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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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吃下了两颗功勋,剩下一颗,多少有些犹豫。
白悦山叹道:“除了这次的事情,我还有何事骗过你?”
是的,白悦山之前没骗过徐志穹。
就这件事而言,其实白悦山也没骗他,只是做的不厚道。
徐志穹把最后一颗功勋吞下,且听着悠扬的琴声,身躯变得越发轻盈。
一曲《梦行云》,徐志穹看到了云彩,依然入梦了。
入梦之后,徐志穹神智依然清醒,他听到耳畔传来了穷奇的声音:“你居然还信他?还想再死一次吗?
你拼上性命杀了那昏君,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被人稀里湖涂骗到了阴司,若不是你命好,还能活着回来么?
把眼睛睁开,把耳朵堵上,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离开这地方,
你有中郎印,只要你想走,他肯定拦不住你,
赶紧回中郎院,再不走就迟了!
你死了不要紧,可千万别连累了我!”
穷奇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徐志穹且悄悄潜入到内心深处,穿过一片原野,跳进了深渊之中。
隔着茫茫的雾气,徐志穹能清晰的听到穷奇的声音。
“我知道,你谁也信不过,可你想想,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成,我是这世上唯一不会骗你的人,
听我的话,赶紧把眼睛睁开,再不睁开就迟了,你就剩下等死的份了……”
穷奇突然沉默了下来,巨大的身形在浓雾之后轻轻晃动。
“你,在什么地方?”
吃过一次亏,穷奇变得奸诈了。
可他还是看不到我。
徐志穹轻轻伸出手指,在雾气之上触碰了一下,穷奇惊呼一声道:“且慢!你又要吸我气机,我且告诉你,真神气机不是你能轻易吸取的,稍有不慎就会要了你的命!”
徐志穹笑道:“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上次是你走运!”
“我看你气机剩的也不多,我若是把你吸干了,也不知你还能活多久?”
“你大可试试,吸干我之前,你势必灰飞烟灭。”
“那就别一次吸完,咱们循序渐进,吸满了任脉,进督脉,吸满了督脉,还有阳维脉。”
“你哪有什么经脉,你现在只有一道元神,元神才能存下多少气机?只要一小口就能让你当场炸裂。”
“炸了也无妨,与你这真神同归于尽,此生倒也值了。”
徐志穹当真要吸,穷奇嘶声喊道:“罢了,罢了,你到底要作甚?”
徐志穹道:“只要问你几句实话,今日在阴司时,你为什么让我和那白无常拼命?”
“不拼命能怎地?等死么?还有别的办法么?”
“要是换做别人也就罢了,你那么怕死,宁肯让我等死,也不会让我送死,在阴司里,我没有半点胜算,一旦和白无常交手,我必死无疑,你当时到底作何打算?”
“我还能作何打算?我都是为了你着想,你也知道我不会让你送死!”
“你和阴间到底有什么来往?是不是我死在阴间,你就能脱身了?”
“不管你死在什么地方,我也脱不了身,却忘了你在饕餮外身体内,我是怎么救的你?咱们的性命拴在一起!”
无论徐志穹怎么问,穷奇都不松口,看来这个问题问不出个结果。
那就换个问题。
“梁大官家的罪业,被他身体里饕餮残魂吞吃了,这是真的么?”
“是真的,饕餮什么都吃!”
“你能吞吃罪业么?”
“我吃那个作甚,我又不是饕餮!”
“你又撒谎!”
陈顺才说过,四凶都能吞吃罪业,这关系这判官道的本源。
徐志穹伸出手,碰了一下雾气。
巨兽哆嗦一下,吼一声道:“不要动,我告诉你就是,我也能吃罪业,你头上有不少罪业,都被我吃了!我若不吃你的罪业,你迟早死在其他判官手上!我也是为了让你活的久一些!”
徐志穹一怔:“我有不少罪业?”
“你当你是什么好人?自你入了掌灯衙门,手上沾过多少血?”
“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你且仔细想想,有没有不该杀的。”
有么?
梦行云》的曲调再度响起,徐志穹感觉一阵昏沉。
他要进入沉眠了,没法再维持元神的清醒。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当初你的残魂被三个人打成重伤,一个是武彻书院林院长,另一个是武千户,还有一人是谁?”
“你说的是那个道士?”穷奇一笑,“你不是认得他么?是他把你领进的判官道。”
果真是师父。
“那位道士是什么身份?”
“你想知道他的姓名?这我不能告诉你,这封印就是他留下的,若是提起他的姓名,这封印就会加厚一层,若是我出不去了,咱们俩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徐志穹思忖片刻,又问道:“且不说名姓,只说他修为如何?”
“我也不能把他的修为告诉你,不过你倒是可以猜猜,我只让你猜一次,你不能直接猜品级,猜不中就不要再问了。”
只能猜一次,还不能猜品级,那该怎么猜?
徐志穹越发觉得昏沉,想了片刻,且问了一句:“他比武栩的修为如何?”
穷奇笑道:“你好奸诈,他比武栩的修为高一些。”
比武栩的修为还高!
徐志穹又问道:“我是说升为星君的武栩。”
这可不能算我多猜了一次。
穷奇回答道:“我说的就是升了星君的武栩。”
第376章 五品之后,却要炼化功勋
徐志穹慢慢睁开双眼,那曲《梦行云》还在耳畔回荡。
白悦山依旧在眼前奏琴,彷佛时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但等徐志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他立刻感受到了时光的力量。
他保持着固定的姿势,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三天,在起身的一刻,全身的肌肉都像针扎一样剧痛。
白悦山一挥手,徐志穹面前出现了一壶茶和一些茶点。
徐志穹三天未进饮食,渴饥难耐,先吃了两块点心,随即灌下一壶茶水,渐渐恢复了些力气。
琴声渐弱,白悦山结束了弹奏,微笑的看着徐志穹。
“马中郎,而今变成了马长使,入道一年多的光景,竟有了五品修为,此事若传扬出去,岂不要气杀道门中的前辈。”
白悦山说起道门前辈,徐志穹立刻想起了临睡之前和穷奇残魂的对话。
师父的修为,比成为星君的武栩还高。
那师父的修为到底是几品?
貌似只剩下三种可能了。
一是二品中或是二品上,因为武栩刚刚升为星君,修为肯定在二品下,师父只是比他略高一点。
一位星君可以撑起一个道门,如果师父是判官道的唯一星君,他陷入了沉眠,道门随时可能有崩塌的危险。
第二种可能,师父是一品星宿。
如果他是星宿,就证明判官道当前的地位至少不低于儒道,道门之中应该还有其他的星君。
第三种可能,师父超越了品级,成为了真神或接近真神的存在。
这种可能性不大,师父对付穷奇时,被穷奇的残魂打伤了,对付饕餮外身,又被外身打伤了。
虽然师父也可能有伤在身,但就这两场战斗的情况来看,师父和真神之间有明显差距。
按照以上推测,如果穷奇说的是真的,师父的确至少是一位星君。
可问题就在于,穷奇说的是真的么?
想从他的话中分辨出真假,难度实在太大了。
白悦山会知道师父的身份么?
师父叮嘱过我,永远不要在同道面前提起他,我该如何用委婉的方式询问?
“白大夫时才提起道门前辈,以你的修为,却还有几人能做你前辈?”
白悦山摇头笑道:“入道有先后,前辈就是前辈,不能单以修为而论,况且道门之中,修为比我高者比比皆是。”
徐志穹诧道:“愿闻其详!”
白悦山道:“白某修为在四品中,赏善大夫之中有两人修为在四品上,独断冢宰身边有一人修为也在四品上,再加上冢宰本人,这四人修为都在我之上。”
徐志穹笑道:“只有四个人而已,大夫却说比比皆是,也未免太过自谦了。”
白悦山叹口气道:“马老弟,你这是仗着我心里对你有愧,在我这套话来了,
咱们道门之中不止一位冢宰,冢宰之上也另有其人,只是我未曾见过,但我听冢宰说过,咱们道门之中有星君、有星宿、有真神,
虽然有几年未曾见过冢宰,虽然冢宰种种作为,我也觉得不妥,但这件事上,我相信冢宰没有骗我。”
“白大夫有几年没有见过冢宰?”
白悦山低下了头,他不想再回答徐志穹的问题,他的愧疚之心快被消耗光了:“莫再问了,我传你五品之技,罚恶无赦。”
口诀很简单:“阴维脉生杀意,转冲脉而发,具敌惨死之象!”
阴维脉,八脉之一。
判官善用意象之力,在阴维脉生出一股杀意并不难。
但如果想把这股杀意送到冲脉,却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徐志穹努力了几次,发现阴维脉很是紧涩,杀意无法在阴维脉中行走。
“白大夫,这法门是不是错了?”
白悦山看了看徐志穹的气机走向,点点头道:“要领你已经掌握,不要再尝试了,
五品技是我判官道门最凶险的技能,只有到濒死之际,心痛至极之下,阴维脉郁结而胀,杀意才能在脉络之间游走,
因此,五品技罚恶无赦,只在濒死之时可用,自己伤的越重,伤敌的气力越狠,一道细微的伤口,注入意象之力,具敌惨死之象,足以致命!”
学会了技能,却不能轻易使用。
也不知第一次使用这技能会是在什么时候。
最好这辈子都别用上。
徐志穹道:“你说我以后不能再吃功勋,那我该如何晋升?”
白悦山道:“把吃下的功勋化掉。”
“化掉?”徐志穹一怔,“怎么化?”
白悦山道:“罚恶可化,赏善可化,是非决断之间亦可化,化解功勋的手段千千万万,但化解起来却极为不易,
杀一个恶人能得几十功勋,杀几十个恶人都未必能化解掉一粒功勋,每化解一粒功勋,你都能感觉到体魄上的变化,
整个五品,你要把之前吃下的所有功勋全都炼化在体内,待彻底炼化后,你将脱胎换骨,得四品半神之躯。”
徐志穹眼睛一亮,他第一次听到半神的概念。
“半神,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却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白悦山淡然一笑,“四品修者称之为半神,不仅体魄异于常人,而且心性也将超然于凡尘之上,此称之为半神之性。”
“半神之性又是什么?”徐志穹越发觉得费解。
“就是无惧于世俗约束,得性情真谛,比如说……”白悦山忽然起身而舞,“你且看我舞姿,能猜得出曲牌么?”
徐志穹对半神的期待降低了不少。
他感觉半神和半疯之间没有明显的界线。
跳过一曲,白悦山回到书案前,继续弹琴,香炉里的炭烧尽了。
香炉里怎么会有炭?
这是大宣的香道。
直接焚烧的熏香在大宣属于下品,真正的上等熏香,是把香药放在香炉上层,香炉下层放上木炭,在炭火的炙烤下,让香药散发出香气。
白悦山一挥手,香炉自动打开,香灰和炭渣自动清理出来,换上了新的香药和炭火,不多时,怡人而淡雅的芳香,从香炉里重新飘散出来。
徐志穹对白悦山道:“白大夫,这是四品技么?”
白悦山一怔:“你说什么四品技?”
徐志穹学着白悦山的样子挥了挥手:“你这么一挥手,能添茶,能添香,能添酒,要什么来什么,我也想学学这技法。”
白悦山笑道:“这技法你却学不会,此乃白某天赋,你刚刚晋升,身子骨虚弱,且在我这里静养几日。”
徐志穹看了看这青山秀水,在这休个假也好。
“蒙大夫盛情,徐某便印者度帕恕!�
白悦山甚是欢喜,有些时日没人与他作伴了。
瑶琴之上,曲调变得愉悦明快,白悦山边弹边道:“马兄弟,你能听出这曲牌么?”
徐志穹以最快的速度把茶点吃完,起身抱拳道:“大夫,告辞。”
白悦山一愣:“时,时才却不是说……”
“徐某印者度帕耍缃褚丫度殴耍窀酶娲橇恕!�
说完,徐志穹撒腿就跑。
天天陪你在这考试,我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非得这么糟蹋自己?
看着徐志穹一路飞奔的背影,白悦山大失所望。
失望之余,白悦山还有些担忧。
“他背后好像有东西,好像那东西一直看着他……”
徐志穹回了中郎院,看见夏琥正在院子里拾掇茶叶,徐志穹上前在肥桃蛋子上捏了捏,夏琥先是晋升,又为徐志穹担心,这些日子茶饭不思,身子清瘦了些,原本弹手的蛋子,捏起来都没那么紧致了。
夏琥一惊,猛然回身,正撞在徐志穹的怀里。
“你回来了!”夏琥甚是欢喜,“我昨天还去找白悦山,他说你正晋升,不能见我,我当那厮骗我,差点和他打起来。”
徐志穹笑道:“刚升中郎就敢去打赏善大夫,真不愧是徐某娘子。”
夏琥拧了徐志穹一把:“这不都是为你着急么?”
徐志穹一撇嘴:“为我着急,却还有心思卖茶叶。”
夏琥哼一声道:“瞧你这话说的,不做生意吃什么?日子不过了么?”
两万两银子啊,娘子,两万两银子不够你吃一辈子?
徐志穹知道劝不动夏琥:“罢了,我帮你就是。”
“你帮我作甚?”
“帮你收拾茶叶。”
“你这半天光收拾桃子了,那两瓣都快被你拧下来了!”
“总觉得不那么瓷实,这些日子你要多吃些。”
两人把茶叶收拾好,常德才和杨武刚从京城回来,见徐志穹回来了,两人甚是欢喜,赶紧上去帮忙。
拾掇好了茶叶,夏琥准备送到京城几家茶庄去,徐志穹道:“我和你一起去,见了我,这帮奸商不敢为难你。”
夏琥拦住徐志穹道:“你去成什么样子,你是衙门里的千户,可不能干这等营生。”
“这等营生怎地?”徐志穹笑道,“衙门里有不少生意才真见不得光。”
“总之你别去就是了,在家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穿官服,就陪你走一趟,好些日子没回京城,也想去逛逛。”
夏琥看了看常德才,常德才在旁道:“主子,这两天京城雨大,没什么好逛的,主子刚刚晋升,且在家里歇着吧。”
杨武道:“对,咱们歇着,吃吃果子,喝喝茶,没看这两天老常又俊了么,她在花茶坊那学了不少本事,功夫厉害着呢,让她好好伺候你,那么多花样你都没试过……”
常德才踹了杨武一脚,杨武趁机和常德才打闹,试图分散徐志穹的注意力。
徐志穹皱起了眉头。
“你们故意不让我去京城,京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夏琥摇头道:“没事,京城能出什么事?那遭瘟的梁大官家都被你弄死了,还能有什么事,你且踏实在家歇着,我陪你歇着,不去卖茶叶了。”
徐志穹看着常德才道:“你不会撒谎骗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常德才低下头道:“是承大统的事情。”
夏琥在旁赶紧把话题岔开:“对,对,盛大桶,给我盛一大桶饭来,你主子正嫌不瓷实,我且多吃些,好好养着那两瓣桃子,给你主子捏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