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7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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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李玄都的眼力可以看出,紫燕山人这柄折扇上的婴孩十分诡异,介于虚实之间,与皂阁宗的鬼胎和“幽冥九阴尊”有几分类似,也不知是以多少魂魄炼制而成。想来时值乱世,人命犹如草芥一般,紫燕山人甚至不必亲自动手,只要行走各地,就能搜集到足够多的魂魄,不过就算如此,也是大为违背儒门的道义。
此时萧时雨未能以琴音制住紫燕山人,反而被紫燕山人的婴啼所扰,立时落入下风之中,紫燕山人又取出自己的佩剑,朝着萧时雨一剑刺去。
萧时雨以“九天玄阴”为兵刃,右手在琴弦上一拨,琴音响处,琴尾向紫燕山人肩头撞来。紫燕山人听到琴音,心头微微一震,长剑缓缓点向萧时雨胸口。“九天玄音”倘若继续撞向自己肩头,萧时雨的胸口必先被点中。
萧时雨倒转瑶琴,向紫燕山人腰间砸到,琴身递出之时,又是拨弦发声。紫燕山人随即长剑转了
个弧形,点向对方腋下。萧时雨举琴封挡,紫燕山人长剑便即缩回。萧时雨在琴上连弹数声,乐音转急,凝成剑气激射向紫燕山人的周身要害。
紫燕山人横剑格挡,同时又唤过血婴助阵,一时间血光剧烈摇晃滚荡,剑气纵横。只因萧时雨的剑气乃是琴音所化,无孔不入,无所不在,继而结丝成网,好似绵绵春雨,血光虽然厉害,但一时间也不能伤及于她。
只是这些血婴与皂阁宗的最大不同之处在于,没有阴祟戾气煞气,毕竟从根本上来说,血气本身就是至阳至刚,所以气血强横的人仙才能克制邪祟鬼魅之流,此时紫燕山人的血婴便是如此,虽然有扰乱他人心神的作用,但本身却是至阳至刚,生机勃勃,似是将正邪两道的血气运用结合到了一处,取长补短,去芜存菁,实在是玄妙无比。
正因为如此,血婴并非是一味一味狠厉凶邪,而是正邪之间转化自如,比起皂阁宗培育的鬼胎天鬼之流更为难以防备。
如果是以前的萧时雨,到了此时便可以认输了,不过自从石无月和萧时雨和好之后,萧时雨从石无月手中得了部分“姹女功”和“长生素女经”,补全了她的功法缺陷,而且大有进益。若是旁人修炼,万难有如此进益,关键是萧时雨修炼“素女经”多年,根基深厚,而“素女经”本身就是删改之后的“长生素女经”,所以萧时雨修炼之后才能一日千里,就如张海石修炼李玄都的“南斗二十八剑诀”,是一样的道理。这也是白绣裳认为新的天人造化境会是秦素和萧时雨的缘故。
玄女宗有玄女六经,其中“少阴真经”、“太阴真经”、“玄阴真经”是根本功法,循序渐进,而另外三经“玉女经”、“帝女经”、“素女经”各有神异,通常而言,玄女宗都是选修三经之一。以前的萧时雨因为被宋政坏了元阴的缘故,无缘需要处子之身的“玉女经”,只能改为修炼“帝女经”,直到她弥补了元阴不足之后,才重新拾起放弃多年“玉女经”,方才她便是以最为契合“七弦仙剑”的“玉女经”来催动“九天玄音”,此时落入下风之后,她放弃“玉女经”,用出自己修炼多年的“帝女神功”。
这门功法与无道宗的“无道神功”类似,以气机雄浑著称,便是遇到比自己境界更高之人,也有一战之力。
萧时雨以“帝女神功”全力催动“七弦仙剑”,琴音铮铮大响,竟是七弦齐断,不仅破去了血婴的啼哭之声,而且还激发出七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激射向紫燕山人。
剑气虽快,但紫燕山人的动作也丝毫不慢,横剑格挡,不过紫燕山人还是小觑了这剑气的威力,接下一道剑气,他便退了一步,连续七道剑气,便让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七步,再看他掌中长剑,竟是被生生崩出七个缺口,仿佛锯齿一般。
第二百零六章 血婴啼哭
紫燕山人看了眼手中长剑,随手丢掉,笑道:“萧宗主好深厚的修为,距离造化境只差一线,若是假以时日,萧宗主踏足了造化境,我再想取胜,恐怕是难了。”
这倒不是紫燕山人故意吹捧,如今的萧时雨修为大进,与当初修炼五大玄功的李玄都相差仿佛,就算遇到天人造化境的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萧时雨并不答话,丢开已经七弦皆断的“九天玄音”,用出玄女宗的“素女履霜”,身形飘忽,欺近紫燕山人,一指点出。指尖之上凝聚冰寒气息,正是玄女宗的“寒冰指”,当初石无月就是凭借这一指偷袭钟梧,让钟梧被封住了修为。
面对萧时雨的一指,紫燕山人合起掌中折扇,握在右手,点打刺戳,好似灵蛇出洞,迅捷狠辣。对上萧时雨的“寒冰指”也不落下风。两人如此交手百余招,萧时雨寻到一个机会,“寒冰指”变招为“拂花指”,轻轻扫过紫燕山人的胸口,让他气息一窒,正待要痛下重手,却见紫燕山人的左手抓来,她不敢硬接,只能收手防守,两人双掌相对,萧时雨只觉得紫燕山人的掌力雄浑惊人,便是自己的“帝女神功”以气机浩大著称,也是有所不及。
两人近身斗在一处,各有所长,不过紫燕山人明显要更胜一筹,倒不是说紫燕山人的拳脚功夫更好,只是因为紫燕山人修为更高,总能占到便宜。
渐渐地,萧时雨便彻底落入下风之中。
此时观战之人都能看出,萧时雨落败只是时间问题,除非她也像白绣裳那般以巧取胜,只是玄女宗的弟子向来不擅这等机巧手段,怕是难了。
也是造化弄人,如果萧时雨不是当年遇到了宋政,被他趁虚而入,她也不会蹉跎多年,以至于这把年纪还未跻身天人造化境界。毕竟论起岁数,萧时雨还要年长于白绣裳,若论资质,也未必就逊色于白绣裳。
此时萧时雨对上紫燕山人,只以境界高低而言,无论萧时雨如何能媲美天人造化境,终究不是造化境,比之紫燕山人低了半个境界,而紫燕山人也远远没有用出自己的全部手段,他也有所顾忌,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太多,以免损害儒门名声,毕竟他的身份是儒门隐士。
两人再度交手百余招之后,各自分开向后退去,萧时雨的衣衫鼓荡,依稀可见衣衫下有凸起游走,观战之人初时不明所以,不过等那处凸起游走至萧时雨的双手时,便看得分明了,不是什么活物,而是萧时雨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她的经脉四处游走,再仔细看去,其轮廓依稀像是一个缩小了许多倍的婴孩。
再看紫燕山人,他的身上则是多了许多白色寒霜,甚至他的头发、眉毛上也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虽然他占据了上风,但也不是毫发无损。
萧时雨双鬓青丝随风寒风肆意飘拂,心如止水。
这一刻,她心中唯有“尽力”二字。
紫燕山人抖落身上的寒霜无数,轻声道:“我们儒门死了一个青鹤居士,你们道门也该死一个人才是。”
话音未落,紫燕山人一步踏出。几乎就在同时,萧时雨也向前掠出。
正在观战的秦素面怀忧色,“再这么打下去,萧宗主会死的。”
伤势不算太重的白绣裳睁开双眼,叹息道:“过刚易折。”
秦素迟疑道:“不过有爹爹和紫府在,应该可以救下萧宗主吧,只要萧宗主认输,我们就能出手相救。”
白绣裳眯起一双丹凤眸子,问道:“为什么儒门中人没能救下青鹤居士?”
秦素一怔,随即说道:“因为二师兄没给青鹤居士认输的机会……不对,是最后胜负一线,青鹤居士觉得自己和二师兄的胜负在五五之间,所以他根本就不会认输,而是拼死一搏。”
想到这儿,秦素一惊,“难道说紫燕山人也是打了这个主意?”
“没错。”白绣裳的脸色有些晦暗,“他可能在故意示弱,让雨旸觉得有一线生机,便不肯认输,最终再痛下杀手。”
秦素忧虑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的人也不好出手相救。”
白绣裳叹了一声,“只希望雨旸自己能看明白,不要当局者迷,本来这第三局输了也在情理之中。”
紫燕山人所学极为繁杂,鬼仙法术、人仙拳意、各家武学功法,都有涉猎,此时与萧时雨斗在一处,不再以血婴暗算,而是改为堂堂正正的人仙拳意。
只见得紫燕山人一拳打出,气血滚滚,至阳至刚,拳劲浩大, 拳发无声,但却使得方圆天地随之震荡,面前虚空,在震荡中出现肉眼可鉴的扭曲。面对这一拳,萧时雨全力运转“素女经”,裸露在外的双手甚至显现出晶莹透明之感,仿若寒玉。
玄女三经各有玄妙,“帝女经”蕴含有“帝女神功”,可以炼气,练成之后,气机以浩大磅礴见长;“玉女经”中蕴含有“望月玄玉诀”,可以炼神,乃是方士一脉的根本法门,练成之后神魂澄澈,无有杂念,不被外邪所侵;“素女经”中蕴含有“冰肌玉骨”,是炼体法门,可以淬炼体魄,练成之后,顾名思义,体魄如玉石一般,不染尘埃,无漏无垢,金石难伤,虽然稍逊于“漏尽通”和“六合八荒不死身”,但是已经不逊于金刚宗的“金刚法身”。
萧时雨已经修成“冰肌玉骨”,体魄强韧,刀剑难伤。只是面对这一拳,她还是双脚陷入地面,脸上涌起一抹潮红。
这还不算什么,先前他种在萧时雨体内的血影便在此时发作起来,那个不断游走的凸起好似破茧成蝶,又似瓜熟落地,从中生出一个小小的血色婴儿,憨态可掬,活泼可爱,又因为它是以萧时雨的鲜血凝结而成,所以与萧时雨的气息相合,天生亲近,倒像是萧时雨的孩子一般。这也是血婴的可怕之处,因宿主而生,先天亲近宿主,继而
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的心智,使其放下防备,它便可肆意妄为。
不过性子刚直也有刚直的好处,迂腐也有迂腐的好处,萧时雨素来意志坚定,休说这个血婴不是她的孩子,便真是她的孩子,胆敢作恶不法,助纣为虐,她也要大义灭亲。所以萧时雨只是略微分神,随即便反应过来,开始以气机压制体内生出的血色婴孩。
紫燕山人趁此时机开始出拳,快到只让人看到无数拳影,萧时雨因为体内血婴的缘故,只能双臂交错身前,一退再退。
紫燕山人出拳劲如崩弓,发如炸雷,一拳如同撞响天钟,轰然巨响。
萧时雨被紫燕山人一拳砸飞出去十数丈,气机摇晃。
只是萧时雨仍旧不认输,勉强起身。
紫燕山人如影随形,绕至萧时雨身后,左手抓住她的后颈,看似轻描淡写,却让萧时雨双脚离地,紫燕山人右手一拳炸雷一般砸在萧时雨的后心位置,打散她的气机。然后他又握住萧时雨的双手,以膝盖顶在萧时雨的后腰位置,要将萧时雨整个人向后生生折断。
此等场景,何其残忍,紫燕山人竟是要生生虐杀一位道门高手。不仅道门中人面露怒色,便是儒门的众位大祭酒们也都侧过脸去。唯有邪道中人和几位隐士面不改色。
不过还有一个例外,便是宋政。
原本面带淡淡笑意的宋政不知何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晦暗阴沉,目光只是在萧时雨的身上稍作停留,便转向了紫燕山人。
如果是熟悉宋政的人都会明白,这位曾经的“魔刀”恐怕已经动了几分杀心。只可惜地师已经不在人间,澹台云未到,石无月未到,在场之人却是没有几个了解宋政的。
宋政此人,说无情也无情,说有情也有情,不管怎么说,他与萧时雨是有过一段过往的,不管萧时雨如何想,宋政是在心底将萧时雨看作自己的女人,虽说萧时雨最终逃离了宋政的魔爪,此后再无交集,但在宋政看来,萧时雨也从未正面拒绝他,这其中的感情就十分微妙了。如果紫燕山人直接了当地将萧时雨杀了,那也就罢了,毕竟是大局为重,可紫燕山人这般行事,却是让宋政有些不舒服。
到了此时,紫燕山人的表情仍旧是十分和缓,看不出半点狰狞,也看不出半点凶狠,甚至还挂着淡淡的微小,有如沐春风之感,他稍稍俯首,在萧时雨的耳边轻声说道:“萧宗主,滋味怎么样啊?”
萧时雨并不答话,只是脸上露出怒意。
萧时雨并不害怕这种折磨带来的痛苦,也没有对将死的畏惧,只有被紫燕山人这般玩弄的怒意。
于是只听得一连串骨骼碎裂声音,萧时雨强行挣脱开紫燕山人的辖制,转身用头狠狠撞在紫燕山人的脸上。
紫燕山人也没料到萧时雨竟是如此刚烈,不防之下,被萧时雨一头撞在脸上,满脸鲜血,狼狈不堪。
第二百零七章 以一敌五
儒门中人无法救下青鹤居士,关键在于张海石和青鹤居士是以生死分出了胜负,不分生死之前无法定下胜负,胜负已定之后生死也定,为时已晚。
可紫燕山人和萧时雨的情况不同,到了此时,实则胜负已分,紫燕山人没能在第一时间杀死萧时雨,反而给了道门中人出手相救的机会,就像当年宋政没死在李道虚的剑下,也被邪道中人救下,这才有了后来传位给澹台云之事。
就在萧时雨一头撞在紫燕山人脸上的时候,道门有人出手了,同时儒门中人也有所预料,同样有人出手相助紫燕山人。
只见得玉虚峰上在一瞬间云遮雾绕,人影闪动。
忽然“砰”的一声,一道人影从云气中飞了出来,却是上官莞,她向后倒退几步,脸上神情有些迷惑,似乎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紧接着又有一人踉踉跄跄向后退出了云雾的范围,在儒门众人的面前止住脚步,是刚刚败了一阵的王天笑,嘴角噙血,显然受了伤。
然后又是两声巨响,两个人一起跃出了云雾,分别站定,正是白鹿先生和金蟾叟,两人神色凝重,似乎同样没讨到好去。
最后推出云气之人是紫燕山人,不过此时的紫燕山人不仅被脸上有萧时雨撞出的血迹,还用手按住胸口,脸色苍白如纸,肌肤仿佛透明一般,同时还在不住地吐血,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势。
儒门阵营的五大高手虽然退出云气有先后,但间隔时间不长,都被人击退,不仅是儒门中人,就是道门中人也颇为震惊,绝大多数人都没看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片刻后,云气渐渐散去,里面的情景越来越清楚,多出了一个人影,正站在萧时雨的身前,身上的黑色仙衣分外显眼。
云气终于是随着山风彻底消散,出手之人不是李道虚,也不是秦清,更不是已经飞升的张静修,而是被人戏称为第四掌教的李玄都。不过李玄都也用这次出手证明了自己在道门中的地位是名副其实。
上官莞望着这身黑色仙衣,眼神中透出不曾掩饰的怒意。
这件“阴阳仙衣”本该是她的东西,却落在了李玄都的手中,难道师父就这般看好李玄都?竟然到了以德报怨的地步?不过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如此,说不定师父已经遇害,毕竟那日的“玄都紫府”之中,师父是孤身一人,修为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至于飞升异象,则是张静修飞升,与师父没什么关系。
上官莞越想越觉得事情就是如此,师父死后,这“阴阳仙衣”自然是落到了李玄都的手中,想到此处,上官莞竟是生出一股恨意,毕竟她是被徐无鬼从小养大,是师徒又似父女,天下大仇,某过于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在她眼中,李玄都已然是杀父仇人了。
始终未曾出手的龙老人看了李玄都一眼,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位名震天下的后
起之秀。
身着徐无鬼的“阴阳仙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