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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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李玄都一直负于身后的手掌拍下。
虽然不见丝毫气机凝聚,但却有举轻若重之感,正是神霄宗大名鼎鼎的“无极劲”。
年轻人脸色骤变,顾不得自己的手腕被压住,身形强行前后退去,虽然堪堪躲过了这一掌,但是挣脱的代价也十分巨大,整条手臂软软地垂落下来,已是骨骼尽碎。
李玄都欺身而进,又是一掌拍出,隐隐有风雷之声传出。
只剩下一只完好手臂的年轻人无奈只能用这只手臂抵挡,可又如何敌得过“无极劲”,伴随着一阵“咔嚓”声响,这只手臂也随之骨骼尽碎。
双臂尽断的年轻人被李玄都最后一掌拍在胸口位置,整个人向后腾空飞出十余丈的距离,落地后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原本这名年轻人也不至于如此不堪,只是他久在风雷派中,未曾独自行走江湖,又有长辈庇护,鲜有与人交手经历,就算是交手,也大多是点到即止的切磋,搏杀经验与李玄都这等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老江湖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李玄都身负多家绝学,与人交手时往往能出人意料,防不胜防,就算是先天境高手在不明底细的情形下对上了李玄都,也难免要手忙脚乱,这名年轻人的迅速落败,确实在情理之中。
年轻人落败且生死不知,再加上遍地残缺不全的尸体和一众抱着断手哀叫惨嚎的剑士,再无人敢来李玄都面前找死。
李玄都转头望去,临湖小筑那边已是火光冲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杀人放火
此时的临湖小筑不复先前美景,已是燃起了熊熊烈火,使得这座颇有雅意的别院变成了一片火海。
胡良一手抱着小丫头,一手握有出鞘的“大宗师”,狂奔于火海之中,偶有几名靠着“火遁”藏身于火海中想要伺机偷袭的电堂弟子,都被胡良一刀削去头颅。
胡良虽是出身于补天宗,但离开补天宗后却是投身军伍,此时出手,完全是沙场悍卒厮杀的的风格,粗朴无华,每一次出刀但求快而猛,不求繁复精妙,刀刀干脆利落,收放自如,一刀不中则已,一中必是取人性命,哪怕是熊熊烈火拦路,也被凛冽刀气直接从中分开。
胡良凭借着手中宝刀和一身先天境修为,竟是从这火海之中生生开出一条生路。
不过此时的胡良也动了几分真火,大声骂道:“好狠的心思,竟是用了太平宗的‘凤眼子’想要把老子活活烧死,那也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胡良怒喝一声,一刀重重斩下,磅礴刀气落在湖面之上,立时卷起“千层雪”,层层白浪肆意炸裂,逼得藏身于湖下之人不得不跃出湖面,正是电堂堂主左秋云。
他本想先伺机将周淑宁擒住,好让胡良和李玄都投鼠忌器,却不曾想胡良对此早有防备,一直守在小丫头的身旁,有几个偷偷潜伏进去的好手都被胡良一刀斩杀,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早已准备好的众多“凤眼子”行险一搏,就算不能烧死胡良,也要将其困住,哪曾想胡良竟是这般强悍霸道,在他引爆众多“凤眼子”之后,还是一人一刀强行冲出了火海,而且还发现了他的藏身之处,这让一直信奉“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左秋云措手不及。
胡良一步向前踏出,于湖面上踏波而行,手中“大宗师”光华流转,照耀得胡良的半个身子都熠熠生辉。
见此情景,左秋云哪里还有正面力敌的心思,脚下一点,以术法卷起层层水雾,飘飘渺渺,隐去自己的身形之后便要飘然退去。
江湖人中多的是武夫,少的是方士,左秋云之所以能位列风雷派四大堂主之一,就是因为他乃是纯正方士出身,精通种种术法,而左秋云又是谨小慎微的性子,不擅与人正面敌对,喜好迂回,与人厮杀的本事未必多强,可保命的本事却是不少。
此时他便用出了一门出自神霄宗的术法,名为“水亭”,可以借助水势隐藏身形,同时也能遮蔽自身气息,水势越大,这门术法的效果也就越好,此时他在小湖之上,虽说比不上大江大河,却要比大雨时节的效果好上许多。
暴怒之下的虬髯刀客,气势惊人,气盛则刀强,何况“大宗师”本就是一件让无数江湖人都要垂涎三尺的神兵,一时间小湖之上,刀光绚烂,罡气激荡,使得湖水激荡,化作无数水雾升腾而起。
左秋云虽然借助“水亭”遮蔽了自身的位置和气息,但无奈胡良根本不在乎他藏身何处,直接将整座湖水都当作自己的出刀对象,迫使他不得不现出身来,一时间险象环生,稍有不慎,就要殒命于胡良的刀下。
……
前府的死战喧嚣,愈发衬得后府的宁静有些诡异渗人,竟是不闻半声鸟鸣虫叫。
宋幕遮走出正堂,环顾四周之后又抬头看了眼天空,除了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再无一盏亮着的灯火,乌云遮蔽了漫天的星斗和皎皎月光,只剩下漆黑一片。
此时正堂的屋檐瓦楞上,立着一个身影,他遥遥望着府内各处的厮杀情景,默不作声。
他之所以在来到此地之后,迟迟没有对宋幕遮出手,是因为他看到了宋幕遮手中所提的长剑,此剑与风雷派同名,名为“风雷剑”,既是风雷派的门主信物,也是一件难得的法器。
法器,不是神兵利器,所以也就与刀剑评无缘,据说当初在铸造此剑时,曾经往其中掺加了一些极为稀有珍贵的天雷石,于是便带了一丝雷性,剑身更是呈现出罕见的蓝紫颜色,比起正一宗的“雷刚剑”却是不知要强出多少。若是能依照神霄宗中的“雷尊三十六法”激发此剑中暗藏的符篆法阵,便能以此剑引下天雷,不逊于正一宗的“五雷天心正法”,威力巨大。
虽说以宋幕遮的修为怕是无力操纵天雷,但就怕他强行引下天雷,来一出玉石俱焚,所以公孙量迟迟没有出手,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么先用手下弟子的性命逼得宋幕遮提前动用“风雷剑”,要么干脆伺机抢夺此剑。
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一道身影正朝宋幕遮缓缓行来,步伐不紧不慢,只是脚底上的血迹,在他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公孙量眯起眼眸,脸色有些晦暗不定。
他认得此人,名叫李玄都,论修为不值一提,只是一个玄元境而已,只是身份背景似乎有些不俗,若是将其杀掉,怕是会有些麻烦,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杀了。
初秋的夜风中已经有了些凉意,吹拂在夜色之下,将李玄都的发丝和衣襟微微拂动,他在距离宋幕遮还有大概十余丈距离的时候,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站在宋幕遮头顶屋檐上的公孙量,淡笑道:“公孙堂主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宋幕遮这时才后知后觉,猛地转身抬头望去,立时看到了站在此地已经有些时候的公孙量,这位风雷派的少门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果刚才公孙量出手,那么他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引动手中的“风雷剑”同归于尽而已。
公孙量轻哼一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地没有激起半分尘土,望向李玄都,缓缓开口道:“外乡人,你几次三番插手我们风雷派的内事,不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吗?”
李玄都答非所问道:“公孙堂主的确厉害,竟然说动了孙少宗与你们联手,无论怎么看,都是稳赢不输的局面。”
闻听此言,宋幕遮的脸色愈发苍白,脸上几乎流露出绝望之色,不过公孙量却是没有喜形于色,反而是露出几分狐疑和凝重。
李玄都轻声道:“公孙堂主不愧是老江湖了,看事情就是透彻一些,正如公孙堂主所猜测的那般,我已经斩杀孙少宗,同时还将一位玄元境的年轻高手废去了双臂。”
宋幕遮一怔,有些茫然,随即眼神中透出狂喜之色。
如果这位李先生所说是真的,那么说不定他真有把握解开今日的困局。
公孙量却是眼皮一跳,虽然不愿相信,但在李玄都说出他那位已经踏足玄元境的得意弟子之后,就已经信了八成,因为平日里他始终不许弟子对外宣称自己已经踏足玄元境,只可说是抱丹境,此时这个秘密被李玄都一语道破,那么他的那位心爱弟子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公孙量握紧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语气却是格外平静,道:“好,好得很,倒是我小觑阁下了。”
李玄都轻叹一声,“其实他们两人都在可死可不死之间,公孙量,今日这里死者数十,伤者上百,皆因你而起,你才是最该死之人。”
公孙量冷笑道:“想要我死,可惜你说了不作数。”
李玄都点头道:“我知道,拳头大的人说了才作数。”
公孙量沉声道:“今日莫要奢求我手下容情,我会打烂你的体魄丹田,彻底废去你这一身来之不易的玄元境修为,这都是你自找的。”
第一百三十六章 魔高一尺
修为境界有高有低,战力有强有弱,有人是修行练功的天才,攀升境界极快,有人是打架的天才,同等境界之中,罕有敌手,甚至遇到那些境界高出一筹却不擅长打架之人,还能越境而战。
公孙量的练功天赋未必如何,否则也不会在不惑之年还未踏足归真境,但说起打架的本事,却是着实不弱,当年他能与龙哮云搭手而未分胜负,便可见一斑,老门主之所以能强压他一头,说到底也是因为“风雷剑”的缘故,若是各凭本事而不依靠外物,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此时他面对仅仅是玄元境的李玄都,自然有说出这番话语的底气。
李玄都不置可否。
公孙量生性多疑,此时见李玄都并无惊慌之色,不由又多出几分谨慎心思,缓缓说道:“江湖中人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高手,一种是庸人。在高手中,又有两种人可以出头,一种是老天爷赏识,根骨资质绝佳,紫府剑仙、颜飞卿、苏云媗等人,都可以算为此列。还有一种是祖师爷赏识,根骨资质算不得上上之选,可是有坚韧之志,有持恒之心,用功不已,虽然未必能年少成名,但往往能够大器晚成。看你的年纪,尚不足而立之年,却能踏足玄元境,想来就算不是老天爷赏识,也是被老天爷赏了口饭吃。可我就不同了,资质不算太好,根骨也就一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是抱丹境而已,这些年来不过胜在勤奋二字,冬三九,夏三伏,日日不缀,这才有了一身先天境修为,在那些被老天爷赏识的天纵奇才面前,当然不够看,可用来打杀区区一个玄元境,却是绰绰有余。”
公孙量所言,不掺杂半点水分,正是这样的实话,才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
宋幕遮对此心知肚明,没有什么不认可的。
虽说这世上不乏能够越境而战之人,比如先天境山巅战归真境一重楼,实际差距还未大到难以逾越,但从未听说有先天境谷底能越境胜过归真境九重楼的。
如今李玄都与公孙量之间,看似只相差了一个境界,可这位李先生却是初入玄元境,而公孙量则是实打实的先天境山巅位置,两人差距犹如一条天堑,难以跨越。
无论怎么看,李玄都面对这位先天境的武夫,都没有什么胜算。
对于一位先天境武夫而言,就算手中无刀无剑,仅仅凭借一副堪比金石的坚韧体魄,也可以杀人。
下一刻,公孙量悍然出拳,拳走直线,直直砸向李玄都。
李玄都避其锋芒,向旁边躲闪。
先前与孙少宗交手,素来以蛮力见长的孙少宗愣是摸不到李玄都的衣角,可见李玄都速度之快,只是现在面对公孙量的一拳,却是没能完全闪过,被这一拳击中左肩,整个人向旁边摔去。不过李玄都刻意调整了自己的方向,在半空中以“履霜”扭动身形, 如一片风中落叶悠悠荡荡,落地之后,没有半分声响。
李玄都落地站稳以后,并未如何气急败坏,只是有些惊讶,以他“玄微真术”的细致入微,竟是没能躲过这一拳,如果能躲得过,李玄都还有几分把握慢慢消耗以求险中取胜,可如果躲不过,那就有些身陷死境的味道了。
不过束手待毙不是李玄都的行事风格,所以他只是在略微一个停顿之后,就开始发足狂奔,同时手中折扇展开如刀,扇锋上不断有丝丝缕缕的气息流溢萦绕,刀芒凛冽。
李玄都还是用胡良的“烈火燎原刀法”,朴实无华,可谓是大繁至简,出刀之间直来直往,皆是为了取人性命的杀人术,少有华而不实的花架子,这种脱胎于沙场之上的军伍刀法,与人争胜负时,未必如何,可是与人分生死时,却是格外立竿见影。
只可惜对上了公孙量这位素有“大风雷手”之称的武道宗师,他与方士出身的左秋云不同,靠的是实打实的雄浑战力,放眼整个江陵府也是名列前茅的武道高手,若是被他近身之后,就算同为先天境却不擅长肉搏的方士,也要有性命之忧,此时面对李玄都的狠厉刀势,他直接就是以力破巧,不但一拳破开了刀势,而且还去势不停地直直打在李玄都的额头眉心处,拳风所致,使得李玄都的发丝猛地向后飘拂,不过在拳头距离额头还有不过寸许距离的时候,李玄都身形向后倒掠而去,堪堪躲过这一拳的余韵。
公孙量得势不饶人,身形紧随而至。
这名武道宗师既然被誉为“大风雷手”,那么一身修为杀力有八成都在双手之上,只见此时他的双臂之上有根根青筋凸起,好似一条条细小蛟龙藏于皮肤之下,同时体内血液循环如大江大潮,隐约之间可以听到血液流淌之声,一身武夫跋扈气焰展露无疑,然后公孙量看似毫无章法地向前踏出一步,使得脚下地面下陷,继而凭借脚下的磅礴蓄力,公孙量整个人仿佛一根离弦之箭暴射,瞬间贴近李玄都,哪怕李玄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此刻仍是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地一退再退,力图避其锋芒。
一人前冲,一人倒滑,两人距离始终保持不变。
公孙量每踩一步,地面便是一颤,留下一个深深脚印,身形骤然加快,同时周身关节、骨膜如擂重鼓,脊柱蜿蜒扭动,咔嚓之声不绝于耳,如同一条孽龙藏于背后翻滚。然后从他的胸腹、肩膀、手肘、手腕、到拳头,依次响起一连串如爆裂声响,拳势破空,响起千百声雷音,使得李玄都终于是避无可避。
劲如崩弓,发若炸雷。
只听砰一声,李玄都被这一拳炸飞,轰然倒飞出去,将一面墙壁生生撞碎。
公孙量缓缓向前,淡笑道:“我本以为这一拳会直接把你打成两截,没想到你的体魄之坚韧,却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躺在地上李玄都单掌一拍地面,身形自行立起,吐出一口触目惊心的鲜血。
“李先生……”宋幕遮满脸忧虑,上前一步。
李玄都抬手止住他还未出口的话语,示意自己没事。
宋幕遮便又收回了那一步,站在原地,只是仍旧难掩脸上的忧虑之色。
李玄都望向公孙量,说道:“不愧是‘大风雷手’,这一拳有些名堂。”
公孙量眯起眼,轻笑道:“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如果你技止于此,那么你今天不仅仅是修为保不住,恐怕连性命也要丢在这里。”
李玄都不再说话,将手中折扇合拢后收入袖中,却是摆出了徒手迎敌的架势。
公孙量冷笑一声,再次出拳,无甚花哨出奇之处,不过是直拳而已,可势大力沉,拳罡带起隐隐雷鸣之声,气速度丝毫不逊于身怀“履霜”的李玄都,面对这一拳,除了硬抗之外,再无其他方法。
李玄都伸出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