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栈-第4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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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变色。法见自忖自己对上了公孙凡,胜负也在五五之数,哪成想公孙凡在石无月面前这般不堪一击,那么换成自己出手,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石无月仍是悬于空中,伸出赤脚踩在公孙凡的背上:“你再说一遍,你练的这是什么功法?”
公孙凡咬牙不语。
石无月也不生气,整个人落在公孙凡的背上,用脚趾点在他的第十二节 脊椎上,轻声道:“你如果想做一辈子只能瘫在床上的废人,那就别说话,我这个人平生最佩服英雄好汉了。”
公孙凡只觉得浑身发冷,再也不敢硬顶,道:“我练得是‘逍遥六虚劫’,传闻方静法杖和沈老先生便是伤在此等功法之下。”
石无月此时已经探知到了公孙凡的虚实,扯了扯嘴角:“傻子,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逍遥六虚劫’,而是后患无穷的‘太阴十三剑’,一个不慎就要走火入魔沦为剑奴,休说是你这等寻常资质,便是天纵奇才之人,也要受其之累。这是谁给你的功法?存了好心?你确定不是被人当傻子骗了?”
公孙凡怔住,想要分辨,却又不知该如何分辨。
石无月笑了笑:“难怪你敢对我出手,原来是靠上了阴阳宗这棵大树,不过北邙山一战之后,阴阳宗已经是销声匿迹,哪里还会顾及到你这种小鱼。”
说罢,石无月转头望向法见:“四谛寺是真言宗的下宗,真言宗又是正道十二宗之一,而阴阳宗是邪道十宗,更是祸害江湖的罪魁祸首,对待这种与邪道勾结之人,四谛寺该怎么做?”
法见赶忙说道:“贫僧这就派人将其拘押,然后传信宗主。”
待到法剑派人将瘫倒在地公孙凡带走之后,石无月又望向西门玉萍,微微一笑。
西门玉萍只觉得浑身发冷,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石无月冷冷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活,不过西门家的人都要死。你可以死,而西门家的人则可以活。你选哪个?”
西门玉萍脸色一变,不过她深知石无月的为人,所以没有讨价还价,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片刻后,她开口说道:“我想活。”
石无月轻笑一声:“你那一大家子你都不管了?还真是心狠啊,当年为了自己,就出卖了我,如今还是为了自己,就把你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抛下了。”
话音落下,石无月忽然探出一手,往下一按。
然后西门玉萍瞬间就被万钧重压给压到地面,这位归真境的宗师人物只能苦苦支撑,七窍流血,对上石无月,竟是没有还手之力。
口吐鲜血,趴在地面上,挣扎道:“饶命!”
石无月置若罔闻,只是道:“你真是该死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徐载元
李玄都一行人进入晋阳府之后,在此地的太平客栈落脚。这儿太平客栈早就得了宗主亲临的消息,提前三天便不再开门营业,专门接待李玄都一行人。
客栈专门给李玄都准备了一间带有独栋院子的上房,分为内外三间,最里面的一间是卧房,中间是书房,最外面是客厅。李玄都刚在书房坐下,想要继续参详“太平青领经”,客栈的老板娘便在外面叩门。
李玄都有些不耐,不过脸上半分不显,道:“进。”
此处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美妇人,小心翼翼推门进来之后,禀报道:“启禀宗主,幽燕总督前来拜访。”
李玄都一怔:“幽燕总督徐载元?”
老板娘点头道:“是。”
李玄都收起手中的《太平青领经》,问道:“他带了多少人?”
老板娘道:“大概七八个人。”
李玄都有些意外,没想到属于后党中坚的徐载元会来登门拜访,不过不管怎么说,幽燕总督都是封疆大吏之一,既然肯放下架子主动登门,于情于理他都不好避而不见。他略作沉吟,说道:“请徐部堂去花厅稍候,我马上过来。”
老板娘领命而去。
李玄都起身转到卧房中的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宽袖深衣,这才离了院子,往客栈专门开辟出的花厅雅座行去。
在花厅外站了四名护卫,虽然境界修为不俗,但在李玄都面前却算不得什么。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徐载元既然亲自登门拜访,就不会故意摆出重重护卫的派头,这几名护卫应该只是常例罢了。
老板娘也站在花厅外,轻声道:“我家宗主到了。”
这几名护卫立时让开道路,李玄都脚步不停,径直走入花厅之中。
此时花厅之中,除了两名侍立一旁的随从之外,只有一名中年儒雅男子端坐椅上,正在闭目养神。仅看面容,这名男子大概是不惑年纪,哪怕已经不复年轻,仍旧风度卓绝,可想年轻时是何等英俊,再加上长年居于高位之上,自有一番威严气度,比起年轻男子更有韵味。听到李玄都故意发出的脚步声后,他睁开双眼:“是小李先生到了吗?”
李玄都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拱手道:“徐部堂,李玄都有礼了。”
徐载元从椅上起身还礼,然后一指自己旁边的椅子:“小李先生请坐。”
李玄都一撩衣袍坐了下来,徐载元这才重新入座:“听闻小李先生要路过晋阳府,徐某人已是等候许久了。”
李玄都问道:“不知徐部堂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徐载元道:“只是久仰小李先生的大名,想要结交一番。”
说话时,徐载元直视着李玄都的双眼,极为诚恳,再加上男子的温润气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李玄都淡笑道:“不敢当徐部堂如此。”
徐载元出身宗室,备受太后谢雉和晋王的信任,当年在帝京之变中自是站在李玄都的对立面,此时主动登门,用意不明,见李玄都没有预料中的疾言厉色,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之色,又道:“小李先生太过自谦了,齐州的秦部堂可是对小李先生赞不绝口。”
李玄都道:“是秦部堂谬赞了。”
徐载元见李玄都半点不急,虽然年轻,但却是老江湖的做派,若是自己不切入正题,只怕他能与自己绕上半天的圈子,只好说道:“对了,说到秦部堂,我听闻老李先生已经同意了小李先生与秦大小姐的婚事,小李先生这次前往辽东,便是要与秦大小姐完婚,不知可有此事?”
李玄都轻咳一声:“完婚之事……还言之尚早,此去只是拜见秦宗主,姑且算是……定亲。”
徐载元笑道:“那也相差不多。小李先生与秦大小姐是天作之合,也是李家和秦家的大喜事,虽然徐某因为职责所在,不能擅离职守,无法上门去讨一杯喜酒,但道贺还是要用的。”
话音落下,侍立在一旁的随从抱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上前,交到徐载元的手中。
徐载元打开盒子,只见其中放了一对雕工精细的紫色鸳鸯,大约有眼珠大小,栩栩如生。徐载元笑道:“这对鸳鸯,是以翡翠为材质。我们大魏不产翡翠,只有海外婆娑州才有产出,而翡翠又根据质地不同,分成不同品相。最为上品的翡翠,几乎如透明一般,十分罕见,根据颜色不同,又被叫作:‘帝王绿’、‘血玉红’、‘紫眼睛’,几十年难得一见,这对翡翠鸳鸯便是用‘紫眼睛’原石雕刻而成,得来殊为不易。”
李玄都不是视钱财为粪土之人,骤然见得此等重宝,也是眼皮微微一跳,道:“此等重宝,不知花费几何?”
徐载元道:“不多不多,徐某与婆娑州的商人有些交情,所以只是花了一万太平钱。”
一万太平钱便是三十万两银子,不可谓不多,李玄都做了太平宗的代宗主之后,一年例银也就这个数目。李玄都正色道:“如此贵重礼物,万不敢受。”
徐载元笑道:“世人皆知太平宗豪富,就拿这座太平客栈来说,怎么也能值个数万两银子,而像这样的太平客栈,太平宗不知有多少。小李先生贵为太平宗宗主,说是富贾天下也不为过,休说是区区一万太平钱,便是十万太平钱也不放在眼中。小李先生这是嫌弃礼薄了。”
李玄都道:“徐部堂此言差矣,我只是太平宗代宗主,代为执掌太平宗,太平宗并非我的私产。”
徐载元对于李玄都的话语全然不信,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小小的知府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太平宗的宗主?所以他只当是李玄都推让之词,也不反驳,语气诚恳地说道:“无论厚薄,都是我的一片心意,还望小李先生不要嫌弃。”
李玄都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开始思索徐载元此举的用意,是如玄真大长公主那般早留退路,还是想要借着此事试探什么?
徐载元也不着急催促,只是将盒子重新盖起,放到桌上。
过了片刻,李玄都缓缓开口道:“徐部堂,你我不过初相识,就奉上如此重礼,实在是……”
“小李先生这是哪里话。”不等李玄都把话说完,徐载元已经是开口打断:“虽然我与小李先生是初相识,但我与秦部堂同朝为官,与大李先生、陆都督也是有交情的,于情于理都该送上一份贺礼。再者说了,这份贺礼也不仅仅是送给小李先生的,也是送给秦大小姐的,小李先生若要拒绝,也要先问过秦大小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玄都便也不再拒绝,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也代秦大小姐谢过徐部堂的美意。”
接下来便是无关紧要的闲谈,两人说起了地方官军,徐载元对于地方官军极为不满,说这些地方官军根本不堪一战,深谙“风林火山”之妙义,临阵倒戈其疾如风,行军转进其徐如林,烧杀抢夺劫掠如火,驰援友军不动如山。又对赵政麾下的辽东铁骑大加赞赏,甚至还拿出了当年用来形容金帐汗国铁浮屠的赞誉,满万不可敌!
李玄都听多说少,终于是听出了些许意味,这位徐部堂心知肚明,若是辽东铁骑南下入关,整个燕州恐怕是阻挡不了一时片刻。那么这次送礼,就很值得玩味了,是想早留退路吗?
小半个时辰之后,徐载元起身告辞,李玄都自然要起身相送,不但送出花厅,而且还送出了客栈。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送礼
来到客栈外,街道已经被总督府的亲兵封锁,所以没有半个来往行人,只有一顶八抬大轿。轿夫压轿,徐载元坐入轿中,在亲兵随从的簇拥下,离了此地。
李玄都目送徐载元的轿子消失在街道尽头后,才转身回了客栈。来到花厅,秦素正坐在李玄都方才的位置,见李玄都进来,也不起身,笑问道:“这位大总督亲自登门拜访,是想要拉拢你?”
李玄都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秦素的对面,玩笑道:“我只是‘小李先生’,你可是‘秦大小姐’,高下立判,人家不是来拉拢我的,是来讨好你的。”
秦素没有当真,问道:“何以见得?”
李玄都伸手指了下桌上那只精致盒子,盒子表面的花纹构成一幅山水图卷,仅是这只盒子便价格不菲。
秦素早就看到了这只盒子,不过自小家教没有让她去贸然翻看,此时见李玄都示意,这才打开盒子。
在打开盒子的一瞬间,秦素便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她出身辽东秦氏,被江湖中人称作秦大小姐,见识自然不俗,不必李玄都介绍,便能看出这两只翡翠鸳鸯的珍贵所在。
秦素问道:“这是那位徐大总督送给你的?”
李玄都摇了摇头。
秦素一怔:“这倒是奇了,不是送给你的,难道是送给我的不成?”
李玄都道:“是送给我们两人的,所以我才说,人家是来讨好你的。”
秦素合上盒子,随手放在一边,没有半点留恋的意思,道:“平白无故地送给我们两人这么贵重的礼物,真是莫名其妙。”话刚说到一半,秦素的脸上便是一红,明白徐载元这是给两人送定亲成婚的贺礼了。她还是不太习惯,去年秋天的时候,她还是寄情于山水之间的散人白绢,没有想过要嫁作人妇,可在一年之后,她就距离定亲就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李玄都无意中扫过秦素的手腕,却见她戴的还是自己送的那对镯子,买的时候是三十九个太平钱,比起这对价值一万太平钱的紫翡鸳鸯差了不知多少。
李玄都有些惭愧,说道:“说起送礼,我比起这位徐部堂还是差了许多,改日我再送你对好些的镯子。”
秦素摇头道:“不要。”
李玄都奇道:“你怕我没钱?”
秦素轻声道:“以你的本事,若是求财,别说一万太平钱,便是十万太平钱也能弄到手中,可这对镯子不一样,是你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不在于价格贵贱,而在于心意。我记得那时候你就剩下不到一百太平钱,给我买了这对镯子,便去了一半身家,而且真要说起来……这还算是我们二人定情之物。”
秦素脸色微红,接着说道:“这世上的事物本没有价格,也没有贵贱之分,所谓的价值几何还不是世人强加上去的。既然价格是人定的,那我觉得这对镯子是无价的,它对我来说便是无价之宝,给多少钱都不换。”
李玄都本想借花献佛,把那对紫翡鸳鸯送给秦素,听得秦素这么说,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了,转而说道:“既然秦大小姐不爱这些身外之物,那我便送你些受益终生的东西。”
说话间,李玄都从“十八楼”中取出一本他刚刚整理完成的册子,递到秦素的面前。
秦素伸手接过,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你写的《太平客栈传奇》?”
李玄都笑而不语。
秦素翻看了几页,脸色微变:“这是……‘太平青领经’?”
李玄都点头道:“‘太平青领经’不愧是玄门正道之法,博大精深,我参详了这么久,也不过是初窥门径,我将自己的心得体会整理成两本册子,一本送给石无月治疗疯病,一本便是留给你的,助你早日登顶天人境。”
秦素心中到一阵甜意:“在江湖上最值钱的就是各种功法,是江湖中人在江湖上安身立命之本,多少人为了争夺一本功法秘籍而家破人亡,甚至是丢了性命。玄哥哥却从来不在意这些,若学到了什么新的功法,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了。师父教导弟子尚且要留一手,他却是生怕我学不全,可见他……可见他心里是把我看得极重。现在想来,我也是极为幸运的,若是换成爹爹,肯定会把什么武道登顶、天下第一当作毕生所求。就是地师,与冷夫人结为道侣,也没见他将自己的功法传给冷夫人。”
李玄都又嘱咐道:“你要好生修习,哪里不懂便来问我,不要偷懒。”
秦素扁了扁嘴:“我哪里偷懒了?我已经很用功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李玄都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没偷懒,可也谈不上用功,平心而论,咱们两个所学各有所长,资质也相差不多,可为什么如今差距这么大呢?你可得好好想想了。”
秦素伸手拍开李玄都作怪的双手,嗔道:“什么叫我和你相差不多?放眼咱们两个的同龄人,有谁能比得上你?难道不是你该好好想想吗?”
李玄都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
秦素好奇问道:“什么原因?”
李玄都一本正经道:“正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阴阳相济,方为天地大道。去年我去天乐宗的时候,帮助百媚娘和丑奴儿赶走了陆雁冰这个坏心眼的丫头,又杀了倒行逆施的醉春风,帮她们夺回了天乐宗,她们为了表示感谢,特意送了我两样礼物,一样是那