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第1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半个时辰过后,楚禾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擦擦眼泪道:“兄弟,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了。
能吃的都被他吃了,不能吃的扔了一地。
也不说给我打扫一下。
道长连声长叹:“今日这斋戒……志穹,他连根香烛都没带来,这也算拜祭你?”
“算!”徐志穹瞪着眼睛道,“能看一眼就是心意,怎就不算?今天就有五个人,明天我就能还阳了!”
道长伸个懒腰道:“你且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有几个人能来看你。”
掰掰手指头,还真不好算,童大哥应该会来吧?
童青秋和韩宸正在想办法离开阴阳司。
韩宸洒下一壶水银,童青秋以最快的速度洒下药粉。
法阵做成,韩宸提示一声:“聚精会神,随我走!”
一阵烟尘过后,两人于法阵之上现身。
韩宸四下望了望,问道:“此乃何处?”
童青秋低着头没作声,嫂夫人在旁道:“你说这是何处?你在这待了一天,你不知是何处?”
他们还在童青秋家里。
一天下来,做了二十几次法阵,他们一直走不出童青秋的家门。
童青秋怒道:“你这手段到底灵不灵?”
韩宸摇头道:“太卜不让走,到处都是迷魂阵,我斗不过他。”
青灯前,太卜冷笑一声:“三更半夜还不消停,去那坟头有什么好看,你也是,莫再哭了!”
陶花媛抹抹眼泪道:“哪个哭了?哭有甚用?能把他哭活怎地?”
“能不能活,却还两说,看他造化吧。”太卜拨了拨灯芯,陶花媛眼睛一阵放光。
徐志穹苦等一夜,没有人再来过。
童大哥不来也就罢了,为何娘子也不来看我一眼?
徐志穹喃喃自语道:“难道她不知道我埋在哪?”
道长忽然从身旁现身道:“她来不了。”
徐志穹一愣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终日娘子官人,两个没羞臊的,你们名声在罚恶司的都传开了,我怎会不知!你说的不就是七品推官夏琥吗?天意啊天意,她当真来不了。”
“为何来不了。”
“贫道对她说,若是她不来你坟前,你便能复生,她若来了,你便不能复生,贫道说了,她便信了,你说这不是天意?”
“这和天意有什么相干?”徐志穹怒道,“师父,你为何这么歹毒?”
“你不说十个人不在话下么?还差她一个不成?”
现在不好说啊,徐志穹真有些担忧了。
道长冷笑道:“我却说凡尘不值得,现在你懂了吗?”
整整一个白天,没见半个人影。
入夜时分,一个妇人悄悄来到了坟前。
她满脸灰尘,徐志穹一时没认出她来。
等她拿出一件新衣,徐志穹知道她是谁了。
“灯郎爷,之前给您做了两件衣裳,给您送去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您给了二十两银子,就做了两件衣裳,我总是觉得欠了您的,我这些日子又买了些好料子,又给您缝了一件,
我手慢,平时还得照顾孩子,这衣裳啊,做的迟了,我给您送到衙门上,才知道您……”
袁氏抽泣两声,把衣裳整整齐齐摆在徐志穹的坟前:“灯郎爷,我儿子上学坊读书了,现在找我做针织的人可多了,他们都说灯郎爷信得过的人,手艺肯定不差,
我早就想来看您,可白天里不敢,他们都传,说要是敢来祭拜您,就要送到官府打四十板子,您是恩人,挨这四十板子我认了,可我怕我身子骨不行,万一走不出来,孩子可咋办。”
徐志穹长叹一声,你倒是把孩子带来呀,再多个人也好。
“灯郎爷,我还给您带来点香烛……”
袁氏刚把香烛拿出来,忽觉一阵冷风吹来,吓得她一哆嗦。
快些走吧,你这小身板肯定扛不住四十板子。
徐志穹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虽说离得还远,但以袁氏的身手,等那人靠近就晚了。
荒山野岭,袁氏越发觉得害怕,且把香烛放在地上,颤巍巍道:“灯郎爷,我先走了,以后再来拜您。”
袁氏钻进了草丛里悄悄离去,徐志穹瞪大眼睛看着,到底是谁来坟前找麻烦。
一名男子穿着满身盔甲站在了坟前,把一个食盒放在了地上。
“香醪,你爱喝的,孙羊店的熏肉,你爱吃的,咱们,喝一杯。”
第164章 花子节 满天星
大宣的美食有很多,但徐志穹最喜欢的还真是这两样东西。
孙羊店的香醪和熏肉。
虽说看着余杉别扭,但不得不说,两个人的性情又有一股难以理解的投契。
余杉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是你这人太讨嫌,我真想多和你喝几次酒,跟你喝酒痛快,没那么多扯淡的规矩,上次和礼部尚书家的公子喝酒,一杯酒端在手里,说了半个时辰都喝不下去,酒蒸干了,又被他唾沫星子填满了,看到他就特么觉得恶心!”
余杉喝了两杯,把熏肉切开了。
“大考之前,我到你家里喝酒,你就低头吃,低头喝,看着你,我胃口都跟着好起来了,
早知道你这条命搁在这场仗上了,我之前就该天天跟你喝酒,喝完了再跟你打,打完了咱们再喝,等哪天把你这个王八蛋打死了,我心里也就痛快了。”
你特么才是王八蛋,我打死你个王八蛋!等我还了魂,一见面就打死你!
“史勋那王八羔子当上了掌灯衙门千户,他不让提灯郎给你祭扫,你别往心里去,不是衙门的兄弟没良心,他们还得养家湖口,实在怕丢了差事,
不光掌灯衙门不让来,武威营、青衣阁都不让来,皇帝不敢下旨,只让当官的互相传话,听说是怕得罪了白虎真神。”
这事和白虎真神有什么关系?
余杉接着说道:“我不怕那些王八羔子,他们算什么东西!现在皇城司里,能让我看得上的,也就剩下钟指挥使了。
我真没想到他是墨家三品,他藏得可真深,现在他被关在了龙图阁,也不知道梁大官家饶不饶他。”
钟参是三品?
徐志穹颇感惊讶。
可仔细想一想,之前就有一些迹象。
阴阳司夜探修为时,徐志穹看不出钟参的修为,这就证明钟参的修为在五品之上,至少有四品。
往前再想一想,当初徐志穹杀了周开荣的侄子,周开荣来掌灯衙门挑衅,结果进了陷阱,在衙门口示众了一整天,作为儒家六品修者,周开荣在陷阱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就证明了钟参的实力远胜于常人。
再想想在青龙殿前,钟参点亮的二十四盏青灯,比红灯的威力都大。
难怪钟参见谁都不虚,皇城司里有他和武栩,就连苍龙殿三个长老也未必是他们两个的对手。
皇帝应该也不敢对钟参太过分,钟参忠诚,但并不迂腐,逼急了也会翻脸,皇帝修为没了,宫里就剩个陈顺才是三品,陈顺才有伤,而且林院长曾经说过,墨家克宦官,估计也拿钟参没办法。
余杉又喝了几杯,起身道:“明天花子节,恐怕要忙活一天一夜,我先回去了,以后我升一次官,来看你一次,等我当上了指挥使,到你坟前来显摆三天,气死你个王八蛋!”
……
你王八蛋!你特么最王八蛋!
徐志穹追着余杉叫骂了半天,回头一看,师父已经开始斋戒了。
一壶香醪转眼下肚,熏肉也吃的差不多了。
徐志穹道:“已经七个人了,明天还有一天,三个人肯定凑得齐!”
师父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笑道:“明天花子节,平常人家谁敢出门?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徐志穹蹲在坟头上,愤怒的看着道长。
道长冷哼一声:“看我作甚?过节也怪我么?”
七月初三花子节,大宣最古老的节日之一。
在这一天,叫花子们会集结在一起,在街上嬉闹行乞,饭馆要请他们吃顿饭,酒肆要请他们喝碗酒,家里富余点的最好施舍他们一点东西,否则会遭到乞丐的戏弄。
戏弄,是个很不好定义的事情。
说句荤话算是戏弄,笑骂两句也是戏弄,上房揭瓦也是戏弄,杀人放火也难说是不是戏弄。
花子节是皇城司最忙碌的一天,武威营和掌灯衙门要竭尽全力维持京城的治安,小打小闹不去理会,闹大了就不能手软,每年皇城司都要抓捕百十来个花子,当即处死的也得有个二三十。
城内尚且如此,城外情况就更难说了,俗语有云,城里花子闹,城外闹花子,城里的花子闹一闹倒也无妨,城外闹花子却跟闹土匪一样。
白虎山在城外。
这种情况下,普通人敢上山么?
还是把希望寄托于今晚吧。
今晚真就来了两个,常德才和杨武来了。
“兄弟,我们早就想来,我们不知道你被埋在哪了!”
“主子,咱家对不住你,是咱家没用啊!”
“兄弟,我们身上没银子,我让老常出去卖,他又不肯,我身上就剩这几颗檀香了,都是我不舍得吃的,我留给你了。”
徐志穹仔细看着他们两个,灰头土脸,这些日子过得委实狼狈。
他们怎么不回议郎院?议郎院里还有银子!
杨武擦擦鼻涕道:“志穹,你别怕,我去了趟阴司,给你买了块役鬼玉,杂货铺的姜五娘人可好了,东西一点都不贵,才八十两。”
才八十两?
那是我全部家当!
姜五娘啊,姜五娘,你太不是东西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这不是骗鬼呢么?
你等着,等我还阳了,看这笔债看你怎么偿!
杨武接着说道:“我跟施都官商量好了,等他看见了你,一定把你留下!到时候我把你收了,咱们一块回议郎院过日子!”
你把我收了?
到时候谁是谁主子?
常德才哭道:“主子,咱家还给你买了个纸扎人,怕你在那边孤单,叫她陪着你,可京城里叫花子太多,把纸扎人给撕坏了,咱家有些教训他们一顿,又怕惹事被人看见,主子,你别怪咱家!”
徐志穹飞上了山顶,看向了望安京。
京城里一片漆黑。
花子节,不点灯,点灯招花子。
虽然明天才是花子节,但这些叫花子已经闹上了。
明天还会有人来吗?
杨武和常德才哭了半响,离开了白虎山。
徐志穹看看道长:“九个人了!”
道长摇头:“这两个是鬼,不算!”
“怎就不算?鬼当初也是人!他们是诚心诚意来拜祭我的!”
“不算就是不算!”
……
徐志穹苦等一夜,没有人来。
第二天白天,满城的叫花子闹开了,几千叫花子满街转悠,去饭馆吃,去酒肆喝,去勾栏棚子听书、听曲。
武威营全员出动,加紧巡逻,老规矩不变,小事不理会,大事不手软,好在叫花子也守规矩,没闹出什么大事。
入夜时分,掌灯衙门也该出动了,乔顺刚还想按老规矩办事,但史勋要立个新规矩。
他把提灯郎集中在衙门口,下达了命令:“今晚,只要见到叫花子就抓,押到天桥底下,看管起来,明天一早再放人!”
乔顺刚瞪大了眼珠,实在不能理解史勋的意思:“花子节把叫花子全抓起来?你是疯了怎地?”
史勋皱眉道:“乔顺刚,你太没规矩,若是觉得这红灯郎做够了,等指挥使回来,你辞官就是了。”
乔顺刚暴怒,绿灯郎刘大顺上前道:“史千户,能不能容卑职问一句,你为什么要抓叫花子?”
“这还用我教你?最近京城出了多少事?陛下为这些事都累病了,你们知道吗?皇城司是干什么的?掌灯衙门是干什么的?咱们穿着这身彪魑服,就是给陛下分忧的!
让陛下一天天操心受累,你们不心疼?你们不脸红?你们不知道难受?你们对得起陛下的厚恩吗?你们对得起掌灯衙门的招牌吗?”
屈金山道:“史千户,容老夫说句话,花子节,得让花子闹一天,这是大宣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史勋看着屈金山道:“以后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这就是我的规矩,我不管祖宗什么规矩,在掌灯衙门一天,你们就得听我的规矩,
你们做事太不守规矩,都是武栩给你们惯出来的,从今天开始,你们得重新学学规矩,今晚但凡让我看见一个叫花子……”
“看见了能怎地?”
话没说完,一个叫花子出现在了史勋面前。
史勋一惊,但见那叫花子拿出一个布袋,套在了史勋头上,布袋瞬间变大,把史勋罩在了里面。
叫花子从身后拿出一根铁棍,对着史勋一通暴打,打得史勋哭爹喊娘。
史勋的弟弟史川喊道:“这是什么人?当街行凶,抓起来,赶紧,抓……”
乔顺刚回身一脚,把史川踹倒在地,又连着补了几脚,把史川踹晕了。
乔顺刚认出了这叫花子。
叫花子打了半天,史勋不动了。
他收了铁棍,回身对乔顺刚道:“把这哥俩给我挂到天桥底下去,挂一晚上,明天再收拾回来。”
乔顺刚强忍着笑:“你,你这一身,这像什么……”
“怎么了,丢人么?”
“不,不丢人,”乔顺刚连连摇头,“这有什么丢人,过节么……”
“走,跟我上街抓叫花子!”
乔顺刚愕然道:“还抓叫花子?”
“不白抓,抓了给他们钱就是了!”
……
晚上李七茶坊挂上了大红灯笼,周围几家店铺也相继把门前的灯笼点了起来。
秦长茂把刷牙铺的灯笼也点了起来,叹一声道:“虽说性情不合,可你终究是个英雄。”
从城西一直到望安河,各店家全都点起了灯笼,牡丹棚子的肖三娘道:“掌柜的,花子节不点灯,点灯招花子!”
“招就招吧,”贺四郎笑道,“李七茶坊的掌柜事先打了招呼,今晚送一位朋友上路。”
北垣的桃花棚子,老掌柜亲自点亮了灯笼,舞姬吓得直哆嗦:“掌柜的,叫花子来了!”
“来就来吧,请他们进来赏舞!把衣裳准备好!”
朱窟窿茶坊的掌柜上街招呼叫花子:“哥几个,进来喝杯茶!”
叫花子上下打量到:“朱掌柜,您今天可是发了善心了。”
“过节么!”
“我们不去你这地方,我们肚子里本来就没食,喝了茶就更饿了。”
“没事,还有茶点,哥几个,进来坐坐,我不光准备了茶水,还给诸位准备了几件新衣裳。”
……
申时,伍善兴吩咐手下在城头点灯,一队叫花子走出了城外。
一名新来的士兵道:“伍大人,这些花子出了城不会闹事吧。”
“你要担心他们闹事,你就拦着,看你拦不拦得住!”
……
徐志穹站在山顶,眺望着望安京。
奇怪了,花子节不点灯,今晚灯火怎么这么亮。
道长打了个哈欠:“还有两个时辰,再多看一眼吧,以后难说什么年月再回京城。”
徐志穹摇头道:“我不走,哪也不去,我叫徐志穹,苍穹的穹,去了别的地方,我还是我吗!”
“贼丕,你想和为师混赖么?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走?”
“急什么?不还有两个时辰么?”
一个时辰过后,徐志穹终于等来了一个人。
小叫花子拿着一个荷叶包,放在了徐志穹坟前。
“灯郎爷,我,我早就想来给你磕个头,可爷爷说,得给你带点东西,我昨天要了半碗粥,我实在太饿了,就吃了一口,可这一口就没停下,把半碗粥都给吃了,
今天过节,我要了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