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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太平客栈-第6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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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哙看着宫官,静等吩咐。
  宫官想了想,问道:“樊堂主,你觉得该怎么办?”
  樊哙身为十二位堂主之首,固然有些鲁莽,可也是粗中有细的人物,此时立时变得聪明起来,表态是不要本钱的,出主意日后可要担干系,于是他便沉默了,深深地低下头去。
  宫官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樊堂主,你且去吧。”
  樊哙低低应了一声,躬身向后退去,一直到边沿位置才转身跃入湖中,踏水而去。
  宫官望向李玄都,问道:“紫府,你如何看待此事?”
  李玄都不在局中,与无道宗也没什么牵扯干系,自然是言谈无忌,“很明显的事情,唐周的真正主人回来了。”
  宫官若有所思道:“紫府是说宋政。”
  李玄都点头道:“没错,地师不足以让唐周背叛圣君,但是宋政可以。严格来说,这也不叫背叛,因为他本就是宋政的人。当初圣君和宋政同为一体,唐周追随谁都无所谓,可如今圣君和宋政决裂,那么唐周当然要跟随旧主了。”
  宫官道:“看来是宋政亲自出面,就算没有什么旧主之谊,地师和圣君都不在中原,唐周也知道该怎么选。”
  李玄都说道:“说实在的,我是真有些看不明白如今的局势了,明明玉虚斗剑临近,可宋政还在玩弄这些手段,如果惹恼了澹台云,在玉虚斗剑时生出变数,宋政和儒门又拿什么去胜过道门?”
  宫官扇轻挥,神色自若,说道:“很简单,他们的重点不在玉虚斗剑上面,玉虚斗剑是胜是败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大局。”
  李玄都仔细想了想,说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如果宋政果真不在意玉虚斗剑的输赢,那么说明玉虚斗剑只是一个遮掩,用来隐瞒他们更大的图谋。不过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没有切实证据,也不好十分肯定。”
  宫官妙目一转,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紫府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西京来?难道是为了见我?”
  李玄都看了她一眼,道:“我还没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我此番是路过西京,有要事前往蜀州。”
  宫官“啪”的一声展开手中折扇,掩嘴笑道:“那可真是巧了,白帝城也在蜀州,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入蜀,如何?”
  李玄都沉吟不语。
  宫官又问道:“紫府入蜀是为了何事?”
  李玄都道:“此事似乎不应与你细说。”
  宫官道:“方才关于唐周之事,我可没有半点避讳于你,你却对我遮遮掩掩,恐怕不妥吧?难道这就是我们清平会的规矩?”
  李玄都说道:“既然你如此说了,那就按照清平会的规矩,我也如实相告。我这次入蜀,是因为蜀中唐家之事。我得到消息说,唐家似乎有反水的倾向。”
  宫官合拢折扇,轻轻拍打掌心,“这可真是巧了,以唐周为首的唐家三兄弟本就是唐家的旁支庶出,因为嫡庶之分而不受重视,唐周离开唐家闯荡江湖,遇到了宋政,并加入无道宗。在宋政失踪之后,唐周离开无道宗,自立门户。在这之后,徐无鬼开始介入无道宗内务,扶持拉拢百蛮王、七杀王等宋政旧部,唐周也是徐无鬼看中之人。有了徐无鬼的扶持,唐周创立青阳教,并将自己的二弟唐周、三弟唐汉也拉入其中。紫府,你说今日唐家之事会不会与唐周有关?别说什么唐周已经离开唐家多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以唐周如今的地位,与唐家修复关系不过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唐周背后还有宋政和地师给他撑腰。”
  其实李玄都也有这样的猜测,唐家和唐周同时生出异变,又都是一个“唐”字,若说两者之间毫无关系,那是不可能的。
  李玄都沉吟了片刻,“既然如此,我们倒真要一同入蜀了。”


第五十八章 入蜀
  宫官笑道:“正是,外面雨大,我们还是进去说话。”
  说吧,她当先返回船舱,李玄都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两人回到船舱之后,游船重新开动,却是宫官以自身气机催动,到了李玄都这等境界,改变天时也不算难事,宫官仅仅是催动一艘小船漂流,当然是轻而易举。
  李玄都坐在右边的贵妃榻上,问道:“关于唐家,官官你知道多少?”
  宫官说道:“唐家历来神秘,我未必知道得更多。话说回来,你应该去问秦大小姐或是‘天刀’才是。”
  李玄都道:“据我所知,唐家始祖有《毒经》传世,是为根本功法。唐家的家主必须由唐姓直系子弟担任,经、袍、珠、杖这唐家四宝由家主保管。以家主为首的主家世代居于唐家堡,下设十大堂口,各司毒药配方、提炼、暗器设计、制作、保管,以及传功、巡逻、刺杀等。这十大堂口分别由唐家嫡系中的十大长老掌管。如今的唐家人丁兴旺,有一位唐家老祖,人送外号‘金臂佛’,精于暗器功夫,只是已经隐退江湖多年,不问世事,按照江湖规矩,只当江湖上没有这个人物,所以无论什么榜单,都没有他的名字。”
  宫官道:“这些我也知道,如今的唐家当家之人是唐夫人。江湖上有三位女子被冠以‘观音’名号,分别时‘血观音’石无月、‘白衣观音’白绣裳,‘千手观音’唐婉。唐婉便是唐夫人了。她被誉为唐家第一高手,精通暗器‘菩萨泪’。菩萨有泪,泪众生苦,乃是唐家排名第一的暗器,一方圆润、一方尖锥,细细小小,如佳人梨雨,最少有三十二种回力激发,里面含有七种毒性相克,中此毒器者全身无力,若此生不再使用气机,则可保长寿。这位唐夫人早年时也一位美人,曾在江湖上行走,被誉为蜀州第一高手,只可惜未曾登上过太玄榜,曾是黑白谱的第一高手,后来久不在江湖露面,这才榜上无名。依我推测,唐夫人隐世多年,就算不能登上太玄榜,也应与宁忆、李元婴等人相差无多。而在唐夫人之下,还有唐家三公子、唐家六识、唐家五大,算是高手众多。”
  李玄都点头道:“姑姑与这位唐夫人有旧,曾经对我提起过此事。我原本打算是让姑姑随我一起过来,不过如今唐家情形不明,所以思虑再三,我还是决定先去蜀中看看情形如何,然后再决定是否让姑姑过来。”
  宫官望着李玄都,好奇问道:“紫府的意思是,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脱身更加容易,是不是?”
  李玄都点头道:“是这个意思,姑姑虽然修为不俗,但如果宋政亲自出手,我却是难以顾及到她。”
  宫官立时问道:“那紫府就不担心我么?”
  李玄都早就料到宫官会有如此一问,回答道:“我只是与你一同入蜀,入蜀之后,我们还是要各行其是。”
  宫官有些失望,道:“那……好罢。”
  李玄都道:“不好也得好,你知不知道,极天王死了。”
  宫官一惊,下意识地问道:“你的手笔?”
  李玄都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道:“极天王可以死,那么李玄都也可以死,我不想重蹈大师兄的覆辙,所以这次入蜀,我做了十足准备。不过这些准备只能让我一个人自保。”
  宫官说道:“若真是如此,宋政去找你的麻烦,便顾不上白帝城,我便能安排人手对付唐周,我可要多谢紫府了。”
  李玄都一笑置之,开始沉默不语。
  宫官也不再多说什么,放下手中的折扇,取过靠在一旁的琵琶,先是转轴拨弦三两声,接着低眉信手续续弹,继而轻拢慢捻抹复挑,只听得琵琶铮铮声响,似是银瓶乍破水浆迸,又如铁骑突出刀枪鸣。
  宫官开口唱道:“忆昔午桥桥上饮,坐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馀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李闭目细听。
  一曲词唱完,宫官问道:“公子觉得如何?”
  李玄都睁开双眼,回答道:“极好,这是前朝的《临江仙》,不知可有《浣溪沙》?”
  “自然是有的。”宫官嫣然一笑,复奏琵琶,“钟鼎山林都是梦,人间宠辱休惊。只消闲处遇平生。酒杯秋吸露,诗句夜裁冰。记取小窗风雨夜,对床灯火多情。问谁千里伴君行。晚山眉样翠,秋水镜般明。”
  李玄都轻轻鼓掌道,“辛稼轩先生的词,我是最喜欢的,官官有心了。”
  宫官只是微微一笑。
  就在这个时候,小船已经快要顺着曲江池出城去了,李玄都抬眼向外望去,隐隐可以看到黑黝黝如山岳的影子,那便是隐在茫茫雨雾之后的雄伟城墙。
  李玄都问道:“你今日约我,是打算送我出城吗?”
  宫官摇头道:“当然不是,而是你我一道出城,这西京城中,有许多讨厌之人,我怕他们会扫了你的兴致。”
  便在这时,就见得城墙之上亮起了灯火,雨浇不灭,十分醒目。紧接着就听到一个苍老声音朗声说道:“见过尊者。”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漫天雨声,清晰地传到了船舱之中。
  宫官放下怀中琵琶,道:“这是无道宗中十长老之首的封暮年,为人最是顽固,处处讲究规矩如何,就像儒门里的老夫子。”
  说这话的时候,宫官已经停下小船,然后与李玄都一起走船舱。
  此时雨雾浓浓,李玄都便伸手一挥,茫茫雨雾便似是珠帘一般被人从中分开撩起,小船与城墙之间再无遮挡,清晰可见。
  站在城墙上的封暮年见此情景,心中不由一沉,生出极大的忌惮之意。
  宫官道:“封长老,这位是清平先生。”
  起先封暮年见宫官对李玄都极为重视,便心生疑窦,此时听到他就是清平先生,心中顿时一凛,说道:“久仰清平先生大名,今日有幸得见,实感荣幸。”
  以李玄都的身份,也无需太过谦逊,所以只是淡淡道:“不敢当如此。”
  封暮年也知道李玄都的大名,虽然他在太玄榜上排名第五
  ,但张静沉、上官莞都败在了他的手中,恐怕是排名第一的白绣裳也未必能稳胜于他,心中忌惮非常,道:“不知清平先生来到西京,有何贵干?”
  李玄都负手而立,说道:“我与宫姑娘有旧,所以此来只是访友。”
  宫官听到他又称呼自己为“宫姑娘”,不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李玄都却是不看宫官。
  就在这时,忽听又有一人喝道:“我听说清平先生已经与辽东的秦家大小姐定下婚约,今日却背着秦大小姐来见宫姑娘,此等作为,算是什么行径?”
  李玄都循声望去,去见城头上还站着几人,均是二三十岁的年纪,脸色不善。李玄都再一打量,却见这几人虽然是对他说话, 却不时偷瞧宫官,李玄都顿时心中明了,这是把他当作情敌了,却也知道不是对手,这便搬出了秦素,要压一压他。
  李玄都道:“我只是访友罢了,便是秦大小姐,也是知道宫姑娘的。”
  李玄都此话本是为了表明他与宫官之间清白,就算是秦素知道了,他也不怕,因为他行得正坐得端。可落在这几人的耳中,却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他们本就先入为主,觉得李玄都与宫官之间定有私情,又听得李玄都如此说,便听成了秦素大度,不介意李玄都与宫官之间的私情,险些被气炸了肺。
  在他们想来,好你个李玄都,秦大小姐是何等人物,娶了她,便有了秦家的基业,你有了一个秦大小姐还不知足,还要再把宫官也收入囊中,坐享那齐人之福,做人太贪心,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这几人被气得恨不得捶胸顿足,可又要保持体面风度,一个个面容狰狞,眼神好似刀子一般,想要跟李玄都叫阵,又慑于李玄都的威名,不敢开口,看得李玄都哑然失笑,也不想与他们一般见识,凭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继续说道:“我不仅与宫姑娘有旧,与圣君、皇甫宗主也有交情,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几人听到澹台云和皇甫毓秀的名头,顿时一惊,再一细想,既然李玄都与圣君都有交情,那么认识宫姑娘似乎也不算什么,不由敌意稍减。
  封暮年开口道:“老夫却是不知道,清平先生竟然与圣君、皇甫宗主也有交情。”
  李玄都道:“我与圣君、皇甫宗主在金帐王庭相识,难道圣君认识了什么人,还要向阁下通报吗?”
  封暮年脸色一变,“不敢,不敢。”
  宫官一直不曾说话,只是冷眼望着一众人等,忽而说道:“封长老,白帝城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封暮年一怔,道:“属下已经知晓了。”
  宫官点了点头,“既然知道,就该明白,圣君、左尊者、诸王不在,我们未必能压得住唐周,清平先生是圣君专门请来帮手,你们却如此无礼,若是误了圣君的大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此言一出,无论是封暮年,还是其他人等,均是脸色大变,“我等万无此意。”
  宫官轻哼一声,“封长老,你和樊堂主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动身入蜀。”


第五十九章 南疆
  提到辽东,不得不提及与辽东接壤的金帐。提到凉州,就不得不提及西域。提及越州,便不得不提到南海尽头的婆娑州。提及齐州,就要提及与齐州隔东海相望的金鳞州。提及蜀州,则不得不提到与蜀州接壤的南疆以及南疆蛮族。
  若论威胁,南疆蛮族远不如草原金帐,中原王朝强大时归顺,中原王朝衰弱时反叛,相较于草原金帐动辄席卷半个天下的威胁,南疆蛮族最多也就攻至渝府一代,至多算是癣疥之疾,还谈不上心腹大患。毕竟南疆不是年年闹白灾的草原,还不到生死存亡的地步。
  如今大魏朝廷尽显颓势,南疆蛮族已经不止一次反叛,早在天宝元年的时候,张肃卿的奏疏中就如此说道:“正月,金帐骑军犯辽东。二月,秦州百万军民缺粮。三月,凉州饥荒。四月,燕州又饥荒。五月,蜀州又饥荒。六月,渝州土司内乱。七月,秦州流民叛乱攻蜀州,南疆蛮族叛乱犯渝州边界。闰七月,齐州境内长河决堤,死伤无算,流民遍地。”
  张肃卿只是在奏疏中将南疆叛乱与其他许多大事并列提起,若是单说此事,实情是南疆蛮族兵发南中七府,直逼渝州府,蜀州官军虽然勉强平定了南疆叛乱,但也元气大伤,待到西北大周攻打蜀州,蜀州官府已经没有可战之兵,几无还手之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大周攻克全境。
  如果从江湖的角度来看,南疆此地也大有文章。当年巫教就兴盛于此,后来祖天师携剑带印大破巫教之后,巫教余孽就退入南疆群山之中。祖天师在蜀州境内创立正一道天师教,割据一方,与北方的太平道遥相呼应。再到后来,中原巫教终是湮灭不可闻,兴盛一时的天师教归顺朝廷正统,改名为正一宗。太平道覆灭,残支余孽演化为日后的清微宗和太平宗。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祖天师也只是一扫蜀州,对于南疆是无可奈何的。其实不仅仅是当年的祖天师,就是号称天下正统的儒门,也只是艰难地在南疆留下了几个脚印,便匆匆离开。在绝大多数中原人看来,这里就是一个瘴气横生、不通教化的蛮荒之地,虽然武侯曾经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七擒蛮王,但武侯之后,历朝历代,此地还是被官员视作畏途,皇帝发作贬谪罪官,无非就是辽东苦寒之地,或是南疆、岭南瘴气横生之地。
  如果说广袤无垠的草原是金帐汗国的天然屏障,那么数不清的大山便是南疆的天然屏障,一山连着一山,一山接着一山,连绵不绝,其中林木参天,路少人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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