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3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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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轻轻推了推大门。
大门关的很紧,比“小黑屋”的大门要紧的多,好像上了暗锁。
徐志穹想加大些力气,忽听里面传来了些许声音。
是脚步声!
里边有人!
徐志穹后退一步,听到门上传来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有人在屋子里,正趴在门上,倾听者门外的动静。
他会开门么?
他是什么人?
我就不该这么作!
他要是出来该怎么办?
我气机耗尽,根本没办法和他打!
徐志穹想立刻原路退回,忽听门里传来了声音。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来救我了!”
谁来了?
他把我当做谁了?
“悦山,是你么?我等你好久了!”
第433章 长廊惊魂
悦山?
屋子里的人,一直重复着“悦山”。
他指的是白悦山么?
徐志穹没作声,且默默倾听。
屋子里那人又发出了喊声,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个五六十岁的男子:“悦山,你莫怕,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之前是我误解了你,
咱们道门之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咱们祖师偏爱你,这也是你的福分。”
咱们道门?
咱们祖师?
这是判官道的?
那人又道:“我不该怀疑你,你也别再记恨我,我对你有知遇之恩,这份恩情你终究不能忘了!悦山,悦……”
声音停顿许久,又重新响起。
“悦山,是你么,当真是你么?你倒是说句话呀!”
一股杀气从门缝之中飘来,对方起了疑心。
怎么办?
不理会他,直接离开?
那样他就认定我不是白悦山,从他身上再也探听不到什么机密了。
徐志穹没说话,学着白悦山的声音,叹了口气。
只是一声叹息,对方应该分辨不出来。
他果真没分辨出来。
“悦山,你为什么叹气?你忘了咱们昔日的情分?你还记恨我?”
对方的语气充满了失望,在哀怨与叹息之中,渐渐没了声音。
徐志穹小心翼翼后退。
今夜不能再和这厮接触了。
且等回到凡间,好好学学白悦山的声音和语调,多练习些时日,再来他这里套话。
刚走两步,那屋子里突然又出了动静。
“嘿嘿嘿嘿!”
一阵阴森的笑声让徐志穹骨寒毛竖。
对方的声音变了,不再厚重,不再低沉,声音变得嘶哑而凄厉:“白悦山,你个忘恩负义的畜生,你不想救我,还来这里作甚?
你想看看那老家伙是不是还活着?我告诉你,他活不了多久!
你以为他把带到这地方,以后就会把道门托付给你?”
什么情况?
师父曾经把白悦山带到过星宿廊?
“嘿嘿嘿嘿!”笑声再度传来,“你以为这地方一直能困住我?等他死了,这地方自然会崩塌,到时候我就能出去,
若是你现在肯救我出去,咱们的情分不变,若是你不肯救我,等我出去之后,第一个便杀了你!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阴森的笑声在长廊之中回荡,徐志穹胸口一颤,仿佛挨了一下重击,剧痛之下,差点栽倒在地。
他提着灯笼,以最快的速度退回了“小黑屋”,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了,可笑声极具穿透力,始终在耳畔萦绕。
他追来了?
徐志穹迅速用灯笼扫视着大门。
他想把这大门锁上,可斑驳的大门上没有找到门闩。
那鸟厮若是逃了出来,肯定对师父不利,得想办法拦住他。
可是该用什么拦住?找个桌子把门顶住?这能有用么?
“嘿嘿嘿嘿!”
笑声接连不断,徐志穹的思路变得越发混乱。
他拿出鸳鸯刃,割破手指,利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这鸟厮逃不出来。
若是能逃出来,他早就出来了。
必须尽快离开这,气机即将彻底耗尽,继续留在这里会有性命之忧。
留在这里毫无用处,这鸟厮修为高深,光是这笑声就能威胁到我性命。
徐志穹具平缓落地之象,坠落到了凡间。
他收了灯笼,整个人垮塌下来,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气机所剩无几,徐志穹躺在床上,只觉天旋地转。
被关在那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是师父把他关今去的么?
他和白悦山有什么关系……
思绪渐渐迟缓,乏困不堪的徐志穹陷入了沉眠。
睡了两个多时辰,徐志穹睁开眼睛,忽然发现身边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
我又回到了小黑屋?
这怎么可能?
徐志穹迅速从袖口里摸出了灯笼,注入阴阳二气,灯笼缓缓亮了起来。
面前是一面银镜,我果真又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是我自己回来了?还是师父召我回来的?
难道师父出事了?
徐志穹提着灯笼,朝着里屋的方向走去。
刚走两步,忽听身后传来了门轴的声音。
“吱~”
有人开门!
徐志穹默然转身,一手提着灯笼,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了星铁戟。
“吱~咯咯~”门轴在不停的响。
“嘿嘿嘿嘿!”毛骨悚然的笑声再度来到耳畔。
“我说过,那老家伙就要死了!他现在已经死了!
我说过,等他死了,我会来找你,我第一个就杀了你!
嘿嘿嘿嘿!”
徐志穹咬牙备战,听着大门缓缓打开,眼前似乎有了一道人影。
周围景象突然变得模湖,缓缓消散。
骇人的笑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贴在额头上的温暖和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徐志穹睁开眼睛,看见了眼前的夏琥。
夏琥轻轻揉着徐志穹的额头:“怎么了,做噩梦了?”
徐志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他艰难坐起身子,喘息了半响:“噩梦,一场噩梦!”
“我时才听见你在屋里喊叫,赶紧跑过来看看,你额头好烫,应是染了风寒,我去给你打些水,再给你寻些药来。”
夏琥起身要走,徐志穹紧紧扯着她衣襟:“别走,哪也别去。”
这不是戏谑,也不是占便宜。
看着徐志穹那煞白的脸,夏琥知道他是真的害怕。
“莫怕,莫怕,”夏琥抱住了徐志穹,“娘子在这。”
常德才推门进来,看了一眼,轻声道:“夫人,你在这陪着主子,我去煮些汤药。”
她关上房门来到院子,却见韩笛伸着头向门里张望。
常德才皱眉道:“看甚来,任地没规矩!”
韩笛低着头躲在一旁,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个叫夏琥的女人哪一点比我好?
当初我若是对徐志穹好些,如今已经做了侯爵夫人,却比嫁给余杉还要风光。
命数,终究是命数不济!
韩笛正当懊恼,常德才招呼一声道:“噼些木柴来,别在那傻站着!”
……
徐志穹喝了药,缩在夏琥怀里沉沉睡去。
为什么会这么恐惧?
徐志穹也无法理解。
他都没见到那人的长相,竟然会被吓成这副模样?
这一觉睡到了次日黄昏,夏琥一直在身边照料,寸步不离。
等到徐志穹醒来,夏琥喂他吃了些粥,徐志穹渐渐恢复了气力,思绪也清醒了许多。
“好娘子,咱们昨夜把生米煮成熟饭了么?”
“呵呵!”夏琥嗤笑一声,“你昨夜软成那样子,拿什么东西做饭?”
娘子学坏了。
看她哈欠连天,很是疲惫,徐志穹且劝她回房歇息。
待夏琥离去,徐志穹拿出纸笔,对昨夜遇到的那个怪人做了一个大致的推测。
如果把所有因素全考虑进去,思路就彻底乱了,比如说那人会不会是流落在凡间的某个恶徒?又比如说那人会不会是某位败在师父手上的星官或是星宿?
这些状况不是不可能发生,只是发生的几率不会太高。
把所有发生几率不高的状况全都排除,在不太严谨的情况下,徐志穹先做了一个相对合理的推断。
这个人,是判官道的高品修者,至少和白悦山相当。
他和白悦山非常要好,对白悦山有知遇之恩,后来因为白悦山受到师父的宠爱,甚至有机会去了星宿廊,导致这人和白悦山彻底反目。
后来又因为某种原因,他被师父困在了星宿廊之中。
他一直在向白悦山求救,白悦山也确实有意救他,因此他昨晚把我当成了白悦山。
昨晚是我第一次看到“小黑屋”的模样,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陌生,遇到这名男子又属于突发情况,我因此受了刺激,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等等。
最后这一段推测,不合理!
我遇到的突发情况很多,虿厄元星、饕餮外身,血生孽星、穷奇残魂,再加上我身体里的怪物,他们都给过我很多惊吓,可我从未向昨晚那么恐惧。
若是没有夏琥在身边,昨夜我可能会被那场噩梦逼疯。
这恐惧来的并不寻常,这其中应该有某种技法。
恐惧的技法……
在徐志穹的认知范围之内,把恐惧当做武器的,只有梼杌凶道。
难道说那人和梼杌凶道有关?
再去“小黑屋”里看一眼?
看看师父的状况如何,再看看那鸟厮又有什么动静?
可我若是贸然去了,弄不好又要受惊。
别小瞧了这一场惊吓,对徐志穹造成的伤害可是实打实的。
不能莽撞,不能轻易再去小黑屋。
看昨夜的情形,师父应该关了他很久,这鸟厮一时半日绝对出不来,且等我先做些防备……
“嘿嘿嘿嘿!”
徐志穹打了个寒噤。
这笑声怎么又出现了?
这是我的幻觉,还是因为这鸟厮跟过来了!
悚惧间,常德才推门走了进来:“主子,外边有个俊俏的姑娘找你,说是阴阳司来的。”
俊俏姑娘?
桃儿来了?
应该不是。
常德才认得陶花媛,若是她来了,肯定无须通传,直接进门就是。
阴阳司的漂亮姑娘?
还能是谁?
何芳?
现在是芳华公主,还是平章军国重事,她已经不能算是阴阳司的人了。
徐志穹来到门前,发现果真不是何芳,是弦月。
徐志穹跟着武栩第一次去阴阳司时,曾遇到过这位姑娘,这位姑娘因为擅长数算,当着太卜的面,用极恶毒的语言挖苦过徐志穹和武栩,后来被徐志穹的数算之力杀得体无完肤,差点当场自尽。
站在徐志穹面前,这位姑娘很不自在,能看的出来,她对徐志穹还是有那么些记恨。
“运侯,师尊请您去阴阳司一趟。”
徐志穹揉揉额头,只因受惊,却还把正事忘了。
他拿出《怒祖录》拓本交给了弦月,弦月却不敢收。
“师尊有过吩咐,请运侯亲自把东西送到阴阳司,我不能经手,更不能过目。”
老家伙,还挺小心。
徐志穹跟着弦月到了阴阳司,等进了屋子,却见太卜面色铁青看着徐志穹。
“狂生放肆,言而无信,连老夫也敢欺骗?”
“遇到些难缠的事情,却来的迟了些。”徐志穹把拓本交给了太卜。
太卜从不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写在脸上,但当看过拓本之后,他有些掩饰不住喜悦。
什么事情把他激动成这个样子?
这本《怒祖录》为什么对他这么重要?
太卜收好拓本,看了徐志穹一眼,见其脸色煞白,且问道:“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
“我是遇到……”徐志穹正想着如何跟太卜解释,阴森的笑声又在耳边回响。
“嘿嘿嘿嘿!”
徐志穹下意识捂住了额头。
太卜观望片刻道:“狂生,你是不是和凶道修者交过手?”
第434章 悚息啮魂
太卜好眼力,一眼看出要害。
“昨夜为太卜求取拓本时,遇到一名不知身份的强人,听他笑了几声,我便受了惊吓,发了一夜噩梦,至今仍觉后怕。”
“只是笑了几声?”太卜沉思许久,“是个什么样的强人?”
徐志穹摇头道:“说来惭愧,都怪我修为不足,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太卜点点头道:“若是从技法来看,那人修为的确在你之上。”
“我中了什么技法?”
“梼杌四品技——悚息啮魂。”
四品技?
困在星宿廊里的男子,已经有了梼杌四品修为?
那他还是不是判官道门中人?
难道我此前的推断有误?
太卜接着说道:“悚息,乃悚惧之具象,纠缠于生息之中,悚息啮魂是梼杌道各技法中,最恶毒一类,
施术者以声音传递悚息,人若收到悚息,悚息便扎根于魂魄之中,日夜啮咬,直至将三魂咬去一魂,
待魂魄不全时,人会为悚息操纵,如同血肉傀儡。”
徐志穹大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凄厉的笑声又在耳畔回荡。
“太卜,可否帮晚辈破解了这技法?”徐志穹只能向太卜求助,实在不行,再把那三万银子倒回去。
太卜叹息一声道:“破解之法有二,但皆非阴阳道门之术,一是由儒家高品修者,以无邪之技,将悚息驱散。”
徐志穹如释重负:“这个好说,我去浩然书院,找左楚贤院长帮我就是。”
太卜摇头道:“左楚贤修为不足,至少要找儒家三品修者。”
三品?
找谁?
公孙文,合适么?
“这方法怕是不行。”
太卜又道:“还有一法,寻觅一混沌道修者,用八品技——塞听,强行驱逐悚息。”
混沌修者。
徐志穹立刻想到了何芳。
太卜叹道:“何芳修为不足,刚到混沌七品,一朝一夕恐难驱逐悚息。”
除了何芳,还能有谁?
太后!
太后还羁押在皇宫。
请她来帮我驱逐悚息?
她能帮我的几率几乎为零,她能害我概率倒是很大。
“除了这两种方法,再没有别的手段破解?”
“有,”太卜道,“杀了施术之人。”
把那鸟厮放出来,然后杀了他?
我有能力杀了他么?
那人梼杌道的修为已经到了四品,倘若判官修为也到了四品,甚至在四品之上,让我用什么方法杀了他?
最关键的是,我不能把帮手带到星宿廊上去。
这事关道门的隐秘,更关乎师父的安危。
这可如何是好?
“罢了,我且去找何芳试试。”
太卜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据老夫所知,梼杌四品修者,已有百余年未见,而今突然出现在大宣,却是大凶之兆,
何芳那丫头倒也有些分寸,若是她做不到的事情,定然不会蛮干,你也不要勉强于她,她若救不了你,你再来找我,咱们共商良策。”
徐志穹心情甚是凝重。
如果何芳真帮不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实在不行,就到星宿廊上跟那鸟厮拼了!
“太卜,前日在苍龙殿和圣威长老闲谈,偶然听他提起星宿廊之事,却说星官住在星宫之中,星宿住于星宿廊,不知星宿廊是什么所在?”
徐志穹想从太卜这里探听一些消息,看看星宿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
没想到太卜神情颇为慌乱:“星宿廊的事情怎能问我?老夫哪里知道星宿廊的事情?你莫不是在哪里听到了流言?”
奇怪了,太卜的反应怎么这么强烈?
徐志穹没心思追究其中的原因,他都快成傀儡了,也顾不上探究太卜的想法。
“晚辈这就去找何芳,这便告退了。”
看着徐志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