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88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是今日的局势从一开始出乎李玄都的意料之外,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以至于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亡的地步,已经由不得李玄都留手与否了,稍有不慎,死的就是李玄都了。
澹台云见到李玄都直接催动第三次“太易法诀”,立时没了继续出手的想法,整个人如同一道长虹冲天而起。
一瞬间,八个秦清开始来回交错,然后不断分裂,八化十六,十六化三十二,三十二化六十四。这些分身不能与化身相比,不过可以以假乱真。在澹台云的感知中,这些身影没有一个是虚假的,全部都散发着凌厉气机,蕴含有实质的刀气,甚至将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而这些空间“碎片”又仿佛海中的暗礁一般起到了封锁的作用,使得类似于“星转斗移”等手段都无法使用,这俨然是“宇之术”的范畴,如果没有类似手段,除了以力强攻之外,没有他路可走。
这种围攻无疑未必能伤到澹台云,但能够拖延澹台云的脚步。
面对此情此景,澹台云突然笑了。既然短时间内分不出真假,那就干脆不要去分辨好了,她身形一晃,不见她如何动作,同时向四面八方出拳。
拳劲震荡虚空,生生层层涟漪,所到之处,立时有秦清的虚影被泯灭无形,就算已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空间碎片也被澹台云的拳劲蛮横地重新挤压到一起,这便是纯粹的以力破巧了。
在澹台云出拳之后,包括八个“太初化身”在内的六十四个秦清近乎于全灭,只剩下三个化身幸存下来,不足以再阻挡澹台云的去势。
不过就在此时,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在上空显现,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眸,又似是无底深渊,吞噬着一切光明和元气,然后带着巍然的无边威严缓缓下压,给人以天塌之感。
从澹台云的角度望去,这个黑色的旋涡是一个圆,而从秦素的角度望去,这个圆却成了一个椭圆,看上去就像一道分开天空的黑色深渊,又似一张巨口,要吞没正在上掠的澹台云。
这是李玄都的第三重“太易法诀”。
比起前两次的“太易法诀”,第三重的威力之大,已经到了足以威胁澹台云性命的地步。
澹台云双眼位置的穴窍亮起血色光芒,好似双目尽赤,周身光华同样染上了一层血色,凝练有若实质一般,不但不做躲闪,反而一掠长虹,主动迎上了第三重“太易法诀”。
澹台云的身影被黑色旋涡迅速吞没,然后就见旋涡炸裂开来,将天幕染成了纯粹的黑色,不见星辰,不见明月,见一丝一毫的光亮。似是浊气上升,清气下降,天在下,地在上,天翻地覆,阴阳倒错,强行改变天时。
秦素仰头望向天空,这一幕让她想起了颜苏二人大婚时的大真人府。
第二百零七章 三重谋划
李玄都站在天池的水面上举头望天。
黑色的漩涡逐渐淡去,天幕不再是漆黑一片,渐渐变为深蓝颜色,就像黎明前的天空。
只是不见了澹台云的踪影。
秦清的化身来到李玄都不远处,开口道:“还是让澹台云逃了,谁又能想到,澹台云竟是不惜大损修为,兼用地仙、神仙、人仙三家之长而汇聚于一身,便是你的‘太易法诀’也未能将其置于死地。”
李玄都道:“虽然澹台云得以逃出生天,但她也修为大损,说不定连长生境也变得摇摇欲坠,想要稳固境界,就要老老实实地闭关静修,再无力出来搅风搅雨了。”
秦清点头表示认可,“等到澹台云出关的时候,想来天下大局已定,以她一人之力,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李玄都望向秦清,问道:“岳父,你此番闭关收获如何?”
秦清轻轻抚须,“略有小得。说起来还是多亏了紫府,如果不是紫府挡下了澹台云,不要说小有收获,今日修为大损的人就是我了。”
李玄都望着岳父的胡须,说道:“分内之事。”
虽说儒门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真有人一辈子都不修剪头发胡须,只怕不是长发及腰,而是长发拖地了。再有就是,须发太长会导致行动不便,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十分妨碍劳作,所以百姓很少有长须之人,大多都是短须。
如今世道,蓄须与否,并无明确要求。一般而言,三十岁以前都不会蓄须,以无须为风尚,话本中的英俊男子大多都是白袍银甲、面白无须的形象,可见一斑。到了三十岁之后,就开始蓄须了,因为这个时候已经是为人父,甚至是为人祖父。而五十岁之后,则是必须蓄须,否则便是有失威严,没有尊长模样。故而年轻人没有胡须不算什么,甚至还是风尚,可如果老人没有胡须,就极为少见了。
李玄都刚才忽然想到,再过几年,他也要开始蓄须了。不过现在他还不到三十岁,倒是不必着急,可惜继续保持面白无须的模样。
说白了,男子的胡须就像女子的发髻样式,总要随着年龄的变化而变化,年轻人以无须为美,老人则矣蓄须美。在李玄都看来,自家岳父的蓄须就颇为美观,平添几分仙风道骨,也不失威严,自己以后倒是可以效仿。
李玄都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问道:“不知岳父何时出关?”
秦清沉吟道:“多则一旬,少则三日。”
李玄都道:“岳父安心闭关就是。大荒北宫由我和素素主持,待到岳父出关,我们再作详谈。”
秦清点了点头,三尊化身开始消散。
李玄都俯身伸手一拍水面,沉入水底的勒合蔑缓缓浮出水面,然后从闭气状态中醒转过来,望向李玄都,“清平先生。”
李玄都笑道:“勒合蔑,你这次帮了大忙。”
勒合蔑沉默了片刻,说道:“杀害老汗的凶手们,有国师,有失甘汗,现在他们都死了,意味着这
件事已经过去了,用你们中原人的话来说,这就是书本翻过了一页,要开始新的章节了。”
李玄都道:“你是说新的草原汗王。”
勒合蔑点了点头,“圣君想要让药木乎汗做汗王,而我更认可伊里汗,古木罕和伊克顿都支持拔都汗,我想请问清平先生,你认为谁更适合做汗王?”
李玄都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道:“刚才你已经说了,我是中原人,所以我认为的对错必然是从我的立场出发,我不愿意欺骗朋友,所以我不答你,你能明白吗?”
勒合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李玄都道:“明白就好,现在古木罕、伊克顿、孛老浑三人已经逃下太白山,你也该离开了。不要走山路,走水路,天池与混同江相连,你就说自己是从水遁逃走,他们便不会起疑。”
勒合蔑深深望了李玄都一眼,没有说话,身形缓缓沉入水中。
李玄都转身往大荒北宫走去,在身后留下一串涟漪。
有些时候,立威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当初秦襄孤身一人来到辽东,无论秦襄过去有多大的名头,又有何等彪炳的战绩,总是有人心中不服。直到秦襄亲自领军击败了来犯的金帐大军,这才无人不服。
李玄都也是如此,无论清平先生如何名震江湖,又是宗主的女婿,许多没有亲眼见过的补天宗弟子难免还是有几分疑虑,可今日亲眼见到李玄都一人击退以澹台云为首的一众强敌之后,众多补天宗弟子再望向李玄都的眼神中便有了发自心底的敬畏。
大荒北宫的宫门缓缓开启,众多补天宗弟子分成两列,恭迎李玄都“回宫”。
李玄都进了宫门,就见秦素拿着被澹台云打飞到大荒北宫中的“三宝如意”,正站在那里等待自己。
其他人见此情景,自然没有人不开眼地来打搅二人,悄然退下,只剩下两人。
秦素双手托着“三宝如意”送到李玄都面前,李玄都却不接过,说道:“还是你留着吧防身吧。”
秦素也不故意推让,收起“三宝如意”,不问战果,而是先问李玄都的安危,“玄哥哥,你的伤势如何?”
李玄都道:“损耗了些元气,未伤根本,只要数日时间就能恢复如初。”
秦素听到李玄都无恙的回答后,这才问道:“澹台云死了?”
“没死,逃了。”李玄都道,“不过她受创不浅,再也不能如此猖狂了。”
秦素道:“纵观史册,多少英雄豪杰都是败在‘自负’二字之上,满招损,谦受益,澹台云这次‘满’得太过,自然要受大损。”
李玄都道:“是这个道理。另外,我已经见过岳父,他不日就能出关,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早在秦清出手的时候,秦素就已经有所预料,倒也不如何惊讶,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秦素又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出了这档子事,你上京的事情……”
李玄都摆了摆手:“无
妨,该上京还是上京,毕竟帝京城中也不是铁板一块,我这次上京,并非举城皆敌,说不定还能把水搅浑。”
秦素知道李玄都的大概计划,只是先前都没有深问,此时说到了这里,便顺势问道:“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李玄都看了眼四周,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来。”秦素领着李玄都往秦清的书房行去。
男子的书房是十分紧要所在,等闲人不能入内,秦清的书房自然也是如此,平日里都有专人负责看守,不过秦素是个例外,秦清并不禁止女儿进入自己的书房,一则是父女之间没什么隔阂秘密可言,二则是秦清也相信自己女儿的教养,不会乱动他书房中的物事。来到书房,秦素让守在门外的补天宗弟子退下,然后关闭了房门。
书房中除了书架、书案之外,还有四把供客人落座的椅子,秦素和李玄都便一左一右坐在客座上。
秦素看了眼李玄都,“这儿可以说了吧?”
李玄都也不废话,伸出右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我的计划分为三层。”
“哪三层?”秦素问道。
李玄都收起无名指,“第一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明面上接受了谢雉的议和,这次上京是与谢雉继续商议有关议和的后续事宜,而不是与谁拼命,也不是日月换新天。”
秦素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理解。
李玄都又收起中指,“第二层,我要让儒门和帝党之人认为我与谢雉议和是假,我的真正目的是为张相一家人报仇,同时我也会在暗地中与他们联手,筹谋推翻谢雉、晋王等人,还政于小皇帝。这里有一个难题,那就是该怎么解释我与辽东的关系来让儒门中人释疑,所以我也会提出一些提件,比如封岳父为异姓王等等,让儒门中人认为李玄都原来也是一个打着大义名号争名夺利的伪君子,以己度人,我的条件越多、胃口越大,反而越能取信于儒门中人。”
秦素忍不住问道:“异姓王?他们会答应吗?”
“他们会答应的,因为他们本也没有掌握辽东,册封异姓王只是做一个顺水人情,哪怕只能暂时安抚辽东,他们也会答应的。”李玄都笃定道,“甚至可以说,他们想的就是三家并立,西北、辽东和大魏,当年西北也如今天的辽东一般,虎视中原,可最终也没能推翻大魏,那么他们自然会想当然地认为,西北做不到的事情,辽东也做不到,三家互相牵制,维持现状是最好。”
李玄都打趣道:“如果他们答应下来,岳父是辽王,你便是郡主了。”
“谁稀罕什么郡主。”秦素又问道,“那么第三层呢?”
李玄都把最后的食指也收了起来,说道:“第三层,也就是我的真正目的,解决了谢雉,便到了解决儒门的时候,什么后党、帝党,都该扫地出门,区别只是先后顺序的不同而已。我相信儒门中的确有高瞻远瞩之人能看出我的用心,可看破又如何?这就像谋士们的上策,注定难有作为。”
第二百零八章 帝京城外
帝京城。
前些时日,帝京城中闹乱党,闹得风声鹤唳。据说抓了好些乱党,一个个都被枭首示众。
百姓们最爱看砍头,无论砍谁的头,总有人围观大声叫好,也着实热闹了几天。
待到楼心卿从终南山归来,这乱党便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从,好似从未存在过一般,再没有人提起了,贴在城门口的通缉令被揭下来了,就连那些挂着示众的头颅也被取下。
不必旁人多说,青鸾卫都督府上下便知道这是上头的风向变了,上面影影绰绰传来消息,说是太后娘娘打算与清平先生议和了,开出了好些丰厚条件,清平先生似乎也要答应下来,所以乱党便不是乱党了。
于是喧闹了一阵的帝京城又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
转眼间来到十月初三,丑时时分,月色空蒙,树影婆娑。
一男一女行在帝京城外的官路上。
女子年长,妇人装扮,男子年幼,还是个半大少年。两人在一起,倒像是一对母子。
这两人正是因为在路上因为其他事情而耽搁了一段时日的兰玄霜和张白昼,今日终于赶到了帝京。
从祖籍算来,张白昼是荆州江陵府人士,算是南人。可他却出生在帝京,无论行为举止,还是习惯口音,都是地地道道的北人。后来又去了蜀州,在蜀州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光。
如今他从蜀州回到帝京,遥望着夜色下黑沉沉、宛如一只匍匐巨兽的帝京城,童年时的回忆一股脑涌上心头,只觉得百感交集。
张白昼又见官路两旁无边麦茬以及这一路上的所见,忽然想起了李玄都对他说过的话语,同时伯父的声音也仿佛在他的耳边响起,诵读着《诗经》中的《王风》:“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不管怎么说,张白昼毕竟是书香世家出身,祖辈们的鲜血在他的体内流淌,那股书生气在他心中鼓荡,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他要完成伯父那未竟的事业,就像李玄都正在做的那样。
兰玄霜却没有张白昼这样的冲动,对于她来说,帝京城是陌生的,她从未来过帝京,也不了解帝京,更与帝京没什么恩怨情仇,没有半点瓜葛。
不过她知道这座城池意味着什么,它是天下的中心,就像一个一张蛛网的中心,所有的蛛丝都在这里汇聚,掌握了这里,便能牵动整张蛛网,谁都想做盘踞在此地的蜘蛛,而不是投入网中的飞虫。
这是个名利场,也是个生死地。
来到城门处,两人停下了身形,张白昼轻声问道:“兰姨,我们怎么过去?”
在来帝京城的路上,两人遇到了阴阳宗的王天笑。那日大真人府之变后,宋政身死,上官莞归顺,只剩下王天笑如惶惶丧家之犬东躲西藏,起初他是在躲宋政,后来便是躲李玄都了。谁又能想到,一年前还是威名赫赫的大明官,可一年之后却是成了一只丧家犬。
待到王天笑养好伤势,本想继续率领残
部重振阴阳宗,却不想其余几位明官已经被李玄都吓破了胆,不敢再与李玄都作对,早已各自逃散,不知所踪。虽然王天笑几次以阴阳宗的独门秘法传讯几人,但几人从不回应,好似石沉大海。后来王天笑听闻终南山的事情,此时山上有一位主事人物姓徐,人称徐九爷,立时知道此人就是徐九,此人在终南山公然露面,意味着齐王门客已经彻底归顺李玄都。
王天笑既惊且怒,可又无法可想,眼看着阴阳宗四分五裂,成了一盘散沙,自己的一腔抱负终是成空,他所求的便也只有长生了。
在这种情况下,王天笑便打算潜回北邙山,在北邙山中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