!”
尉迟兰说了缘由,李雪飞解开衣裙一看,十个指印清晰可见。
“运侯这手也太狠,来,姐姐给你擦些药。”
尉迟兰回过身道:“不过这枪法确实精进了,明我练给你看。”
徐志穹回到屋里,接着教杏哥认字,当夜睡得有些晚。
束王洪振基心情大好,睡得也很晚。
他叫来六名侍妾,折腾到子时,方才睡下,睡了没多久,忽听有人在耳畔呼唤。
“逆贼!汝还不认罪!”
这是神君的声音!
洪振基大惊失色,慌忙睁眼,一抬头,正看见神君端坐在恩威大殿之上,怒目相视!
两旁臣子跪在地上,额头点地,默而不语,神君怒喝一声道:“洪振基,汝早有不臣之心,而今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