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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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礼乐之声的板眼,迎着初升的红日,史勋走进了秘阁。
等见了昭兴帝,史勋双手将任颂德的人头捧上,经陈顺才之手,献给了皇帝。
“陛下,微臣不辱使命,今已亲手诛杀恶贼任颂德!”
昭兴帝看了看任颂德人头,耸了耸眉毛。
隋智在旁低头咬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提醒过你,要千万小心,别让史勋真把任颂德给抓住。
这下倒好,他直接把任颂德给杀了。
现在让谁背锅呢?
史勋低着头,等待皇帝的褒奖,昭兴帝却问了一句:“这真是任颂德吗?”
这还能有假?
皇帝还不信我?
难不成我还能伪造首级冒功?
史勋拿出丹书铁券,交给了陈顺才。
沉重的丹书铁券摆在了书案上,昭兴帝眨眨眼睛,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史勋,你这头蠢猪,你是一点余地都不给朕留!
“史爱卿,辛苦你了,且先回去歇息吧。”
呃?
就这?
史勋一愣,心里十分不满。
一句辛苦就把我打发了?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史勋还在思索,昭兴帝皱眉道:“朕让你回去歇息,你却没听清楚么?”
史勋赶紧离开了秘阁,一路忐忑回了掌灯衙门。
昭兴帝一挥手,把任颂德脑袋丢在了地上,让陈顺才重新备好纸笔,继续拟旨。
隋智道:“任颂德既是死了,臣在另外寻觅一人,承担恶果。”
昭兴帝摇头道:“且先不要宣布任颂德的死讯,这事情还得落在他身上。”
陈顺才道:“史勋该如何处置?若不给些赏赐,只怕堵不住他的嘴。”
“赏!”昭兴帝点点头道,“朕要升他的职!升迁之后,保证能堵住他的嘴。”
陈顺才咂咂嘴唇:“此事恐怕不易,史勋平素声名不好,若是给他升职,却怕内阁不答应。”
昭兴帝头也不抬道:“这事轮不到内阁管,他们也不会不答应。”
……
史勋在衙门公堂惴惴不安。
回想起面君的过程,应该没有失态之处,为何皇帝对我如此冷淡?
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不能啊!
都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做的?
不给封赏也就罢了,连句褒奖都没有?
不急,不要着急。
或许皇帝当时别有要务,还没顾上此事,且等上几天再说。
不用等几天,还没到正午,陈顺才就来了。
白天,掌灯衙门非常冷清,史勋本想把所有在值的提灯郎集合起来,迎接陈秉笔,可陈顺才却告诉史勋:“圣上下了密旨,史千户,且选个合适的地方接旨。”
史勋把陈顺才带到了自己的书房,待屏退旁人,陈顺才带着两名内侍,笑道:“恭贺史千户,升迁之喜。”
升官了!
史勋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
虽说和他的期望值差了不少,可升迁是实实在在的赏赐,比那些虚名重要的多。
“陈秉笔,不知圣旨何在?”
“圣旨随后就到,我先替圣上传个口谕。”
史勋赶紧施礼道:“有劳陈秉笔,不知史某官秩几品,在哪部供职。”
能去兵部最好,史勋毕竟是武人出身。
去刑部也行,户部也不错!
在史勋看来,去哪都比皇城司强,他受够了钟参的白眼。
当然,如果升到皇城司正堂,也不是不能接受,当个副指挥使,也是极好的。
陈顺才沉吟许久道:“史千户,陛下让你去司礼监供职。”
“去,去哪?”史勋瞠目结舌。
“陛下让咱家帮你准备一下,今天就去上任!”陈顺才看了看两名内侍。
准备一下?
怎么准备?
站在陈顺才身边的两名内侍,都有四品修为,没等史勋回过神来,两人先用点指穿心之技,封住了史勋的心脉,让史勋用不出气机。
史勋试图逃跑,可他跑不过宦官,又被捉了回来,且跪在陈顺才面前求饶道:“陈秉笔,史某并无过错,圣上为何如此对我!”
陈顺才皱眉道:“怎么对你了?司礼监还配不上你怎地?去司礼监挺好,以后少了不少烦心事!你们两个,伺候史千户更衣,准备上任。”
更衣,是一个隐晦的说法。
更衣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更衣。
两名内侍摁住史勋,扯下了裤子。
陈顺才拿出了一把小刀,在火上烧灼了一番:“史千户,忍着点,一咬牙就过去了,以后你就跟着咱家了!”
卡擦一刀!
史勋卸下了负担。
在眼泪与痛呼声中,迎来了新的人生。
陈顺才帮他止了血,处置好了伤口,安慰一句道:“莫哭莫哭,这是好事,我听说,白灯郎史川,也知晓此事?”
“不知!”史勋拼命摇头,“史川一无所知!”
陈顺才叹口气道:“史千户,再给你道一次喜,你弟弟也要高升了,今后都跟着咱家!”
第289章 青衣阁 徐少史
徐志穹回了掌灯衙门,先把这四个人牙子关进了大牢。
这事得跟史勋知会一声,可徐志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史勋在哪,只在书房的地上发现了一滩血迹。
史勋被人害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掌灯衙门动手?
徐志穹从书房里拿了一本书,拿了一只花瓶和一根蜡烛,进了小黑屋,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反复观察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史千户原来是升官了。
以后要叫史公公了。
徐志穹知道,杀了任颂德这件事情,在皇帝那里肯定不算什么功劳,因此才故意把任颂德的人头让给了史勋。
可没想到皇帝下手这么狠。
本以为至多是个革职查办,他竟然把史勋给阉了!
而且连史川都没放过。
这是和史勋有多大的仇?
这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
对于史千户的遭遇,徐志穹表示同情,期待他身体和心灵上的创伤都能早日愈合。
替史千户难过一分钟,徐志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明天是卢存义和郭景福见面的日子,是徐志穹抓捕郭景福的最佳时机,也可能是唯一的时机。
想要抓住这样的角色,必须要做充分的准备。
徐志穹对血孽道一无所知,首先要通过卢存义对血孽道做一个基本的了解。
他来到了地牢,摸着卢存义满身的狗毛问道:“郭景福给你的功勋,是什么样的东西?”
卢存义趴在地上回答道:“珠子,不知道是珍珠还别的什么珠,血红色的,必须得在神像面前吃下去。”
“你在勾栏里表演的时候,也得带着神像?”
“郭景福交代过,我们这个道门,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把神像带在身边。”
“你的九品技是什么?”
“断肢重续,我刚入品的时候,还不信这有这样的技法,郭景福当面砍了我的手,第二天又长出来了。
后来我出去做生意的时候,也被人砍过手脚,第二天都能长出来。”
这点说的没错,他的左手被徐志穹砍了,现在已经长出来了,而且不是从身上各处冒出来那种奇形怪状的手臂,是真正的手臂,和他原本的手臂几乎没有差别。
只是长出来的手臂很小,长短不到十公分,但手肘、手腕、手指都能活动,按照卢存义所说,这只手长得很快,一个月后就能完好如初。
“你的八品技呢?”
“八品技叫百肢丛生,说身上能长出一百只手,我没数过到底有多少,反正我想用的时候,这些手就能从身上钻出来。”
这两项技能,让徐志穹眉头紧锁。
徐志穹能轻松打败卢存义,是因为卢存义品级不够,绝对实力和徐志穹有严重差距。
可如果郭景福的品级和徐志穹相当呢?
断肢重续,代表着顶级的防御力。
百肢丛生,代表着顶级的攻击力。
从老头子的战力来看,血孽这个道门的基础属性不强,速度和力量都很一般。
可等品级提升之后,基础属性会不会有明显提升?
后续还会有什么样的技能?
正在思考之间,忽听狱吏前来传讯:司礼监陈顺才传徐志穹接旨。
又要接旨?
他要做甚?
想把我也给阉了?
徐志穹吩咐狱卒好生看管这四个人牙子,他攥着中郎印,去了衙门正堂。
这一次,陈顺才带的不是口谕,是货真价实的圣旨。
但因事关机密,陈顺才还是让徐志穹找个合适的地方接旨。
徐志穹很紧张,看了看陈顺才身后两个内侍,徐志穹的脑海里,一直重复着同一个画面。
那是史勋作为一个男人,最后时刻的挣扎。
他把陈顺才带到了明灯轩。
徐志穹站在书案旁边,等着领旨。
陈顺才和另外两名内侍站在书案对面,他们的脚下有陷阱。
这些陷阱,很难重创三品和四品的宦官,但只要能阻止他们片刻,徐志穹就有机会跑回中郎院。
陈顺才没想阉了徐志穹,他真是来传旨的。
圣旨的大意是,着掌灯衙门千户徐志穹,率青衣阁部众,将采生折割的恶徒一网打尽,严惩不贷!
等等!
让我去抓人牙子,这点可以理解。
昭兴帝从不在意平民的死活,但采生折割触犯了众怒,如不处置妥当,他又将面临群臣的围攻。
可青衣阁是什么操作?
“陈秉笔,我是掌灯衙门千户,为什么要带着青衣阁查案?”
陈顺才笑道:“徐千户,这是圣上的吩咐,咱家哪敢过问,采生折割,天良丧尽,你可得把这群畜生都抓住。”
老陈走了,徐志穹想不明白里边的缘由,正思索间,钟参来了,他也收到了圣旨。
“志穹啊,你现在就去青衣阁。”
“去青衣阁作甚?”
“你说作甚?”钟参皱眉道,“圣旨上写明,让你带着青衣阁去抓人牙子!”
徐志穹一脸难色道:“指挥使,我是掌灯衙门千户,为什么要带青衣阁的人?这事让我带两个提灯郎,就能处置了。”
“不行,提灯郎不准带,只能带青衣使。”
“我带青衣使,这合适么?就算我觉得合适,姜少史觉得合适吗?”
钟参坐在案几旁,喝了口茶,神色略显凄然:“再过些时日,只怕姜飞莉就要离开青衣阁了。”
徐志穹一怔:“为何?”
钟参连连摇头道:“说不清,委实说不清,倘若姜飞莉走了,青衣阁便交给你了。”
“交给我作甚!”徐志穹大惊失色。
钟参起身道:“当千户是从五品,当少史是正五品,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
真当了徐少史,徐志穹可就成了大宣国的传奇了。
徐志穹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皇帝这么做就是为了羞臊我?
应该不止吧?
钟参终于说出了关键问题:“志穹,掌灯衙门里,和你要好的兄弟都去北边打仗了,青衣阁的人可都没动。”
徐志穹恍然大悟。
这是要对青衣阁进行一次清洗。
昭兴帝知道这些人牙子的来历。
这次行动非常危险,会有很多人为此送命。
和徐志穹一起行动的青衣使,恐怕九死一生。
钟参起身道:“志穹,你得想办法让她们活着,让她们帮你做事,让皇帝看见她们做事,做她们能做的事。”
徐志穹道:“那些她们做不了的事,该怎么办?”
钟参道:“找我,我替她们做。”
钟参转身走了。
徐志穹在衙门里小坐片刻,去了青衣阁。
姜飞莉知道徐志穹会来,她也收到了圣旨。
不用说,姜少史的心情肯定不好,她在书房接待了徐志穹,一直对着铜镜梳头发,都懒得看徐志穹一眼。
“徐千户,看中了我哪个丫头,直接带走就是了,反正以后都是你的人。”
她的声音好奇怪,没有了往日的英气,倒多了几分柔媚。
再看她梳头的姿势,嘴里咬着簪花,衣襟挂在肩头,一梳一捋,每个动作都带着甜腻腻的气息。
这哪像青衣阁少史?
这分明是莺歌院的阁主!
到底是怎地了?
“姜少史,这是大官家的吩咐,并非志穹本意,少史且给我调拨些人手便好。”
姜飞莉笑道:“不都说了么,让你随便挑,要不我把她们都叫来,就像你们喝花酒那样,站成一排给你点选!”
这绝不是姜飞莉该说出来的话。
韩辰之前帮她除过一次蛊毒。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蛊毒又复发了。
怎么办?
再把韩辰和童青秋叫来,制服她?
在青衣阁,把姜少史直接制服,然后拔草?
真要这么做,姜飞莉一辈子就毁了!
不用等钟参免职,姜飞莉自己都在青衣阁待不下去。
看着徐志穹坐在书房里没动,姜飞莉道:“怎地?还不去选人,在这等着作甚?”
徐志穹道:“姜少史,徐某先选一人,这人非跟我去不可。”
姜飞莉笑道:“是尉迟兰吧,你去叫她就是。”
“我选的第一个人,就是姜少史。”
姜飞莉一愣,转而笑道:“难得啊,徐千户却还看得上我!”
徐志穹笑道:“姜少史这份姿色,到了哪家院子,都得是魁首!”
话音未落,姜飞莉突然把梳子丢在了背后。
徐志穹闪身躲过,梳子钉在了墙壁上。
姜飞莉回过头,一脸凶恶道:“敢打我的主意,信不信你家千户剥了你的皮!”
徐志穹哼一声道:“你这副模样,被千户看见了,还不知道咱俩是谁皮痒。”
姜飞莉的眼神立刻变了,变得急躁而慌乱:“你们千户看得见么?”
“看得见,他一直在天上看着。”
姜飞莉赶紧把徐志穹赶出了书房。
俄顷,姜飞莉换上戎装,穿戴整齐,走到徐志穹面前:“徐千户,青衣阁上下,愿听你调遣。”
这就是钟参说不清楚的原因。
姜飞莉在蛊毒的摧残下,处在了半疯的状态。
好在提起武栩,姜飞莉能清醒过来,这证明她还有救。
“姜少史,请你点选二十名青衣随我去北垣。”
“要去抓捕那群人牙子么,我听说他们在北垣瓦市的一座勾栏棚子里。”
徐志穹摇头道:“不是抓捕,是安抚。”
“安抚他们?”姜飞莉明眸闪烁,无法理解徐志穹的想法。
徐志穹点头确认:“是的,要让他们今晚再演一场。”
……
入夜时分,北垣瓦市神算斋里,卢存义的次子卢信仁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张。
门口已经有不少客人在等候,可卢存义还没回来。
爹爹说好今天回来的,还要带回两个新货,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人?
他要是不来,就没有神像。
爹爹嘱咐过,没有神像,就不能开张!
一个老太太,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勾栏棚子,卢信仁一愣:“娘,你怎么来了?”
卢何氏来了,身边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在旁搀扶着。
“儿呀,你爹今晚要做大活,来不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今晚照常开张!”
说着,他把神像交给了卢信仁。
卢信仁笑道:“就这点事,你让我大哥来就行了,你老还亲自跑一趟,这丫头谁呀?”
卢何氏笑道:“这是你爹新收来的丫头,乖巧,懂事,会伺候人,我先留在身边使唤两天。”
“新收来的就让她伺候娘?爹这心可真大!”卢信仁上下打量着那丫头。
丫头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卢信仁冷笑道:“还特么害臊,别说,长得挺俊的,娘,天亮散了场,这丫头交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